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片剑之荒原的深处,有一片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区域。
那是一片炼狱。
焦黑的土地仍在燃烧,暗红色的火星从裂缝中飘出,在空中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灰色的天穹里。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它燃烧的不是木头,不是煤炭,而是某种更加抽象的东西——名为“理想”的柴薪。
而在这片炼狱的正中央,一把巨型的长枪格格不入地插在那里。
它与周围的剑冢格格不入。它太过巨大,太过醒目,太过......孤独。
但因为它本身插在那独属于一块的炼狱之中,倒显得好像是剑柄一般——仿佛整片炼狱,都是这把长枪的火焰。
“总是独自一人,矗立于剑丘之上,回忆往昔——
Alone I stand, upon the hill of blades, and dwell on days gone by——”
Archer的声音在空旷的剑制中回荡,激起无数回音。
他站在一座较高的剑丘之上,红色的外套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超越了疲惫、超越了绝望的东西。
那是一种执念。
一种对某个早已消逝的身影的、永不熄灭的执念。
“因此,此生只有痛苦相伴——
Thus, this life is wreathed in nothing but agony——”
风更大了。剑丘上的剑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应和,像是在哀悼。
“而其身,必为剑所天成而孤寂——
And this form—forged by the blade—shall be forever lonely——”
Archer抬起手。不是握剑,不是投影,只是简单地抬起。
他的手掌张开,五指伸展,仿佛要拥入这片荒凉的世界。
“故如我所求——
So as I pray——”
他顿了一顿。
在吟唱的最后一句之前,他做了一个多余的动作——一个完全不必要的动作。
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瞥向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剑丘和灰蒙蒙的天空。
但那一刻,他眼中的执念,变得更加浓烈。
那是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追恋。仿佛只有完整地念出这段咒文,只有让每一个音节都在这片属于他的世界里回荡,才能让某个早已消逝的身影,在某处听见。
即使他知道,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
即使他知道,那个被他称为“天使”的存在,早已化为尘土。
但他还是念完了。
“无限剑制——”
最后一句,他用的是拉丁语。
“Unlimited Blade Works。”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剑制都安静了。
那些齿轮停止了转动,那些剑停止了嗡鸣,就连那炼狱中的火焰,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Archer明明可以不用全部念完的。
以他本身的对于自身的心相世界无限剑制的熟练度他基本上可以只需要将“此身乃剑索天成”说出便可完整的展开无限剑制。
那些蝗虫群已经失去了依托,卡夫卡和弗朗切斯卡已经失去了平衡,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但他还是念完了。
全部念完了。
为了保持某种近乎刻在灵魂上的仪式感。
又或者,是为了某种名为“追恋”的意味。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卑微的渴望——渴望某个早已消逝的存在,能够在某处听见他的声音。
即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知道那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慰藉。
他还是念完了。
第12章 来袭的伊什塔尔
而在另一边,远坂凛就悲催了。
她原本正躲在远坂宅还算完好的客厅角落,紧张地关注着外面的战况。雪原突然出现的时候,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当雪原开始崩塌的时候,她的心脏又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次。
但当Archer的无限剑制真正展开的那一刻——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被掏空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被掏空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感从体内深处涌出,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膝盖一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
“砰!”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废墟里。
脚下力道一空,身体失去了平衡,膝盖和手肘同时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碎石硌得生疼,灰尘扬起,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咳——”
她狼狈地撑起身体,揉着摔得生疼的膝盖,一脸懵圈。
什么情况?
她只是站在这里看戏啊!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会突然魔力被抽空?!
“该、该死......Archer那边究竟怎么了?!怎么突然用这么多魔力?!”
她咬着牙,低声咒骂。但身体的不适让她连骂人都骂得有气无力。
从者消耗御主的魔力是正常的。Archer的战斗风格一向以高效著称,对魔力的需求也控制得很好。但这一次——
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那魔力的流失速度,简直像是在开闸放水!
再加上此前几天的消耗——那场与Berserker的战斗,那些逃命的奔波,那顿被某个不速之客吃掉的豪华早餐——她的魔力储量本来就比平时要少。
而此刻,Archer的无限剑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抽取她的魔力。
更别说他对阵的是Assassin,那蝗虫群又有吞噬魔力的功效。此消彼长之下——
倘若将事情简单总结就是:
Archer耗的蓝太大了。
大得把她这个御主直接耗虚了。
“混蛋......等回来我一定要......用令咒让他......做一年的饭......补偿我......”
