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没有理她。他已经习惯了无视这个女人的废话。但弗朗切斯卡显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只是需要有人听她说。
“唔...我猜还能撑十分钟?二十分钟?”她歪着头,食指抵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的好顽强哦~比我见过的很多从者都顽强呢。你看他那个眼神,一点都不像是要死的样子,反而像是在...”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玩味。
“反而像是在算计什么呢。”
卡夫卡的眉头微微一动。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个红色的身影——那个被蝗虫群包围、被一点点撕咬、被一步步消耗的身影。
那种眼神...确实不对劲。
那不是一个即将被吞噬的人该有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绝望的人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在等待什么的人的眼神。
他在等什么?
卡夫卡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但这种不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压了下去。无论他在等什么,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Assassin的数量太多了,进化速度太快了,而他的魔力是有限的。
再顽强的猎物,也会有耗尽一切的那一刻。
他选择继续等待。
而弗朗切斯卡,在得不到回应后,也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她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世界里——那个充满恶趣味和疯狂想象的世界。
“啊...倘若让那位圣女,那位传说中的贞德再一次地拜倒在我的面前....倘若能够再一次将她的细腻的皮肉烧成焦炭,变成那种连恶心的肥猪都不吃的东西...然后在此期间再被这些肮脏的虫子们玷污....啊,多么美好。想想都让人感到有趣~”
弗朗切斯卡扶着自己的脸,做出了一个夸张的恶作剧表情。双腿在那不停地晃荡着,声音越说到最后越是仿佛要翘到天上了一般。
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想象着那个圣洁的身影在火焰中挣扎、在虫群中扭曲的样子。那是她最爱的画面——圣洁被玷污,高贵被践踏,信仰被摧毁。
每次想到这样的画面,她都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那种愉悦比她品尝过的最美味的食物、看过的最精彩的戏剧都要强烈。那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艺术”。
“啊~贞德~贞德~你在哪里呢~”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快点出来嘛~让姐姐好好疼爱你~”
卡夫卡终于忍不住了。
“闭嘴。”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弗朗切斯卡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什么嘛~变态跟踪狂大叔好凶哦~人家只是在想一些有趣的事情而已~”
“你的‘有趣’让人恶心。”卡夫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弗朗切斯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哎呀呀~被夸奖了呢~谢谢哦~变态跟踪狂大叔~”
卡夫卡没有再理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战场。那个红色的身影,依旧在那片花瓣状的盾牌后面喘息着。盾牌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很快,那面盾牌就会碎裂。很快,那些蝗虫就会再次涌上去。很快,那个顽强的从者就会被彻底吞噬,成为Assassin进化的又一份养料。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但他心里那丝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
那种眼神...那个红色Archer的眼神...他到底在等什么?
雪原上,炽天使的七重圆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那些裂纹不再只是表面的细痕,而是开始蔓延、加深,如同冰面上即将碎裂的区域。每一次蝗虫的撞击,都会让那些裂纹扩大一点,让盾牌的防御力削弱一分。
Archer站在盾牌后面,呼吸平稳得近乎异常。
他的目光穿透那些裂纹,穿透那群疯狂撞击的蝗虫,穿透那片白茫茫的雪原,落在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上。
他在数。数他们之间的距离,数他们之间的蝗虫密度,数他们可能反应过来的时间。
他在算。算自己的魔力还能支撑多久,算盾牌还能坚持几秒,算那两个人下一次开口说话的时机。
他还在等。
等一个机会。
“咔嚓——”
盾牌上的裂纹骤然扩大。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从边缘剥落,在空中化作魔力光点。那些光点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蝗虫群蜂拥而上,吞噬殆尽。
盾牌的完整性被破坏了。
更多的蝗虫开始从那道缺口涌入,用它们的身体、它们的口器、它们的饥饿,一点点撕开那道口子。
Archer深吸一口气。
他的右手开始凝聚魔力。不是投影武器,不是投影盾牌,而是....
此前的行为也有在迷惑天空中的看戏二人组的打算。毕竟......
只有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才不会被厨师怀疑还有没有死透?
虽然很可惜的是,Archer他绝对算不上是砧板上的鱼。
但那看戏的二人也不是厨师。
“Trace on。”
随着那如同菊花般的盾牌再次展开,至少有一个信息明确地传达给了天空之中的二人——这家伙已经没有其余招数了。
毕竟......
这已经开始用上同一个招数来尝试抵挡,甚至还是已经实证过没有用、乃至于有些被适应了的招数。
炽天使的七重圆环再次绽放,这一次因为提前有了些许准备,达到了完全的七片花瓣。淡粉色的光芒在雪原上显得格外柔和,如同春日里最早绽放的花朵。但那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承受着蝗虫群永无止境的撞击。
“嗡嗡嗡——”
蝗虫群的振翅声如同永不停歇的诅咒。它们已经熟悉了这面盾牌的特性,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知道该用多大的力度撞击才能让裂纹扩散得更快。那些在第一次撞击中死去的同胞,它们的牺牲已经转化为了族群的经验。
每一次撞击,都会有一片花瓣变得更加黯淡。每一次撞击,都会有细密的裂纹沿着花瓣的边缘向中心蔓延。
Archer站在盾牌后,呼吸平稳得近乎异常。
他的目光穿透那些裂纹,穿透那群疯狂撞击的蝗虫,穿透那片白茫茫的雪原,落在远处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上。
他在数。数他们之间的距离,数他们之间的蝗虫密度,数他们可能反应过来的时间。
他在算。算自己的魔力还能支撑多久,算盾牌还能坚持几秒,算那两个人下一次开口说话的时机。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而在天空中,卡夫卡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注意到了什么。
那个红色的身影......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有趣。”他低声自语,“有趣。”
弗朗切斯卡歪着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怎么啦?变态跟踪狂大叔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卡夫卡没有理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红色的身影,试图从那过分平静的姿态中读出什么。
但他读不出来。
那个男人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近乎机械,没有多余,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这不对劲。即使是最强大的从者,在被逼入绝境时,也应该有某种情绪流露——愤怒、绝望、疯狂,哪怕是一闪而过的恐惧。
但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等待。
他在等什么?
