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棍扫长空,旧怨新结
张天凤的目光尚未在苏醒的刘成中脸上完全停留,甚至来不及细看他重塑后的完整模样,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恶意的杀机,便如同毒蛇般自高天之上骤然袭来!
那是经过二十年血煞战场厮杀、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后磨砺出的本能!张天凤心头警兆狂鸣,所有因刘成中苏醒而产生的复杂情绪在刹那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肃杀。**
“彩萍!看好他!” 她头也不回,对着门外急声吩咐,同时身形已如同一道蓝色闪电,瞬间撞破卧房窗棂,冲天而起!在飞出的刹那,她身上的常服已被一套利落的湖蓝色短打劲装替代,手中更是毫不犹豫地抓起了靠在墙边、属于她的那柄新铸“阴阳水火棍”。
身影扶摇直上,穿透层层云霭,直至数百丈高空。脚下安乐城已缩成棋盘,头顶是无垠蓝天。
云端之上,一人负手而立,等待已久。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生着一张四方脸,面相乍看颇有几分朴实忠厚,但那双眼睛却彻底出卖了这份“老实”——右眼是妖异的血红色,左眼处则是一个狰狞可怖的空洞,分明是被人以残酷手段硬生生挖去!他身穿一袭猩红如血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通体乌黑、隐有血纹流转的沉重铁拐杖,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怨毒与暴戾气息。**
看到此人左眼的空洞,张天凤心中瞬间明了——赵念祖!女儿刘碧莲提及的、未来的仇敌,一年前在西北海岛被女儿一剑挖去左眼、种下血脉诅咒的那个人!
“你是何人?” 张天凤手握水火棍,凌空而立,声音冰寒,“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来此袭扰于我?” 她故作不知,冷眼以对。**
“无冤无仇?哈哈哈!” 赵念祖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充满怨毒的狂笑,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搐、跳动,“去年!在西北方亥猪洲,西海群岛之上!我与金碧峰争夺岛屿归属,本已胜券在握!可是——”
他的独眼中血光大盛,几乎要滴出血来,“从中跳出来一个人!自称‘刘碧莲’!就是你的女儿!那个小贱人!”**
“她下手狠毒,竟一剑……就挖去了老夫的左眼!” 他捂着空洞的眼眶,身体因为回忆而颤抖,“这也就罢了!她……她还给老夫下了血脉诅咒!今年,老夫生了儿子……也是没有左眼的!你说,我们有没有仇?!”
“今日,老夫抓住你,就是要逼你那宝贝女儿现身!要么,她解开诅咒;要么……鱼死网破!”
张天凤听完他这番充满怨恨的控诉,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带着讥诮的笑容。
“是我女儿出的手。”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若是本宫出手……就不是挖你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赵念祖的右眼,“本宫会把你那两只眼睛,一起挖下来。”
“看来……” 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本宫的女儿,还是有些心慈手软了。这样的毛病,以后可不该有。”**
“你——!” 赵念祖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对方不但毫无愧意,反而嫌她女儿出手不够狠!他心中怒火如同岩浆般轰然爆发,脸上青筋根根暴起,独眼中的血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给我死!” 他再也忍耐不住,一声暴吼,手中那根沉重的乌黑铁拐杖,带起一阵鬼哭神嚎般的凄厉破空声,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态,朝着张天凤当头砸下!拐杖未至,那股磅礴的血煞之力与凝如实质的怨念,已经将周围的云气都染上了一层暗红!
张天凤不闪不避,眼中寒光一闪。自刘成中昏迷至今,已一年零十个月,距离两年只差两月。这近两年的煎熬、等待、心痛、愤怒……所有压抑的情绪,在此刻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好不容易盼到他苏醒,一家“团聚”在即,却被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扰!**
有彩萍照看,刘成中暂时应无大碍。那么……就先把这老家伙放倒了再说!
“来得好!” 她清叱一声,手中阴阳水火棍由下向上,一记简单却沉稳无比的“将军横断铁门栓”,悍然迎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穿裂金石的巨响,在高天之上轰然炸开!
棍拐相交之处,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金红二色的恐怖冲击波!方圆数里的云层被瞬间撕得粉碎,露出一片澄澈的蓝天!那巨响如同九天雷霆在耳边炸裂,又像是两座万钧铜钟狠狠对撞!**
安乐城中,无数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纷纷惊恐地抬头望天,只见云层翻滚,隐有光华闪烁,却不见人影,还以为是晴天霹雳,但那种金铁交击的特有颤音,又与雷声截然不同。**
高空之上,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如同两颗流星般猛烈地撞在一起!**
张天凤手中的阴阳水火棍,在她精纯的《白帝战狼诀》真气催动下,绽放出朦胧的黑白光晕,水火之力暗蕴其中。棍法施展开来,大开大合,势沉力猛,却又不失灵动变化,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灵蛇吐信,招式精妙,如同穿花蝴蝶,将刘成中昔日棍法的神髓与她自身的凌厉融合得淋漓尽致。**
赵念祖的乌黑铁拐杖则是另一种风格,杖风呼啸,呜呜作响,充满了一种暴戾、阴狠的气息,如同出海的恶蛟,招招不离张天凤要害,力道奇大,显然也是一件不凡的神兵。**
两人同为“十转金丹”(相当于其他世界大罗金仙巅峰)的强者,修为在伯仲之间。此刻全力施为,棍来杖往,杀得天昏地暗,云崩风裂!
