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胤使者留下的十日催命符,像悬在黑风堡头顶的斩首大刀。
秦陌没有一刻停歇,带着赵大牛一头扎进了火光冲天的后院铁匠铺。
十几座熔炉日夜不熄,张师爷送来的几千斤上好精铁被烧得通红。
老铁匠李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拿着秦陌画的图纸连连摇头。
“主公,您画的这是个什么铁壳子啊?这根本不是咱们大明边军穿的鳞甲。”
“一块这么大的整铁板直接往胸口套,这不得把人给活活闷死?”
秦陌脱下外衣,只穿一件粗布短衫,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把那些破鳞甲图纸全烧了。”秦陌指着图纸上的弧线。
“鳞甲缝隙太多,遇到重型火铳的铁砂,或者骑兵的长矛重刺,当场就得被扎个透心凉。”
秦陌抓起一把铁锤,在铁砧上比划了一下。
“你们把铁料烧红摊平,等它凉透了,在常温下给我用大力气敲打定型。”
“这法子叫冷锻。常温下死命捶打,能把铁块里头的底子砸得更紧密,打出来的甲片硬度至少翻一倍。”
老李头听得直瞪眼:“凉铁直接敲?那多费膀子力气啊!得把大锤抡冒烟了才行!”
“我要的就是它硬。”秦陌用手指敲了敲图纸上胸甲凸起的表面。
“胸口正中必须隆起一条脊线,两边要做成圆滑的弧度。”
“这叫防跳弹。刀枪棍棒或者火铳铅弹砸在上面,这圆滑的弧度能把直来的力道直接滑向两边。”
“这种顺势卸力的法子,能化解掉敌军一大半的杀伤力。”
秦陌直接下达了死命令,重赏之下,几十个铁匠光着膀子开始死命砸铁。
“叮当”的打铁声响彻黑风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天三夜的日夜赶工,中间铁匠们全靠喝大肉汤硬顶着熬过来。
第一件完全按照秦陌图纸打造的冷锻板甲胸甲,终于被摆在了铁砧上。
它呈现出一种冷冽的幽蓝色光泽,流线型的胸腹弧度看着就透出一股无法摧毁的厚重感。
老李头喘着粗气,双手捧着这件铁甲,满脸都是震撼。
“主公……这玩意儿打出来了。这厚度,简直跟城门上的包铁皮一样结实!”
秦陌招了招手,把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赵大牛叫了过来。
“大牛,拿你的制式腰刀来。”秦陌指着铁砧上的胸甲。
“用你吃奶的力气,对着胸口那道弧线,给我狠狠地砍一刀。”
赵大牛愣了一下:“主公,这可是兄弟们熬了三天三夜才打出来的宝贝,万一砍废了多心疼啊!”
“连你一刀都扛不住,那它就是废铁。砍!”秦陌语气果断。
赵大牛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平时保养得极好的明军制式腰刀。
他这几个月顿顿吃大肉,早就养出了一身蛮横的力气。
双手握紧刀柄,赵大牛大喝一声,腰部发力,重重一刀劈向板甲的胸口。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铁匠铺里炸开,火星四溅。
赵大牛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发麻,巨大的反震力让他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低头一看,自己的佩刀刀刃上,竟然崩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
老李头赶紧扑到铁砧前,瞪大眼睛检查那件冷锻板甲。
“老天爷啊!大牛这一刀连生猪的骨头都能直接劈断,这铁壳子上竟然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老李头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胸甲上的圆滑弧度,激动得浑身发抖。
“主公说得对!大牛的刀砍在弧线上,力道直接往侧边滑开了,根本吃不上劲!”
“这防御力……就算是鞑子的重箭在十步之内,射中,也绝对射不穿啊!”
