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混混皱起眉头,把手里的折刀甩开,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哟,骨头挺硬啊,还……”
一眨眼的功夫,路明非已经到了领头混混面前。那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张刚才还肿得跟猪头似的脸,现在就贴在自己鼻子前面。
“你刚才说,嚎由根?”
领头混混下意识挥刀。
路明非的手后发先至,握住他的手腕。
咔嚓。
手腕断了。折刀脱手,落在空中。
路明非另一只手接住刀,顺手往下一划。刀锋划过领头混混的大腿,血溅出来,那人惨叫着倒地。
剩下的两个混混对视一眼,一起扑上来。
路明非侧身,让过第二个人的拳头,膝盖撞在他小腹上。那人弓成虾米,还没叫出来,后颈就被一只手按住,脸朝下砸在地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最后那个人刚挥出拳头,就被路明非攥住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拉,另一只手肘撞在他脸上。门牙飞出去两颗,那人原地转了半圈,软软地倒下。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折刀。他低头看了看,皱起眉头,像是对这东西很不满意。然后他把刀随手一扔,插在领头混混两腿.之间的地上,差一点就命根子不保。
“垃圾。”
他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越过地上哀嚎的三个人。落在最后一个混混身上——就是那个一直拖着麻生真的。那人早就松了手,站在原地,腿抖得像筛糠,却没跑。不是不想跑,是腿不听使唤了。
路明非看着他。
只是一眼。
那人的脸就白了。像是血液从脸上全部抽走的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路明非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人心跳的节拍上。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后背撞上墙,退无可退。
“别……别过来……”
他终于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路明非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因为那人已经瘫坐在地上了,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路明非就那么站着,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把那个人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混混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的裤裆慢慢湿了,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路明非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那种目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冷漠。像是看一只蝼蚁,一块石头,一团没有生命的垃圾。
那人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开始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血从额头上渗出来,他还在磕,像是要把自己磕死在这里。
“这么害怕干嘛”
“我又不吃人。最多打断几根骨头。”
路明非说着,一脚踩在那人的小腿上。
咔嚓。
混混惨叫着抱腿打滚。
路明非一只手伸出去,抓住那人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拎起来。
那人满脸都是泪和鼻涕,混合着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狼狈得不像样。
那人拼命摇头,说不出话。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落在混混眼里,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可怕。
“记住了,”路明非松开他的头发,站起来,“下次见着她,跪下来磕头。磕到她满意为止。”
他转身,走向那个领头混混。
领头混混躺在地上,一手捂着手腕,一手捂大腿,还在呻.吟。看见路明非走过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路明非没回答。
他蹲下来,一只手抓住领头混混的脑袋,五指扣进那七彩的杂毛里,把他的头从地上拎起来。
另一只手扬起来。
啪!
一记耳光。
领头混混的脸歪向一边,嘴里喷出一口血,混着两颗牙齿。
“刚才打我挺爽是吧?”
啪!
又两颗。
“嚎由根?”
啪!
三颗。
“游戏宅?”
啪!
四颗。
每一下都扇在嘴上。牙齿飞出去,混着血,混着口水,溅在地上。领头混混刚开始还挣扎,后来就不动了,只是随着巴掌一抖一抖,像一条濒死的鱼。
他的嘴已经完全瘪下去了,牙床光秃秃的,血从嘴角往外涌,像开了闸的水龙头。眼睛翻白,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路明非这才松开手。
那人的脑袋砸在地上,像一只破布袋。
路明非退后一步,看着满地打滚的四个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是一个孩子刚拆完一件新玩具。
“行了,滚吧。记得把垃圾带走,别污染环境。”
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断腿的那个拖着一只脚,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领头混混连爬的力气都没有,就用手抓着地,像一条虫子一样往前拱。
还好有其他两个被打的没那么凄惨的混混拖着他们两个,要不然或许半个小时都跑不掉。
没有人敢回头。
没有人敢出声。
路明非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血照得发亮。他整了整衣领——然后深吸一口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
路明非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他又变回了那个衰衰的少年。
“我……靠……”
路明非忽然醒了,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一失神的功夫,这几个混混就全躺地上了,骨头折断的折断,流血的流血,呻.吟声此起彼伏。
我这是怎么了……
路明非打了个寒碜,眼前的这一切真的是自己做的吗?
