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年花开,故人新醒
转眼之间,一年光阴,如同指间流沙,悄然逝去。**
这一年,对于黑虎客栈,对于张天凤,乃至对于整个圣灵大陆,都是平静中酝酿着深刻变化的一年。**
黑虎客栈早已不复初归时的空旷寂寥。那块沉寂了两年的鎏金招牌,在张天凤的亲自主持下,已经重新高悬于门楣之上,在阳光下闪烁着内敛而沉稳的光泽。客栈内外被彻底清扫、修葺一新,虽不复昔日鼎盛时的门庭若市,但也逐渐恢复了生气。各处院落、楼阁、厅堂,都有了专人打理。
这些“专人”,大多是从通天城皇宫中精挑细选、身家清白、手脚利落的宫人与侍卫,奉皇命前来协助长公主。他们训练有素,沉默恭谨,将偌大的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又不会过多打扰到后宅深处那位沉睡的主人与他的守护者。**
圣灵大陆的“科技”,在与血煞大陆(现星空大陆)一战后,尤其是在那些来自异世的“科学家”和本土修士的共同推动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展、普及。最显著的变化之一,便是照明。以“盖亚能量”为驱动核心的新型“电灯”,开始逐渐取代传统的“照明石”、“夜明珠”乃至普通蜡烛。这种新式灯具更加廉价、稳定、明亮,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逐渐用得起。黑虎客栈自然也跟上了这股潮流,入夜后,盏盏明灯将客栈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不失温馨。**
这一年,张天凤的生活极为规律。除了处理客栈必要事务,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后宅静室与刘成中的卧房之间往返。
每隔一个月,月圆之夜,她便会进入静室,重复那套已经熟悉无比的流程:取血,滴入五色土,温养那颗寄托了所有希望的玄冰雪莲子。一年下来,十二次,她的手腕上留不下任何痕迹,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与等待,却在心中累积得愈发厚重。
有时,她会想起一年前那个无名山谷的夜晚,想起那三个来自未来的刺客。那个穿着廉价西装、脖子挂着粗大金链、被“奔雷”剑一剑劈成焦炭的男子,好像叫……刘清风?**
“刘清风……” 张天凤心中冷哼,“你也配姓刘?” 一股无名怒火升起,“既然姓刘,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说不定……刘成中还是你的祖先!你竟敢来刺杀他?真是数典忘祖,猪狗不如!”**
至于那两个被斩去一手、后被黑衣卫押回通天城的女刺客,据说姐姐叫赵青双,妹妹叫赵青林。她们的下场如何,张天凤并不关心,皇兄自有处置。她只知道,这些来自未来的恶意,并未因为一次失败而消失,只是暂时隐匿了。**
另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是关于那位神秘的铸剑师“铁牢馆”。自从被黑衣卫送到通天城后,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竟然在皇家工匠坊和那些“科学家”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据皇兄张天明传来的消息,铁老馆与那些满口“物理”、“化学”、“材料学”的科学家们,竟然聊得颇为投机,常常为某种材质的熔点、某种合金的配比争论不休,又时常恍然大悟、击节赞叹。反倒是与钦天监那些传统的炼器修士,话不投机,觉得他们过于倚重灵气与符文,忽略了材质本身的奥妙。
“皇兄说,恨不得跟他拜把子。” 张天凤想到此处,嘴角不禁微微一勾,但随即又严肃起来。“这位铁老伯,可是圣灵大陆本土生灵,是活着的传奇与瑰宝。绝不能让他走了。”**
幸好,张天明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告诉张天凤,铁老馆似乎并无去意,反而在积极寻觅传人。“大总管王吉祥的干儿子,名叫王坏,天赋不错,心性也坚韧,最近正得铁老馆青睐,有意传授铸造之术。”
“王坏……” 张天凤知道这个名字。他之所以叫这个名,并非因为他是坏人,而是命运的不幸。他自出生便有先天缺陷,是个天阉之人,因此被父母抛弃。后来被人收养,却是想将他培养成妓院里的“闺奴”,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几经辗转流离,最终到了“臣不二”家中。“臣”这个姓氏,乃是大明开国始皇帝黑心虎亲赐,他们家世代只做一件事——为皇宫制作、培训太监。因忠心耿耿,历代王朝(除了柳云清的伪顺王朝)皆用其人。王坏在那里,被前来视察的大总管王吉祥看中,觉得他天性纯良、骨骼惊奇(或许适合某种特殊功法),便收为义子,带在身边。**
如今,这个命途多舛的少年,竟得到了铁老馆的青睐,或许是命运的一种补偿。
而铁老馆这一年的心血结晶——重铸的“阴阳水火棍”,也在数日前,由一队精锐黑衣卫秘密护送,抵达了黑虎客栈。**
不是一柄,而是两柄。**
一柄,是为刘成中重铸的,外形、重量(六百六十六斤),乃至那种内敛的水火相济之意,都与原版极为相似。另一柄,则是铁老馆根据张天凤的体型、功法特性,专门为她打造的,同样重六百六十六斤,但更显纤巧灵动些。
铁老馆在附上的信中提到,当年为大奔将军铸造原版时,黑心虎陛下尚未起家,条件有限,许多设想未能实现,比如“大小如意”的变化之能。如今,材料齐备,技艺更精,他在重铸时,加入了罕见的“空间结晶”,使得这新铸的阴阳水火棍,拥有了神奇的变化之能!**
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变到最大时,如同擎天巨柱,需五人合抱,高达数百丈,重逾十万斤,一棍下去,山崩地裂;变到最小时,可化作绣花针般大小,轻如鸿毛,便于收藏。而平时持握的常态,则稳定在六百六十六斤,兼具威力与灵活。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神兵!张天凤初见时,也是惊喜不已。然而,就在她拿到双棍,尚未来得及细细研究、熟悉其神异之处时——
后宅静室中,异变突生!