张天凤越战越勇,心中那股憋了近两年的郁气随着棍招尽情倾泻。她瞅准一个空档,一招“力劈华山”,水火棍携带着万钧之力,当头砸向赵念祖天灵盖!**
赵念祖心中一凛,急忙侧身闪避。然而,那水火棍上附着的阴阳水火之力极为难缠,即便未被正面击中,逸散的力道也让他气血一阵翻腾,半边身子一阵冰寒,半边身子一阵灼热。
他又惊又怒,趁着张天凤一棍砸空、力道用老之际,手中铁拐杖一个横扫,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扫向张天凤腰部!这一杖若是扫实,即便是大罗金仙的仙体也要筋断骨折!
张天凤临战经验何等丰富,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水火棍也是一记横扫,以攻对攻,扫向赵念祖腰肋!
赵念祖刚想如法炮制向后闪避,却骇然发现——张天凤手中那根看似只有丈余长的水火棍,竟在刹那间无声无息地延长了数倍!棍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及体!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变化与当年那小贱人手中那柄可怕的剑何其相似!莫非……也有那种诡异的诅咒之力?**
心中惧意一生,手上的招式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水火棍结结实实地扫在了赵念祖的腰侧!**
“啊!” 赵念祖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更让他惊恐的是,一股冰寒刺骨与灼热焚身的奇异力量,随着那一棍猛地灌入他体内,在经脉中肆虐冲突,让他一会儿如坠冰窟,一会儿如入火海,痛苦不堪,战力大损。
张天凤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水火棍化作漫天棍影,劈头盖脸地砸下!赵念祖勉力挥杖格挡,却因为体内水火之力作祟,动作愈发迟滞,身上又连挨了好几棍,骨折之声清晰可闻,伤势愈发沉重,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此时——**
“无量天尊。” 一声清越平和的道号,突然在战场侧上方响起。**
“公主殿下,手下留情。” 一个身着黑白道袍、面容清癯的道人,与一个身材微胖、面带和气笑容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的云端。正是金碧峰与他的大徒弟多宝道人。
张天凤攻势微微一缓,冷眼看去。
金碧峰对着张天凤打了个稽首,缓声道:“这赵念祖,与贫道有旧怨。公主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将他交给贫道处置如何?”
张天凤眉头一挑,手中水火棍却未放下,冷声道:“和这种人,讲什么君子道义?一起动手,打杀了便是!”**
金碧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赵念祖手中那根乌黑铁拐杖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道:“非是贫道不愿一同动手。只是……贫道的‘诛仙四剑’,如今尚不完整,缺少一些关键的‘材料’。”**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铁拐杖上,“他手中这根拐杖……就刚好合适。公主殿下若是能将他让与贫道,贫道感激不尽。”
张天凤闻言,沉吟片刻。她自然明白金碧峰所谓的“材料”是何意。既然对方有此需求,自己也不好强行打杀。何况,这赵念祖是女儿未来的仇敌,今日若是被自己打死,或许还会引发什么未知的时空因果。让金碧峰处置,或许更为妥当。
“既是如此……” 她点了点头,手中水火棍光华一敛,竟然瞬间缩小,化作一根绣花针大小,被她拈在手中随意把玩。她身形向后飘退数十丈,“那本宫便让一让。”
见张天凤退开,金碧峰对她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目光转向狼狈不堪、正在勉力压制体内伤势的赵念祖。
赵念祖此刻也缓过一口气,看到金碧峰,独眼中怨毒之色更浓。他强撑着举起颤抖的左手,指向金碧峰,嘶声道:“金碧峰!你……你把老夫的阴阳双剑还给我!”**
金碧峰面色平静,摇头道:“还?是还不了了。它们已被贫道分解,正在重新熔炼,用以铸成四柄新的宝剑。”
他的目光扫过赵念祖手中的铁拐杖,“而你今日……也得留下来。你这根‘血煞乌铁杖’,正好可以补全最后一点所需。”**
“你——!” 赵念祖气得浑身发抖,但当他看到金碧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杆通体苍白、隐隐流转着凶煞之气的骨质长枪时,独眼骤然瞪大!那枪的材质、那股熟悉而又令他心悸的气息……**
“金碧峰!”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是……那是我挚友白毛碧眼狮王的骸骨!我让你偿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赵念祖不顾重伤,挥舞着铁拐杖,疯狂地扑向金碧峰!**
金碧峰手持骨枪,面色从容。有了趁手的兵器,他再也不是一年前那个只能凭借太极拳经周旋的金碧峰了。他枪出如龙,与赵念祖战在一处,一时间枪影杖风,又是一番激烈的厮杀。**
而在两人战圈外围,那个胖乎乎的多宝道人,正悬浮在空中,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不断凌空划动,一道道玄奥难明的阵法符文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生成、隐没在虚空之中,仿佛在布设着什么了不得的大阵。
张天凤在一旁冷眼旁观,手中把玩着绣花针大小的水火棍。她看不懂多宝道人的阵法,但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灵气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隐隐将这片战场封锁、隔绝开来。
她的目光主要还是锁定在赵念祖身上。此人今日触她霉头,在刘成中刚苏醒的关头来袭,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能将其让给金碧峰处置,已是她克制的结果。想跑?门都没有!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守候猎物的雌豹,气机隐隐锁定赵念祖所有可能的逃遁路线。只要他稍有异动,那根绣花针便会在刹那间化作擎天巨棍,给予其致命一击。
高天之上,一场关乎旧怨、神兵与复仇的战斗,仍在继续。而地面上,黑虎客栈中,另一个关乎新生与未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