可用拳头击碎骨骼的感觉还没有消退。
像是有一个魔鬼自己的体内,路明非有些发怵……
麻生真站在几步之外,呆愣愣地望着他。
女孩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拖鞋也快掉了。但她没有跑,没有哭,就那么站着,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顾不上考虑刚才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了。
这孩子刚才一定被吓到了,不行,赶紧解释一下,安抚这个孩子。
“那个……抱歉,我可能暂时没钱给你回礼了。”
草,我tm在说什么!
路明非啊路明非,少说点白烂话会死吗?这种时候说这个?人家刚被混混绑架未遂,你刚在她面前把四个大男人打得满地找牙,你跟她说没钱回礼?
你的脑子呢?
麻生真呆呆地看着路明非,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不可思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刚才一直没流下来的眼泪,现在忽然夺眶而出。
一颗,两颗,三颗。
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路明非慌了。
“哎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没事。”
麻生真打断他,声音抖得厉害,但拼命忍着。
“我可能也暂时没钱搬走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眼泪,越擦越多。
“前辈你可以……可以以后有钱了再回礼。”
她说完,忽然蹲下来,捂住脸,放声大哭。
………………
四个小混混连滚带爬地跑出小巷。
他们爬得很快,快得像背后有恶鬼在追。领头那个门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只能用肢体语言比划——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像一只受惊的猴子。
还好他的小跟班们都跟他狼狈为奸久了,能看懂。
“回去报告上头嘛,老大。”一个混混喘着气说,“那小子邪门,咱们搞不定,让上面的人来搞。”
领头混混用力点头。
他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跟普通人不一样。
本家里有这样的人,那些穿黑风衣的,那些眼神让人发毛的,那些动起手来不像人的。刚才那个少年也是。
那种人,不是他们能惹的。
但惹不起,可以告状啊。
等报告了本家,让那些大人物来处理,一定让那小子好看。打断他的腿,打断他的手,让他跪在地上叫爷爷——
领头混混正幻想着美好的复仇画面,忽然发现跑在前面的小弟停下来了。
他差点撞上去,骂骂咧咧地抬起头。
街道空荡荡的。
阳光照在柏油路上,照在两旁低矮的屋檐上,照在远处便利店的门牌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乌鸦蹲在电线杆上,歪着头看他们。
但小弟停下来了。
因为前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白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腿有点短,露出纤细的脚踝。
手里拎着一根拖把。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拖把,木头杆子,棉布条,楼下便利店卖五百日元一把的那种。
她拄着那根拖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像是拄着一根拐杖。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看起来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四个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什么情况?
“咳咳……”
女人挣扎着咳嗽了两声,像是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她抬起头,看向他们。
领头的混混忽然打了个寒战。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像是熔化的黄金在眼眶里流动,又像是夕阳照在曼陀罗花上,妖异,艳丽,让人移不开目光。
“唉……”
女人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他也是混血种,怪不得会把我捡回去。”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不过……”
女人慢慢站直了身子。那根拖把从她手里松开,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金色的眼睛。
“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做完事,还是要处理处理痕迹的。”
四个混混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混血种,不知道什么叫处理痕迹,但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跑。
跑!
他们转身就跑,快得像四只被猎人追杀的兔子。
但没跑出两步,最前面那个小弟就停下来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把他整个人攥在手心里。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腿还在,但就是动不了。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回头,回不了。
“别怕。”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很快的。”
…………
麻生真的奶奶很感激路明非。
干枯的手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老人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谢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家真……”
路明非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惶恐。
不是因为老人的感谢,是因为他自己。
刚才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做那些事?那个小萝莉是谁?什么叫“融合”?
路明非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十根手指,有昨天搬酒箱磨出的水泡。但这双手刚才轻易扭断了别人的骨头。
那股力量还在他身体里吗?还是已经走了?
他会不会再次变成那个样子?
“奶奶,那个……你们还是搬走吧。”
“那些人是黑道的,”路明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他们还会回来。这次……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不一定。你们搬走吧,换个地方住。”
老人摇了摇头。
“孩子,我们不是不想搬。只是……”
只是没钱。
这间破公寓,四叠半,没有独立卫生间,房租一个月三万五日元。
这已经是这一片最便宜的了。搬走?搬去哪儿?东京那么大,哪里是穷人能住得起的地方?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扶着麻生真慢慢走回房间,看着那个女孩回过头来,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路明非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转身,上楼,推开自己的门。
屋里很安静。
人不见了。
峰本千世不见了。
路明非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他把这个四叠半的空间来回看了两遍——没有。窗帘后面没有,衣柜里不可能藏人,那个小得可怜的窗户也不可能爬出去一个人。
路明非慢慢走到屋子中央,站住。
兴许是走了吧。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你刚才有把那些人撕碎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