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红色的警报灯光有节奏地扫过凯尔希惨白的脸颊,映照出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Mon3tr的虚影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嘶鸣,庞大的能量波动让室内的金属器械发出细碎的震颤。凯尔希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盯着自己光洁如新的左臂,再看向那个被固定在医疗床上、左腕鲜血淋漓却笑得一脸欠揍的青年。
理智与杀意在她的脑海中进行着惨烈的厮杀。这个男人不仅拥有无视空间与物理法则强制目标下跪的诡异能力,甚至能直接抹除源石在细胞层面的污染。在泰拉大陆漫长的历史中,无论是前文明的遗迹,还是那些蛰伏的巨兽,都没有展现过如此不讲道理的奇迹。
凯尔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翻涌的杀意已经被绝对的理智强行封锁在眼底最深处。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Mon3tr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庞大的身躯迅速崩解,化作一缕缕黑绿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隔离室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被她通过权限关闭。
“你的左手腕桡动脉边缘受损,失血量正在增加。按照这个流速,十三分钟后你会陷入休克。”凯尔希的声音恢复了毫无起伏的冰冷,她转身走向医疗台,撕开一包无菌纱布和止血剂,“我需要确认你刚才展现的能力并非某种障眼法或短暂的细胞活性刺激。在此之前,你死了对罗德岛没有任何益处。”
“老婆,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苏白躺在床上,无视了手腕的剧痛,继续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不过你说得对,我这可是用来创造奇迹的手,得好好保养。”
凯尔希没有理会苏白的称呼,她拿着止血剂和纱布走到床边,动作精准而粗暴地抓起苏白挣脱镣铐的左手。
“嘶——轻点轻点!”苏白倒吸一口凉气。凯尔希的动作没有任何医疗人员应有的温柔,她将高浓度止血剂直接喷洒在伤口上,强烈的刺痛感让苏白的肌肉瞬间痉挛。
凯尔希冷漠地看着他,双手快速缠绕纱布,同时在一根极细的医疗探针上注入了一管微型纳米监测机器人,顺着纱布的缝隙刺入苏白的皮下组织。
“这是一种带有定位和神经毒素释放功能的微型装置。”凯尔希毫无隐瞒地陈述事实,将最后一道医用胶带贴死,“在弄清楚你的来历和能力机制之前,你不会获得绝对的自由。罗德岛不会让一个极度危险且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未知实体在舰船内随意走动。”
“神经毒素?太狠了吧,凯尔希医生。”苏白看着被包成粽子的左手,眉头微挑,“我刚刚可是帮你清理了源石沉淀。我能治愈矿石病,这难道不足以换取你们的最高待遇?首席特殊顾问的头衔,不过分吧?”
“罗德岛是一家制药公司,我们遵循严谨的科学与医学逻辑。”凯尔希将带血的医疗废弃物扔进处理桶,转身直视苏白的眼睛,“你展现的现象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和泰拉的源石能量转化基础。我不能仅凭一次现象就将整个罗德岛的命运交托给你。首席特殊顾问的职位不存在。我可以给予你‘最高级别异常实体及特殊医疗干员’的权限,前提是,你的能力可以复现,并且对其他感染者同样有效。”
就在这时,凯尔希领口的战术通讯器闪烁起蓝光。
“凯尔希医生,这里是阿米娅。”通讯器里传来少女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我看到地下三层的最高级别警报被触发了,是那个从切尔诺伯格带回来的特殊人员出现了异常吗?需要我带领近卫小队过去支援吗?”
凯尔希按下通讯键,语气平静:“警报是设备故障导致的误触,我已经处理完毕。那个幸存者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我正在对他进行例行检查。阿米娅,去关注核心城的航向数据,这里不需要额外的人手。”
“好的,凯尔希医生,请注意安全。”通讯挂断。
苏白听着阿米娅的声音,眼睛亮了起来:“哦?是那个可爱的小兔子?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她?”