远坂凛有气无力地嘟囔着,揉着膝盖的手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
卫宫士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小心翼翼地扶住远坂凛的手臂,帮她从废墟里站起来。
“远坂,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动作却很稳。那双扶着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远坂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他的手,说一句“谁要你扶了”。但身体的虚弱让她连甩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任由他扶着,借着他的力量站稳。
“......没事。”她别过脸,小声嘟囔,“只是有点累。”
卫宫士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扶着远坂凛,目光却已经投向了不远处——那个Saber正紧张戒备的方向。
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专注,也更加......沉静。
如果是几天前的他,此刻恐怕已经慌乱得不知所措了。被卷入这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战斗,看到Saber那样的反应,听到远坂凛的咒骂——他大概只会傻站着,什么也做不了。
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慌乱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依旧很弱。弱到连帮忙的资格都没有。但他至少可以做到——
不添乱。
不去做那些会让自己送死、还会连累别人的蠢事。
不去问那些现在不该问的问题。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扶着需要帮助的人,然后——
相信Saber。
相信远坂凛。
相信那个虽然嘴贱但意外的靠谱的红色Archer。
这就是此刻的他,唯一能做的事。
远坂凛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小子......好像有点成长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零点一秒。因为下一秒,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嗯~找到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不舒服的轻佻感。
“这就是附近魔力消耗最大的一带吧。”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投向声音的来源。
远坂宅那本就已经破破烂烂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黑发如瀑,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最高明的匠人穷尽心血雕琢出的艺术品。她穿着一套剪裁极尽合身的连衣裙,布料是深沉的夜空蓝,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亮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她站在那里,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美。
但那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不安。
因为那张脸——
Saber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瞬间僵硬。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出现了极其罕见的、近乎失控的波动。
“爱丽丝......菲尔?”
一个名字不自觉地在她口中响起。
那是十年前的名字。那是她在这场战争中的“御主”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合作者,是履行了卫宫切嗣那个不负责任的御主所没有履行的使命的女人。
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那张脸,那个轮廓,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五官——
一模一样。
但Saber知道,那不是爱丽丝菲尔。
那双眼睛不一样。
爱丽丝菲尔的眼睛是温柔的,是温暖的,是带着些许天真和对世界的好奇的那双眼睛。
而这双眼睛——
那双如同湖水般湛蓝的眼眸中,没有温暖,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冰冷的、俯瞰一切的、近乎于“神”的傲慢。
那目光落在Saber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Saber握着誓约胜利之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在那一刻,甚至忘了用风王结界隐藏剑身。
卫宫士郎察觉到了Saber的异常。他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看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看到那双平日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出现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不认识爱丽丝菲尔。但他知道,此刻出现在屋顶上的那个女人,一定和Saber有着某种深刻的渊源。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
现在纠结太多,会死。
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死。
那种从Saber身上散发出来的、前所未有的紧张感,那种从那个屋顶上的女人身上传来的、无形的压迫感——都在告诉他,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他只能低声提醒:
“Saber......”
声音很轻,但足够让Saber回过神来。
Saber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的波动被她强行压下,那双碧绿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冷静。她微微侧身,挡在了卫宫士郎和远坂凛的身前,手中的誓约胜利之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她没有再用风王结界隐藏剑身。在那样的敌人面前,隐藏已经没有意义。
她的直感正在频频报警。
对面,有问题。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问题,是非常的有问题。
那不是从者。不是人类。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存在。
那是——
“神。”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这个字。
而在她身后,远坂凛也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虽然身体还很虚弱,虽然膝盖还在疼,但身为远坂家的家主,她绝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宝石,夹在指间。那些宝石里储存的魔力已经不多了,但至少聊胜于无。
更重要的是——
有必要的战术性嘲讽,还是有必要的。
“喂?!”
她抬起头,对着屋顶上的不速之客,用那种远坂家特有的、带着三分傲气七分嫌弃的语气喊道:
“到别人家楼顶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这当然是纯正的虚张声势。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有什么底牌,实力有多强。但魔术师之间的战斗,情报往往比实力更重要。
先不管对方有什么底牌,尝试看能不能激出一点信息,总是好的。
屋顶上,那个被称为“伊什塔尔”的存在,微微偏了偏头。
她的目光落在远坂凛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在脚边叫唤的小猫。
“什么嘛......”
她开口了。那声音悦耳动听,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傲慢。
“本女神的所在地,自然是本女神的领地了。”
她理所当然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不是挑衅,不是嘲讽,而是——
她真的这么认为。
在她眼中,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理应是属于她的。她只是恰好没有兴趣去索取,而不是没有资格去拥有。
远坂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是因为被无视,而是因为——
她从这个女人的话语中,读出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本女神。
女神。
这个词让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会吧?这场圣杯战争这么危险的吗?
