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在了孟晚吟的办公室里。
王老，判官府退休判官，审案三千二百年。陈老，审案三千年。刘老，审案两千八百年。三个人加在一起，审过的案子比地府现存亡魂还多。
阿芬给他们倒了茶，手都在抖。她在地府熬了三千年汤，头一次跟这么大牌的判官坐在一起。
孟晚吟坐在对面，翻开系统面板。
“三位前辈，感谢你们愿意来。我就不绕弯子了——枉死城有一万五千个疑似冤案，判官府不敢翻，没时间翻，不愿意翻。我的人手不够，经验不足，需要你们帮忙。”
王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孟总，你翻顾清风的案子，我们都看了。干得漂亮。但你知不知道，判官府像顾清风这样的案子，还有多少？”
“一万五千个。”
“不止。”王老放下茶杯，“一万五千个是‘疑似’。真正被冤枉的，至少三万。”
孟晚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三万？”
“三万。”王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判官府的档案室，你去过吗？”
“去过。”
“那你应该知道，那些档案，有几千年没人翻过了。不是不想翻，是不敢翻。翻一个，就得翻十个。翻十个，就得翻一百个。翻到最后，判官府的脸往哪儿搁？”
孟晚吟看着他：“王老，您觉得脸比公道重要？”
王老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孟总，你知道我为什么退休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判了。判了三千年，判错的案子，比判对的还多。晚上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亡魂的脸。”他看着她，“我退休不是想休息，是想忘掉。但忘不掉。”
陈老接话了：“孟总，我们三个来，不是来喝茶的。我们是来还债的。判了三千年，欠了三千年。你给我们机会，我们给你翻案。”
孟晚吟站起来，给他们鞠了一躬。
“三位前辈，谢谢你们。”
“【系统提示：退休判官天团正式加入地府第一集团。王老、陈老、刘老，总审案经验：9000年。预计翻案效率：每天10-15件。当前团队规模：8人。】”
“【系统评价：卧槽？三个判官府元老级人物加入你的团队？宿主，你这波挖墙角挖得太狠了。判官府那边估计要气炸了。不过这三位的经验，比你的系统还好用。】”
（内心OS：经验比系统好用？不。经验加系统，才是王炸。）
退休判官入职的第一天，就干了一件让孟晚吟目瞪口呆的事。
他们翻了十个案子。
不是顾清风那种八百年老案，是十个跨度从三百年到五百年的冤案。王老负责查档，陈老负责审证，刘老负责写判决。三个人配合默契，像一台运转了三千年的机器。
“孟总，”王老把一摞案卷放在她桌上，“这是今天翻的十个案子。证据链完整，证人证词齐全，包拯大人那边已经批了。明天可以通知亡魂，安排投胎。”
孟晚吟翻开案卷，眼睛亮了。
“这效率……比我的系统还快。”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王老说，“判了三千年，什么案子没见过？什么证据在哪儿，什么证人能找到，门儿清。”
“【系统提示：退休判官天团首日成果——翻案10件，平均处理时间：2.4小时/件。效率预估：每天15-20件。按此速度，3个月可处理1800件。】”
“【系统评价：宿主，你这波招聘太值了。三个老判官的经验，比你招一百个新人都管用。但别高兴太早——他们翻的第一个案子，就碰上了硬骨头。】”
果然，第二天，王老拿着一张案卷，面色凝重地走进孟晚吟办公室。
“孟总，这个案子，有点棘手。”
孟晚吟接过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案卷上写着：李秀娘，北宋政和年间人，被诬告与妖人勾结，凌迟处死。举报人——天庭某位中层神仙。
“天庭神仙？”孟晚吟抬头看王老。
“对。这位神仙当年下凡考察民情，看上了李秀娘的丈夫。李秀娘不肯让，他就诬告李秀娘与妖人勾结。地方官不敢得罪天庭，判了凌迟。李秀娘死后，丈夫疯了，孩子饿死了。一家四口，只剩她一个人在枉死城等着。”
“那个神仙呢？”
“还在天庭。升了职，分了府邸，每年香火钱比别人多三成。”
孟晚吟沉默了很久。
“【系统提示：李秀娘案触发。涉及天庭中层神仙。翻案难度：五星。风险等级：高危。翻案成功：天庭不满，地府第一集团面临政治风险。不翻案：李秀娘继续等，枉死城怨气值上升。】”
“【系统评价：宿主，这个案子是个雷。翻，得罪天庭。不翻，打自己的脸。你选哪个？】”
（内心OS：选哪个？选翻。李秀娘等了九百年。她丈夫疯了，孩子饿死了，一家四口只剩她一个人。那个神仙在天庭升职加薪。这个公道，不翻等什么？）
“翻。”孟晚吟合上案卷，“王老，证据够吗？”
“够。当年诬告的信件，判官府的档案里还有存底。神仙的笔迹，和李秀娘案卷上的举报信笔迹，一模一样。”
“那就翻。包拯那边，我去说。天庭那边，我来扛。”
王老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孟总，你知道翻这个案子的后果吗？天庭那边，会记恨你。”
“知道。”
“那你还翻？”
“翻。”孟晚吟站起来，“李秀娘等了九百年。她的丈夫疯了，孩子饿死了。那个神仙在天庭升职加薪。王老，您觉得，天庭的记恨，比这九百年的冤屈更重要吗？”
王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孟总，我审了三千年案子，头一次见到不怕天庭的人。”
“不是不怕，是觉得值。”孟晚吟拿起案卷，走出办公室，“我去找包拯。您准备翻案材料。”
包拯看到李秀娘的案卷，沉默了很久。
“孟晚吟，你知道这个案子翻不得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翻？”
“***，您审了一千年案子，您觉得——天庭的脸，比一条人命更重要吗？”
包拯看着她，眼神复杂。
“孟晚吟，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够你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知道。”孟晚吟说，“但***，李秀娘已经在枉死城等了九百年。她的丈夫疯了，孩子饿死了。那个神仙在天庭升职加薪。您觉得，她还能等多久？”
包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案卷上签了字。
“翻。”
“【系统提示：包拯批准李秀娘案重审。天庭关系-20。地府第一集团政治风险+30%。】”
消息传到天庭的时候，那位神仙正在府邸里喝茶。
听到李秀娘案被翻，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府……敢翻我的案子？”
他站起来，面色铁青。
“给我查。谁翻的？谁批的？谁在背后撑腰？”
消息很快传回来——翻案的是地府第一集团的孟晚吟。批准的是包拯。背后撑腰的是……整个地府。
那位神仙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案子翻出来，自己的仕途就完了。
但他更知道，他拦不住。
因为地府的枉死城里，还有几万个亡魂在等。
他们的眼睛，盯着判官府，盯着阎王殿，盯着奈何桥头那盏暖黄色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