地藏王菩萨出关那天，地府下了一场雨。
不是阳间那种湿漉漉的雨，是金色的、带着檀香味的雨。每一滴雨落在地上，都化成一朵小小的金莲，三秒后消散。
孟晚吟站在奈何桥头，伸手接了一滴。
“【系统提示：地藏王菩萨出关。因果扰动值+10，当前：95/100。三个月之约到期，菩萨将进行‘终极答辩’。答辩通过：菩萨公开支持改革。答辩失败：因果锁定权限收回，阴间维权业务受限。】”
“【系统评价：宿主，三个月了。你从奈何桥的一个小孟婆，做到了地府第一集团的CEO。你翻了三百多个冤案，把枉死城的怨气值从87.3%降到了58.6%。你搞定了转轮王，扛住了天庭的压力，收服了三个退休判官。今天，是验收成果的日子。】”
孟晚吟关掉面板，深吸一口气。
佛光从地府最深处升起，像日出一样缓慢而不可阻挡。光里走出一个人——灰色僧袍，面容慈悲，眼神平静。
地藏王菩萨。
他走到奈何桥头，看着那块暖黄色的招牌——“让遗忘成为一件温暖的事”。
“孟晚吟，三个月了。”
“菩萨，三个月了。”
“你做到了什么？”
孟晚吟打开系统面板，投影在半空。
“枉死城怨气值，从87.3%降到58.6%。翻案327件，平均每天3.6件。亡魂满意度，从12.5%升到97%。地府暴动风险，从37次/千年降为0。”
她顿了顿：“菩萨，您让我三个月把怨气值降到50%以下。我没做到。差了8.6个百分点。”
地藏王菩萨没有说话。他看着面板上的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枉死城的方向。
那里，三万多亡魂还在等待。但他们的脸上，不再是麻木和绝望。他们在排队，在讨论，在期待。有的在等翻案，有的在等投胎规划，有的只是单纯地想跟人说说话。
“孟晚吟，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把怨气值降到50%以下吗？”
“为什么？”
“因为50%是临界点。怨气值低于50%，枉死城的亡魂就不会再暴动。高于50%，随时可能出事。你降到58.6%，还不够。”
孟晚吟沉默了。
“【系统提示：菩萨指出核心问题——58.6%还不够。枉死城仍有暴动风险。答辩进度：70%。】”
（内心OS：58.6%不够。但三个月，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翻案327件，平均每天3.6件。三个退休判官加进来之后，效率提升了一倍。但枉死城有三万多亡魂，按这个速度，要翻完所有案子，还要两年多。）
“菩萨，”孟晚吟开口了，“我三个月翻了327件案子。按这个速度，翻完枉死城所有冤案，还需要两年。怨气值降到50%以下，大概还需要半年。如果您给我时间，我能做到。”
地藏王菩萨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凭什么？”
“凭我的团队。”孟晚吟指了指身后。
阿芬站出来了：“菩萨，我熬了三千年汤。孟总来了之后，我学会了数据分析、用户思维、产品迭代。我现在带的团队，每天能处理50个亡魂的心理疏导。怨气值降下来，有我一份功劳。”
谢知非站出来了：“菩萨，我在地府摸鱼了一万年。孟总来了之后，我觉得摸鱼没意思了。我现在带的团队，每天能查20个案子的证据链。翻案速度提升一倍，有我一份功劳。”
王老站出来了：“菩萨，我在判官府审了三千年案子。退休之后，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孟总让我回来翻案，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三千年。翻案327件，有我一份功劳。”
陈老、刘老也站出来了。然后是更多的员工——数据分析组、证据调查组、亡魂接待组、投胎规划组。一个接一个，站在孟晚吟身后。
地藏王菩萨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慈悲的、高高在上的笑，是真正的、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孟晚吟，你知道你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翻了327件案子，不是把怨气值降到58.6%，不是搞定了转轮王，不是扛住了天庭。”他看着那些站在她身后的人，“你最大的成就，是让这些人相信——地府可以变好。”
他伸出手，一道佛光落在孟晚吟面前。
“因果锁定权限，我不收回了。”
孟晚吟愣住了：“菩萨，您不是说怨气值没降到50%以下就收回吗？”
