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落在苏白腕骨上的手指正在不断收紧。
那不仅仅是医生的手,更是经历了泰拉大陆数千年风霜、握过利刃与手术刀的手。那股足以捏碎普通人手腕的庞大握力,通过皮肤和肌肉,精准地传达到苏白的桡骨上。
痛感瞬间从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皮层,苏白的五官不可抑制地扭曲起来,额头渗出冷汗。
但这股带有明显伤害性质的物理压迫,精准地触动了苏白刚刚获取的概念级技能【源石病剥离之手】的被动防御判定。就在凯尔希准备进一步施加压力,借此逼迫苏白交代这连番离谱行径的真实动机时,异变陡生。
白色的微光并没有因为萨卡兹干员的痊愈而消散,反而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在苏白的掌心压缩、沸腾。
紧接着,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治愈能量,顺着两人皮肤接触的真皮层,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倒灌进凯尔希的体内。
作为代号为AMa-10的古老存在,凯尔希的身体在泰拉大地上沉浮了上万年。漫长岁月里积累的战斗暗伤、高强度工作导致的神经节阻滞、为了维持理智而长期紧绷的肌肉群,在这股不讲道理的概念级治愈能量面前,如同朽木遭遇烈火。
狂暴的白光顺着凯尔希的手臂血管逆流而上,瞬间冲刷过她的肩颈、胸腔,最终狠狠地撞击在她的脊椎末端。
堆积了百年的疲惫和阻塞被强行贯通。
最先崩溃的是肌肉的控制权。凯尔希原本死死扣住苏白手腕的五指,在那股极致的舒畅感冲刷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关节不由自主地松开,紧绷的指尖变得软绵绵的,只能虚弱地搭在苏白的皮肤上。
紧接着,那股能量在她的神经中枢里爆开。一种混合着酸胀、酥麻与极致放松的战栗感,沿着她的脊柱直冲大脑。
那是长久忍受干旱的土地突然迎来暴雨浇灌的反应。凯尔希瞪大了那双碧绿的眸子,平日里深邃如古井的眼底,此刻完全被失控的惊愕所填满。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节奏被彻底打乱。肺部贪婪地吸入夹杂着源石挥发甜味的空气,却根本无法支撑她发出斥责的指令。
一声极其压抑、带着明显失控意味的闷哼,毫无征兆地从凯尔希紧咬的唇齿间溢出,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隔离医疗室里荡开。
那声音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狼狈,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猞猁被人意外踩到了尾巴,发出的不受控制的惊怒低吼。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站在病床两米开外的两名女性医疗干员,整个人如同被当场抽掉了灵魂,彻底石化在原地。
其中一名干员手里拿着的金属外壳病历夹,“啪答”一声砸在防静电地板上,在死寂的房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但她甚至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她的脖子僵硬地转动着,隔着厚重的防护服面罩,与另一名同样目瞪口呆的同伴交换了一个惊恐到极点、又隐隐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永远板着脸、永远把“医学逻辑”和“效率”挂在嘴边的凯尔希医生,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让整合运动暴徒双腿发软的罗德岛最高管理者,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被绑在床上的神秘男青年露出了这样失控的一面!
两名干员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按照各种离奇的方向疯狂搭建剧情。
冷酷高管与拥有神级治愈能力的神秘人物之间,究竟藏着怎样复杂的过往?刚才苏白在凯尔希腹部画下的那一横,到底代表着什么讯号?所谓的审讯,难道背后另有隐情?
她们知道得太多了。知道了这种不该看到的场面,今晚怕是就要被那个绿色的晶体怪物Mon3tr塞进焚化炉里物理销毁了!
两名医疗干员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绝对零度,拼命地弯下脊背,盯着地板上的瓷砖接缝,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微的程度。
而此时的凯尔希,正经历着她漫长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几秒钟。
那一处脊椎末端的余韵还在向四周扩散。她依然握着苏白的手腕没有松开,但那已经不是在制裁,更像是因为双腿发软而下意识地寻找支撑点。
整个人像一尊被涂上了一层怪异红晕的冰雕。
除了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猞猁耳,正因为内心翻江倒海的极致羞耻与狂怒,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暴露了她此刻所有崩溃的心理防线。
杀了这两个干员。把这个口无遮拦的男人扔进切割机。把整个切尔诺伯格连同这里的记忆一起用主炮轰平。
暴虐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烁。
理智一点,凯尔希,你是个医生。
她死死咬住下唇,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低咳,硬生生地将那残留的失态音节连同上涌的气血一起压回心底。
她猛地松开握着苏白手腕的手,脚步有些踉跄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为了掩饰刚刚那短暂的失控,凯尔希缓缓抬起右手。她的动作僵硬得就像是三年没有上过润滑油的老旧机械部件,毫无美感地抓住自己白大褂的领口,用力向下扯了扯,试图整理那根本没有乱的衣领。
碧绿的眸子重新锁定在苏白身上。原本的冷漠已经被一层近乎恐怖的、实质化的寒意所取代。
她盯着那个依旧没心没肺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逼出两个字。
“解释。”
苏白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捏出红印的右手腕,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个肆意的弧度。
“医患纠纷可不能随便动手啊,凯尔希医生。刚才可是你自己非要捏我,触发了我的‘应激式全方位深度理疗’机制。感觉怎么样?一百年的肩颈劳损是不是全好了?”苏白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自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能量输出方式,完全违背了医学伦(和谐)理。”凯尔希的呼吸依旧有些不平稳,她伸出手指,指着苏白的鼻尖,“不要试图用你那些下劣的言辞蒙混过关。罗德岛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引起能量暴走的不稳定参数。”
“话可不能这么说。”苏白努了努嘴,指向那名依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体表已经找不到半点源石结晶的萨卡兹干员,“你的员工现在可是生龙活虎了。我这可是一比一兑现了承诺。至于刚才的反应嘛——”
苏白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越过凯尔希,落在那两名快要缩进墙角的医疗干员身上。
“我想两位美丽的医疗干员小姐姐,应该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被点到名的两名干员浑身猛地一哆嗦。
其中一名干员立刻将头摇得如同急促摆动的钟摆,双手紧紧贴在大腿两侧,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大声汇报道。
“报告凯尔希医生!排风系统的噪音刚才非常大,我们一直专注于记录萨卡兹干员的生命体征数据,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情况!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