凯尔希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她逼近苏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收起你那些危险的想法。如果你敢对阿米娅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我保证你会体验到比矿石病晚期发作还要痛苦一万倍的死法。”
不给苏白反驳的机会,凯尔希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钮。
沉重的气密门再次打开。两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医疗干员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了进来。病床上用束缚带捆绑着一名男性萨卡兹重装干员。
这名干员的情况惨不忍睹。他身上的制服被撕裂,大片大片黑色的源石结晶刺破了他的皮肤,从肌肉组织中生长出来。他的双眼充(和谐)血,口中不断涌出带着血丝的白沫,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身体在束缚带下剧烈抽搐。
“他的体内源石结晶密度已经达到0.48u/L,结晶正在向呼吸道和心肺系统蔓延。”凯尔希指着病床上的萨卡兹干员,对苏白下达指令,“他距离彻底崩解只剩不到两个小时。证明你刚才的话。治好他。”
苏白看着那名痛苦挣扎的干员,收起了脸上的轻浮。在游戏中看到纸片人感染和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人被源石侵蚀,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脑海中的机械音准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大展神威,‘泰拉抽象救赎系统’日常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在治愈该伤患的过程中,请宿主伸出食指,在凯尔希的白大褂上写下‘正’字的第一笔(一横),并用深沉的语气说出:“你欠我一次”。】
【任务奖励:解锁源石病剥离之手的群体释放模式(范围半径五米)。】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的痛觉神经将被放大一百倍,持续二十四小时。】
苏白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在这人命关天、气氛极其严肃的手术室里,在凯尔希那随时准备刀人的冰冷注视下,去她身上写个‘正’字?!这系统是碳基生物能设计出来的东西吗!
但他别无选择。痛觉放大一百倍,哪怕是呼吸引起的胸腔起伏都能让他痛死过去。
“把他推过来。”苏白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镇定。
两名医疗干员将病床推到苏白旁边。由于苏白的右手还被铐在床上,他只能勉强够到萨卡兹干员满是结晶的右臂。
凯尔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死死锁定苏白的每一个动作。
苏白缓缓伸出并未受伤的右手,悬停在萨卡兹干员的手臂上方。
白色的微光开始在苏白的掌心凝聚。随着这道光芒的出现,萨卡兹干员痛苦的嘶吼声逐渐减弱。那些狰狞刺破皮肤的源石结晶,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冰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大块的结晶化作黑色的液体,顺着皮肤流淌,随后又在微光的照耀下彻底蒸发。破损的肌肉组织开始重新生长、愈合,那些突出的血管也逐渐平复下去。
两名医疗干员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记录数据。他们呆滞地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值:源石结晶密度从0.48直线下降,0.30……0.15……0.00。
“奇迹……这是神迹……”一名医疗干员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就在结晶完全消退、萨卡兹干员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的这一刻,苏白的右手猛地改变了方向。
他以极快的速度转过身,将那只刚刚完成神迹的手,精准地按在了旁边凯尔希平坦的小腹位置——那里是白大褂下摆的上方。
凯尔希根本没料到苏白会在这个时候发难。当她察觉到那只手贴在自己腹部时,她本能地想要反击,但苏白的动作更快。
食指用力一划。
一道清晰的、带着些许灰尘痕迹的横线,突兀地出现在凯尔希洁白的大褂上。
随后,苏白抬起头,迎着凯尔希那瞬间凝聚出极致杀意的眼眸,压低嗓音,用一种极其深沉、仿佛经历了无数沧桑的语气说道:
“你欠我一次。”
【叮!任务完美判定!】
【奖励已发放:源石病剥离之手群体释放模式已解锁。】
医疗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两名医疗干员直接吓得屏住了呼吸,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竟敢在最高管理者肚子上乱画的疯子,感觉自己看到了泰拉大陆最不可思议的自杀现场。
凯尔希低下头,看着白大褂上那道刺眼的横线。那并非简单的污渍,而是对她威严的极致挑衅。
她缓缓抬起头,右手猛地捏住了苏白停留在半空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苏白感觉自己的腕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你觉得,用这种下劣的手段挑衅我,很有趣吗?”凯尔希的声音没有提高分贝,但那种渗入骨髓的寒意却让苏白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