卡夫卡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但这股不安来得快去得也快。无论他在等什么,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Assassin的数量太多了,进化速度太快了,而他的魔力是有限的。
再顽强的猎物,也会有耗尽一切的那一刻。
他选择继续等待。
而就在这一刻,Archer动了。
不是防御,不是反击,而是——开口。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不是咒文,不是吟唱,而是一句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此身乃剑所天成——
This body is forged by the blade——”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永无止境撞击盾牌的蝗虫群,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那凝滞只有零点一秒,但在Archer的感知中,已经足够。
他在此前已然观察到了弗朗切斯卡所利用的幻术的本质。
既然她所利用的是欺骗世界从而产生的幻术,那么——
直接用固有结界进行包围不就行了吗?
他在此前完全是在测试这些虫群是否有第一时间突破他的可能。每一次防守,每一次反击,每一次看似被动的挣扎,都是测试的一部分。他需要知道这些蝗虫的速度极限,需要知道它们反应的时间差,需要知道卡夫卡对Assassin的掌控程度,需要知道弗朗切斯卡那个女人的注意力什么时候会分散。
他需要的数据太多太多。而此刻,他终于收集够了。
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那么一个有利地形。倘若对战常规的英灵,无限剑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负提升。那是一个充满了他的绝望和孤独的世界,那是一个不适合堂堂正正对决的世界。
但对待这种复数级的从者——这种以数量取胜、以吞噬进化为本能的怪物——拥有近乎无限之剑的、乃至于自己内心所展现的小世界,可谓是足以克制的绝佳战场。
无数的魔力在此之中汇聚,蓝色的波动在Archer的身边产生细细的条纹。
那些条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每扩散一寸,周围那由欺骗世界而构成的雪原就会出现一丝豁口。
那些豁口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们确实存在。
“钢铁之身,琉璃之心——
Steel for flesh, glass for the soul——”
Archer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这一次,连卡夫卡都听见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开口。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那些蓝色的波动骤然扩散!
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蓝色的光芒以Archer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那欺骗世界的雪原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卷曲、燃烧、崩解!
那些白色的雪、那些铅灰色的天空、那些虚假的阳光——一切都在崩塌,都在被那股蓝色的光芒吞噬!
蝗虫群随着崩塌的雪原导致被迫四散而飞。它们失去了依托,失去了方向,在崩塌的空间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而在天空之上,看戏的二人组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卡夫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他抬起手,嘴唇开合,试图下达命令——
“以令咒之名!Assassin,给我把这该死的——”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
周围空间的不稳定已经影响到了他脚下那由蝗虫构成的平台。那些原本紧密排列的蝗虫开始松散,开始混乱,开始互相吞噬。平台剧烈地摇晃,裂缝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卡夫卡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崩解的空间和混乱的虫群。
他还没有说完令咒,便即将从天空之上倒下。
而弗朗切斯卡——
她更惨。
那张凭空出现的哥特式长椅在她意识到不对的瞬间就已经消散。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支撑。
“啊咧?”
她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声困惑的轻呼,然后就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态——
头朝下,直直地栽进了下方崩解的废墟之中。
那双精致的小皮鞋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就没入了烟尘里。只留下两只穿着黑色丝袜的小腿,可怜巴巴地露在外面,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至于她的脸......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方式,和某块不知从哪来的混凝土碎块进行着深度交流。
那双眼眸变成了蚊香圈,里面闪烁着无数颗小星星。
“呜......好晕......”
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小腿又抽搐了两下。
而在崩塌的空间中心,Archer的吟唱仍在继续。
“跨越无数战场——
Through countless battlefields I stride——”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清晰,变得坚定,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圣的庄严。
“无一败绩。
Not a single defeat to my name.”
周围的空间彻底崩塌。那欺骗世界的雪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灰色的天空。
那天空不是普通的灰色,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灰,如同生锈的铁,如同陈年的血。天空中漂浮着巨大的、生锈的齿轮,它们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仿佛一台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机械正在运转。
“亦深埋真心于地狱——
My true heart buried deep in the abyss——”
齿轮的下方,是无尽的荒原。
那荒原不是普通的荒原。地面上插满了无数把剑——东方的长剑,西方的阔剑,中世纪的骑士剑,蛮族的战斧,甚至还有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奇异兵刃。
它们密密麻麻地倒插在大地上,剑柄朝天,如同无数座沉默的坟墓。
每一把剑都在诉说着一段传奇,一次征伐,一个破碎的梦想。
一个由各种有名无名之人所构筑而成的剑之坟墓。
由本身及无名之人所构筑而成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