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隔离医疗室内,气压极低。
两名医疗干员的高声汇报在室内回荡,随后空气再度陷入死寂。她们将头埋得极低,防护服面罩上起了一层因为冷汗蒸发而产生的白雾。这是她们在绝对的实力与权力悬殊面前,唯一能掏出的求生策略。
凯尔希没有去戳破这拙劣的谎言。此时此刻,这种由于极度恐惧而自发形成的失聪与失明,正是她稳住局面的最佳屏障。
她站在病床前,身体由于愤怒而有些许战栗。她的左手死死捂住小腹上方,手指紧紧揪着那块布料,试图将苏白刚才留下的那道灰色横杠彻底遮掩起来。
“苏白,你确实很有本事。”凯尔希的视线如同一柄淬了毒的手术刀,寸寸扫过被固定在床上的青年。如果不是因为这片大地上有着太多在矿石病折磨中哀嚎的生命,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足以违背所有物理定理的治愈现象,她现在就会让Mon3tr将这个男人的每一根骨头都磨成齑粉。
她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眸子扫了一眼墙角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凯尔希转身走向墙边的最高权限中控台,右手在触控键盘上飞速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乱码指令。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隔离室所在区块的所有影像设备瞬间停止运转,红光熄灭,厚重的数据闸门在物理层面被切断了连接。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手腕,按下了衣领处的战术通讯器,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米娅,隔离室的监测数据受到了强磁干扰。我刚才在进行高压能量测试,这导致了部分仪器的过载。”凯尔希背对着监控镜头,目光停留在操作台的倒影上,“你留在门外。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这个区域半步。”
切断通讯后,凯尔希一把抓起操作台旁边放置的一条备用高纤维医疗巾。她转过身,将那块医疗巾按在肚子上的那道喷雾痕迹上,手指用力地搓擦着。
她的动作极快,眼底透出的寒光恨不得将那块纯白的布料直接擦出火星。直到确认那道灰色的横线被彻底抹除,只留下一片因为用力过猛而起毛的纤维,她才随手将医疗巾丢进了一旁的生化废弃物处理舱。
“苏白。”凯尔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从现在起,你的收容等级变更为‘S’级特殊异常个体。我会封锁这里关于你刚才那些荒谬行为的一切消息。如果你再敢多说一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次扫过苏白的脖颈和心脏。
“罗德岛有很多种方法,能让一个人安静地长眠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苏白躺在床上,右手仍被锁在金属床架上,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凯尔希言语中实质化的杀机,这种杀机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纯粹是出于对未知的防备以及对罗德岛安全的考量。
“你们两个,”凯尔希没有给苏白回应的机会,直接转向那两名已经快要缩进墙缝里的医疗干员,语气冰冷地下达指令,“把这名干员带回常规净化区进行二次抽血检测。对于刚才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适用最高级别的协议。如果有一个字流传到甲板上,你们知道后果。”
两名医疗干员如蒙大赦。她们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解锁了移动病床的固定轴,推着那名尚在昏睡、但体表已经恢复健康的萨卡兹干员,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气密门。
伴随着沉闷的气压声,厚重的金属门再次闭合,隔离室内只剩下苏白和凯尔希两人。
凯尔希没有再看苏白一眼。她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消毒通道,背影笔挺。
但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凯尔希的脚步明显出现了一次微弱的顿挫。
她的肩颈长久以来因为高负荷运转而产生的黏滞感彻底消失了,呼吸时肺泡扩张的容量比过去几百年里的任何一次都要充足。这种身体如同羽毛般轻盈的触感,让习惯了负重前行的她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
刚才那股狂暴的能量倒灌,不仅修复了她所有的暗伤,甚至切断了她几十秒内对肌肉群的绝对控制权。此刻,顺着小腿肌肉蔓延而上的微酸感和膝关节的细微无力,简直是在无声地嘲讽她刚才在属下和囚犯面前发出的那声不可理喻的声响。
她必须抬起右手,用指关节紧紧扣住消毒通道旁的金属门框,借着这短暂的支撑点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让步伐显得踉跄。随后,她快步消失在幽蓝色的消毒通道尽头。
整个隔离室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苏白长舒了一口气,准备思考怎么说服凯尔希放自己出去吃顿饱饭的时候,那道代表着无尽折磨的机械音,踩着点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叮!检测到罗德岛最高管理者的身心受到震荡。‘泰拉抽象救赎计划’第一阶段连环主线任务已激活!】
【任务目标:宿主必须在接触凯尔希的情况下,在其身体上(不限于白大褂)补齐‘正’字第二笔(丨)。】
【强制硬性条件:落笔时,宿主必须用充满侵略性的自信语气,对目标说出台词——“你的身体比嘴诚实”。】
【任务时限:四十八小时内。】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遭受空间系惩罚——被随机传送至罗德岛本舰女性干员浴室,且被剥夺所有衣物,强制裸奔十分钟。】
苏白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白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他用力扯了一下右手的金属锁链,粗糙的铁环撞击着不锈钢床架,发出哐当的刺耳声响。
这算什么?
这种惩罚简直是社死与物理死亡的究极结合体!罗德岛的女性干员都是什么生物?那里面潜伏着能够操控重力的灾祸、能够操控火焰的术师,还有一群力大无穷的先锋与近卫!
全(和谐)裸传送到她们的浴室里?这跟直接把他送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
“你是认真的吗?”苏白仰着头,对天花板做了一个比中指还要悲愤的表情,牙齿咬得很紧,“现在凯尔希听到我的名字都会想要拔枪,她连监控都掐了,摆明了是打算把我当成极端危险品隔离。你让我用四十八小时去跟她玩这种低俗的纯爱霸总游戏?还‘你的身体比嘴诚实’?这句话说出来,她绝对会让我知道什么叫刀子比嘴锋利!”
空荡的医疗室里只有检测仪器的蜂鸣声在回应他。
苏白绝望地闭上眼睛。他现在的处境是被彻底限制行动能力的S级收容物,左手腕里还埋着随时会让他神经溶解的微型毒素装置。
想要活下去,或者说,想要在不光屁股跳极乐净土的前提下活下去,他必须想办法撬开那扇金属防爆门,再次站到那个冰山老女人的面前。
门外的走廊上。
阿米娅站在通讯面板前,看着指示灯连续三次亮起红灯并提示权限不足。她棕色的眸子里闪过许多忧虑。她将手里捏着的平板电脑抱紧了一些,转身看着从紧急消毒通道走出来的绿色身影。
凯尔希的步伐极快,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带起一阵冷风。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路过阿米娅身边时,她没有减速,只是伸出手,粗暴地扯掉了脖子上的那副听诊器,将其重重地塞进上衣口袋。
“通知工程部的可露希尔,”凯尔希没有回头,声音在幽长的金属走廊里回荡,“我要对地下三层T-04区域加装两层反重力力场发生器。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