“我说过。但我改主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孟晚吟，你知道我为什么改主意吗？”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看到，地府的希望不在怨气值的数字上，在那些人身上。”他指了指阿芬、谢知非、王老、陈老、刘老，还有那些站成一排的员工们，“他们会把怨气值降到50%以下，不是因为你定的KPI，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件事是对的。”
孟晚吟沉默了。
“【系统提示：地藏王菩萨公开支持改革。因果锁定权限永久保留。枉死城怨气值目标调整：由菩萨监督，无固定时限。地府第一集团获得地府最高精神领袖背书。】”
“【系统评价：宿主，你赢了。不是靠数据，是靠人心。菩萨看到了你的团队，看到了地府的变化，看到了希望。这才是真正的“终极答辩”。】”
（内心OS：赢了？不，是团队赢了。我一个人翻不了327件案子，扛不住转轮王，搞不定天庭。是他们站在我身后，我才能站在这里。）
地藏王菩萨转身，佛光渐渐收敛。
“孟晚吟，我会在十殿阎罗会议上，公开支持你的改革。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停下来。枉死城还有三万多亡魂在等。他们等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你不能让他们再等了。”
孟晚吟看着他：“菩萨，您放心。地府的改革，不会停。”
地藏王菩萨点点头，消失在佛光中。
奈何桥上，金色的雨停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檀香味。
阿芬长出一口气：“孟总，我们赢了？”
“赢了。”
“菩萨支持我们了？”
“支持了。”
“那接下来呢？”
孟晚吟看着枉死城的方向。那里，三万多亡魂还在等待。
“接下来，继续翻案。王老，明天还有多少案子？”
王老翻开本子：“明天有二十五个。嘉靖年间的冤狱、大清朝的谋杀案、民国的诈骗案……还有几个近些年的家暴案和矿难案。”
“那就继续。每天二十五个，三个月翻完两千个。年底之前，把枉死城的怨气值降到50%以下。”
王老笑了：“孟总，您这KPI，比菩萨还狠。”
孟晚吟也笑了：“不狠，怎么对得起那些等了那么久的人？”
“【系统提示：新阶段目标——三个月翻案2000件，枉死城怨气值降至50%以下。当前进度：327/2000。预计完成时间：90天。】”
“【系统评价：宿主，你又要开始卷了。但这次不一样，你有团队，有经验，有菩萨的支持，有阎王的撑腰。加油。】”
孟晚吟关掉面板，走回办公室。
谢知非跟在后面：“孟晚吟。”
“嗯？”
“你刚才说，地府的改革不会停。你打算改到什么程度？”
孟晚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大人，你知道地府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规矩太老，不是效率太低，不是亡魂太多。是没有人相信地府会变好。亡魂不信，鬼差不信，判官不信，阎王都不信。所以没人敢变，没人愿意变，没人觉得变了有用。”
她看着奈何桥头的暖黄色灯光。
“我要改到所有人都相信——地府可以变好。亡魂信了，就会安心投胎。鬼差信了，就会认真工作。判官信了，就会公正判案。阎王信了，就会支持改革。”
她转过身，看着谢知非：“到那时候，地府就不需要我了。”
谢知非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太理想主义了。”
“不是理想主义，是目标明确。”孟晚吟笑了，“谢大人，你知道我在阳间学会的第六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
“目标不是用来仰望的，是用来拆解的。把大目标拆成小目标，把小目标拆成每天要做的事。每天做完，目标就近一步。”
谢知非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今天的目标是什么？”
“处理完手头这二十五个案子，然后去吃碗孟婆汤。”
“孟婆汤？你不是天天喝吗？”
“我喝的是轻享版，少糖去冰。”孟晚吟转身走向办公室，“阿芬姐说今天试了新配方，让我去尝尝。”
谢知非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人，连喝汤都要迭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