周围的铁匠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秦陌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天神下凡。
有这种刀枪不入的重甲护身,到了战场上那就是活脱脱的人形堡垒。
秦陌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满意地点了点头。
“防卫过关了。大牛,把它穿上,走两步试试。”秦陌下令。
赵大牛兴奋得满脸红光,赶紧把手里的破刀一扔。
“好嘞!这等宝贝,穿在身上去打王嘉胤那帮土匪,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他走上前,双手抓住胸甲的边缘,准备将其举起来套在身上。
“嗯?”赵大牛双手猛地发力,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胸甲搬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憋得脸色通红,再次大吼一声,才勉强将这铁家伙举过头顶。
“我的个亲娘哎……这铁片子怎么这么沉!”赵大牛咬着牙惊呼。
在两个铁匠的帮忙下,这套重甲连同底下加厚的棉质内衬,终于绑在了赵大牛的身上。
就在所有卡扣系紧的那一瞬间,赵大牛双膝猛地一弯,“扑通”一声,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
“大牛哥,你没事吧?咋还腿软了?”旁边的瘦猴急忙上去搀扶。
“太重了……这玩意儿加上内衬,少说也有七八十斤!”赵大牛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他试图站直身体,但腰背被沉重的生铁死死压住,只能佝偻着背。
秦陌眉头微微一皱:“拔刀,做个挥砍的动作。”
赵大牛咬紧后槽牙,伸手去摸腰间的刀柄。
往日里行云流水的一个拔刀动作,此刻却因为手臂上沉重的护甲,变得迟缓无比。
他好不容易把刀拔出来,刚想往前挥砍,巨大的惯性和重甲的拉扯力直接破坏了他的平衡。
赵大牛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扑了两步,手里的刀直接砍在了旁边的木柱子上。
动作完全变形,破绽百出,甚至连收刀防守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了主公……我真走不动道了。”赵大牛气喘如牛,无奈地放下刀。
“站着当靶子挨打倒是行,可只要走上十步,我都得被这铁壳子活活压死。”
“更别提穿着它在战场上冲锋砍人了,根本挥不动刀啊!”
老李头刚才的兴奋劲也瞬间被浇灭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主公,这铁甲防是防得住,但大牛可是咱们卫队里力气数一数二的汉子了。”
“连他都穿不动,那底下那三百个刚吃饱饭没几天的新兵,更是连搬都搬不起来啊!”
铁匠铺里的气氛瞬间跌入了冰点。
划时代的科技碾压,最终败给了人体力量的生理极限。
这件防御力惊人的冷锻板甲,似乎成了一件中看不中用的铁棺材。
如果不把三百卫队变成重装部队,拿什么去跟王嘉胤的十万大军拼命?
众人愁眉苦脸,看着那件卸下来的重甲连连叹气。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批精铁白白浪费了的时候。
铁匠铺的厚重门帘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掀开了。
小栗帽嘴里叼着半根洗得发白的大萝卜,迈着轻快的步子溜达了进来。
“主公,这院子里怎么这么热啊,你们在烤火吗?”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宽松的单衣,那对灰色的兽耳在热浪中微微抖动着。
小栗帽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铁砧上的那件幽蓝色胸甲,立刻被亮晶晶的颜色吸引了。
她走过去,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
赵大牛苦笑着摇了摇头:“神女娘娘,别看了,那是件废品。沉得能把人压趴下。”
小栗帽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萝卜。
她没有去抱那件重甲,而是十分随意地伸出了一根纤细的食指。
小栗帽将食指垫在胸甲边缘的下方,手腕连抖都没抖一下。
只见她指尖轻轻向上一挑。
那件重达几十斤、刚才差点把赵大牛压跪下的冷锻厚板甲,竟然毫无征兆地脱离了铁砧。
它就像是一片轻巧的树叶,被小栗帽一根手指轻盈地挑飞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
随后,小栗帽伸出手掌,稳稳地接住了落下来的沉重胸甲,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铁匠铺里的打铁声早已停下,所有人的下巴都快砸到了脚背上。
小栗帽看着呆若木鸡的赵大牛,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秦陌。
“主公,这亮晶晶的铁片子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呀。”
“大牛哥刚才为什么连路都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