那颗被她用心血温养了整整一年、静静躺在五色土中的玄冰雪莲子,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骤然绽放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夺目的乳白色光华!同时,一股清冽到极致、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莲香,混合着磅礴的生机与玄冰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
莲花,开了!**
张天凤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一年的等待,一年的期盼,就在此刻!
她再也顾不上手中的神兵,随手将其靠在墙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玉盆前。只见那颗莲子已经完全绽开,化作一朵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玉琢的九瓣莲花,花心处,有一团鸽蛋大小、流转着乳白与淡蓝光晕的花露(或称莲髓)。
时不我待!张天凤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整朵莲花连同花心的精髓一起取出,又迅速从储物袋中拿出那颗碧光流转的狮子内丹。
按照云霄所授的方法,她将莲花与内丹置于一个特制的玉钵中,运转《白帝战狼诀》,以精纯的金行真气为引,将二者缓缓融合、碾磨。很快,一小汪散发着惊人生机与能量波动、色泽呈现奇异青白之色的粘稠药液,出现在玉钵中。**
她端着玉钵,几乎是冲进了刘成中的卧房。
床榻上,那个身影依旧静静躺着,呼吸微弱,面容安详如同沉睡的婴孩。**
张天凤坐在床边,用一柄玉匙舀起药液,小心地凑到刘成中唇边,想要喂他服下。然而,他牙关紧闭,根本无法吞咽,药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张天凤看着那珍贵无比的药液一点点浪费,心急如焚。眼看着药力可能在空气中流逝,她把心一横,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自己先含了一口药液,然后俯下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唇,覆上了他冰凉的唇瓣。以舌尖轻柔地顶开他的牙关,将那口蕴含着无限生机的药液,渡了过去,同时以一丝真气小心引导,助其缓缓咽下。
一口,又一口……**
这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亲密与悲壮。张天凤的脸颊微微发烫,但更多的是紧张与期盼。**
当最后一口药液渡入,张天凤刚刚抬起头,还未来得及擦拭嘴角——**
异象骤生!
只见刘成中平静的身躯,猛地散发出一层极淡极淡、却纯粹无比的紫色光晕!那光晕微微闪烁着,仿佛心脏的搏动。
紧接着,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浩瀚苍茫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内苏醒——是《撼天诀》!即便在沉睡中,即便灵魂受创,这部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生命本源中的无上法诀,在感应到足够的生机与能量后,竟然自发地、缓慢地运转了起来!
在张天凤又惊又喜、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奇迹发生了。**
刘成中那只有婴孩手臂长短的身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生长、拔高!他的皮肤褪去了那种半透明的脆弱感,变得凝实、有了血色。面容上的幼稚线条逐渐拉长、分明,恢复了少年人的轮廓,然后继续变得年轻、成熟……
最终,他的身形停在了大约五尺一寸(约1.67米)左右,比他原本的身高略矮了一些,但已是成年男子的体型。肌肉匀称,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面容恢复了张天凤记忆中的模样——俊秀,英挺,眉眼间依稀有着昔日的轮廓,只是少了那份经年风霜与沉重仇恨刻下的痕迹,变得平和而陌生。
最重要的是——他的胸口开始有力地起伏,鼻息间传来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甚至……发出了极轻微的、属于沉睡者的鼾声!
他不再是那个生机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婴孩”,而是一个真正在“睡觉”的、健康的人!**
张天凤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脸颊。一年的煎熬,无数次的希望与失望交织,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美好的回报。
“醒了……就要醒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果然,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卧房时,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明亮,却充满了茫然、空洞与迷惘的眼睛。他缓慢地转动着眼珠,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古色古香的床幔,雕花的家具,以及……床边那个正紧张地、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女子。**
他的目光在张天凤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惊喜,没有熟悉,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一片空白的好奇与探究,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幼兽,第一次睁眼看这个世界。**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是发出几声无意义的、低哑的气音。**
看着他这副模样,张天凤心中那狂喜的巨浪,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却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酸楚与疼痛。
女儿说的没错……他真的,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不仅是记忆,似乎连基本的认知、语言能力,都退化到了一种原始的状态。**
他就这样茫然地看着她,四下乱瞟,眼神纯净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只是凭借着某种本能,对眼前这个第一个出现在他视线中、气息让他感到(血脉与情感残留的?)亲近的人,产生了依赖和好奇。**
张天凤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若不是他此刻的体型是成年人,恐怕真的会对着自己喊出“母亲”二字。**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心中百味杂陈,有欣慰,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与好笑。
“不知道……” 她望着那双清澈见底、却空无一物的眼睛,心中暗想,“等他将来恢复了记忆,看到自己曾是这般模样……会是什么感受?”**
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阶段,就在这个平凡的早晨,拉开了序幕。而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深情,都需要从这一片空白中,重新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