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准备前往中庭，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手机，却摸了个空。
皋月送她的那个黄瓜挂坠，不见了。
她翻遍了书包，又检查了课桌的每一个角落，怎么都找不到那个晶莹剔透的黄瓜挂坠。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冲突？】
睦想到昨晚在暴雨中，跟那个代号为小麦的魔法少女发生的激烈冲突。大概是那个时候弄丢的。
她来到教师办公室里，低着头，“老师，我想请个假。”
班主任头都没抬就同意了，“去吧，路上小心。”
月之森离那个公园并不算远。睦低着头走得飞快，努力回想着昨晚的那场战斗。
【“皋月不是说变身后随身物品都会存放在一个独立空间里吗？怎么还会掉？”】
墨提斯在她脑子里发问。
睦并没有回答。她走到昨天战斗的地方。树丛和草地乱糟糟的，不清楚是暴雨的缘故还是昨天战斗的余波导致的。她蹲下来，一只手撩起裙摆防止拖在地上，另一只手在湿漉漉的泥土和乱草间盲目地拨弄。
墨提斯在她脑子里指挥：【“再往左一点……不对，往右……哎你眼神怎么这么差……”】
睦没有理会墨提斯的抱怨，继续翻着草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睦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个穿着冬季制服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起来像是路过。
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刚才……没开口说话吧？】
墨提斯在她脑子里惊呼了一声：【“是我在说话！我刚才说了‘你眼神怎么这么差’！被他听到了！”】
睦更疑惑了。之前她和墨提斯测试过很多次，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听到墨提斯的声音。可眼前这个男生，是怎么听到的？
“你……体内是不是有个声音？”少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少年看起来只是有点惊讶，他既没有害怕，也没有表现出看到异常的厌恶。
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低下头，想要像往常一样沉默着离开。
但那个少年先开口了：“不用害怕。”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什么，然后又睁开，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拨开她手边的那丛草，从里面捡起一个闪烁着微光的黄瓜挂坠。
“是这个吧？”他把挂坠递给她。
睦接过挂坠。
“我也有特殊能力。”少年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墨提斯在她脑子里炸开了锅：【“他也有特殊能力？！他也能听到我说话？！他是第一个！第一个能听到我说话的外人！而且他没说你是精神病！没说你该去看医生！没问你是不是人格分裂！睦！跟他说话！快跟他说话！”】
睦握着挂坠，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还蹲着，裙摆撩在手里，姿势大概很不雅观。她赶紧站起来。
但因为蹲了太久，她的腿完全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倒去。
少年伸手接住了她。她的脸撞在他的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芬芳。少年的手很稳，扶着她的肩膀，没有乱动。
睦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慌忙退开，往后退了两步。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攥着挂坠的手攥得更紧了。
“谢谢。”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叫……若叶睦。”
“我叫上宫式。”少年说。
【“我叫墨提斯！”】另一个声音从睦身上传出来，比睦的声音大得多，带着一种终于被人听到的兴奋，【“我是睦体内的另一个人格！你是第一个能听到我说话的人！第一个！你是不知道！终于不用只跟睦一个人说话了！她话太少了！闷死我了！”】
上宫式看着眼前这个羞赧的少女，“你们好。若叶，还有墨提斯。”
睦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阻止墨提斯。她只是低着头，握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黄瓜挂坠，“睦……叫我睦就好……”
“那么，直接叫我式就行。”
说完名字后，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墨提斯在她脑子里急得团团转：【“说话啊！说话啊！人家帮了你，你倒是说句话啊！谢谢会不会说！你好会不会说！实在不行问个名字也行啊——哦，不对，名字已经说过了。那问个联系方式也行啊！好不容易遇到个能沟通的人，你就这么让人家走了？！”】
睦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坠的表面。
上宫式等了片刻，觉得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后续了，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先——”
【“等一下！”】
上宫式停下脚步。
【“那个……”】墨提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卡壳，【“你……你有特殊能力对吧？”】
上宫式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墨提斯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睦！特殊能力！皋月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天生就拥有很高的魔力，他们会被魔物盯上，也是魔法少女主要保护的对象。上宫式说他也有特殊能力。那他就是皋月说的那种人？”】
上宫式听着女孩体内的那个声音。
【特殊能力，皋月，还有魔法少女。】
但他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毕竟墨提斯说得越多，他听到的信息也就越多。
“那个……”睦好不容易张开口，但声音又开始卡壳了，“你……你平时……就是……有没有人……”
【她在说什么啊！】墨提斯彻底无语了，【平时跟自己吵架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开口就结巴了。】
【“要不我来？”】墨提斯提议道。
睦有点自暴自弃了。
【那你说吧。随便说什么都行。
“随便说什么都行？”
嗯。
“那我真说了？”
嗯。】
墨提斯接管了这具身体。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牵起上宫式的手。指尖在上宫式的手心缓缓勾过。
上宫式愣了一下。她的手很小，手指微微发凉，指尖有一点因为紧张而生的潮湿。
墨提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整个人有种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要喝杯咖啡吗？”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试探。
睦的心彻底死了。
好消息：墨提斯模仿了她母亲出演的一部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坏消息：在那部电视剧里，她母亲扮演的是一个勾引有妇之夫的女人。而这个桥段，正是女人和情夫在约定过夜的暗号。
上宫式看着她的眼睛。他也认出来了。这动作与台词出自森美奈美年轻时出演的一部家庭论理剧。
他嘴角微微翘起，用剧里那个男人的台词回应：“那要加奶精吗？“
墨提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你也看过！”
“陪家里人看过一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招有用！”墨提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上宫式嘴角那丝压不住的笑意，“睦你看！还是我靠谱吧！一出手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大力从身体里涌上来，把她往后拽。
【“哎——！”】
墨提斯的声音惨叫着消失在脑子里。
睦从未想过自己的情感竟能如此丰富。她低着头，不敢看上宫式的脸，只是伸出手，坚定而笨拙地拉住他的袖口。
“咖啡厅。”这次她的声音终于大了些，“附近有。”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扯着上宫式的袖子，转身往公园外面走。
上宫式被她拽着，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几乎要冒烟的头顶，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睦的耳朵更红了，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走得更快了一点。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身后那个被她拽着袖子的少年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