说好的神明不会现世呢?那这个自称女神的家伙是哪来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这场圣杯战争到底是什么鬼啊?与父亲说的不一样啊!
这都是远板时臣的锅!
如果真的是一个女神的话——
远坂凛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的试探,已经得到了结果。
但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坏上一万倍。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撕开空气的利刃。一道火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某个隐蔽的角落疾射而出,直奔屋顶上的伊什塔尔!
是西格玛。
那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少年(?)雇佣兵,在那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判断。
面对一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存在——至少从外表上看,那个女人没有穿铠甲,没有持武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尝试性暗杀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他不需要确认对方是否是敌人。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任何不是己方的人,都可以是潜在的威胁。
更何况,他手里的狙击枪,装了足足数发子弹。
试探一下,又不会死。
火光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奔伊什塔尔的眉心!
零点三秒。
以那个距离,以那颗子弹的速度,零点三秒后,它就会穿透那个女人的头颅。
西格玛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准备调整下一枪的角度。
但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颗子弹,在即将击中伊什塔尔的瞬间——
停了。
不是被挡下,不是被格挡,而是——
自己停了下来。
它就那样悬浮在伊什塔尔的眉心前方,距离她的皮肤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静静地悬浮着。弹头还在微微旋转,但那股致命的动能,已经彻底消失了。
伊什塔尔连看都没看那颗子弹一眼。
她只是微微抬起手,伸出那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子弹。
子弹动了。
不是坠落,不是飞走,而是——
它开始变形。
坚硬的金属弹头,在她的指尖下如同软泥般缓缓变形,扭曲,最终——
化作一朵小小的、金属质地的玫瑰。
伊什塔尔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朵金属玫瑰,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对凡人的不屑。
“这是什么?”
她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问题。
“人类社会的小玩意儿吗?”
她轻轻松开手指,那朵金属玫瑰从空中缓缓飘落,最终落在废墟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朝西格玛藏身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仿佛那个开枪的人,根本不值得她投以目光。
远处,一栋废弃大楼的阴影中。
西格玛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已经从扳机上移开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把精密改装的狙击枪,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站在屋顶上的身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决定:
跑。
不是撤退,不是转移阵地,而是——
直接跑。
他收起步枪,从腰间掏出那枚亚哈船长给他的金币,轻轻抛了抛。金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回他的掌心。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手背上那三划令咒。
两划。还剩两划。
足够了。
“以令咒之名——”
他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Lancer,撤离。”
手背上的令咒黯淡下去一划。红色的魔力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逝。
他没有再看那个屋顶上的女人一眼。
他知道,那不是他能对付的存在。他甚至不觉得,那是什么“能对付”的存在。
那是一个层次的问题。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就像尘埃无法理解星辰。
那个层次的存在,不是他能触碰的。
他能做的,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保护Lancer,保护那个疯疯癫癫的船长,保护那个唯一给了他一个名字的人。
即使那个名字同样是一个职位,同样是一个代号。
是一个可以被他人替代的乃至于拥有附属的职业。
即使...仅仅是船长的大副。
仅此而已。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深处。
而在远坂宅的废墟前,对峙仍在继续。
Saber持剑而立,碧绿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屋顶上的伊什塔尔。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如同一张随时可能射出的弓。
卫宫士郎扶着远坂凛,站在Saber身后几步的位置。他的手很稳,但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不知道那个屋顶上的女人是谁。但他知道,能让Saber如此紧张的存在,绝对不简单。
他的目光从Saber的背影移向那个女人的脸,然后——
愣住了。
那张脸......
他见过。
在那个混乱的记忆里,在那个被称为“爱丽丝菲尔”的女人的面容里。
但此刻,他无暇去思考这其中的关联。他只是紧紧地扶着远坂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不要慌乱。
不要添乱。
相信Saber。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几句话,一遍又一遍。
远坂凛任由他扶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屋顶上的伊什塔尔。
她的试探已经失败了。那个女人的反应——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那种感觉,比被挑衅更让人难受。
那是真正的无视。
如同人类不会在意脚下蚂蚁的叫声。
她咬了咬牙,手中的宝石捏得更紧了。
但她没有冲动。
魔术师之间的战斗,冲动是最致命的弱点。她很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冲上去除了送死,什么也做不到。
她能做的,只是——
等待。
等待Archer回来。
等待Saber找到机会。
等待那个该死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的红色弓兵,赶紧结束他那边的事,回来帮忙。
而在某个红色弓兵的内心世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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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让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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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次?”
░░
“也没差░”
░░
“卫░,不要忘了░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