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里顿时嘈杂起来,艾米莉依旧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克雷芒的脸上,慢慢地移到弗朗索瓦的脸上,再移到于连的脸上。
“果然啊!魔族入侵也是你们的手笔吧?”
魔族入侵的那天,消息是怎么被延误的?三大骑士团回防的路上,是谁在暗中作梗?凯萨福城破的时候,又是谁打开了东门的侧闸?
她没有证据,但此刻,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她忽然不需要证据了。
“安妮娜是圣女又如何?”
克雷芒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肉都在抖动。他索性不装了,摊牌了:
“只有我们这些主教,才是教皇国真正的根基!我们侍奉光明女神几十年,为教会流血流汗!这个位置,早就该让我们坐坐了!”
他身后的主教们纷纷点头,一个个挺直了腰板。
局面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们索性也不装了。
爱丽丝上台以后,一直在推行世俗化。设立内阁,组建骑士团,改革税收,兴办学堂。所有的政务,都绕过了红衣教会。他们手里的权力被一点一点地削走,像。
他们当然不乐意了。
可爱丽丝在的时候,他们不敢说什么。那个女人手里有兵有权有名望,连魔族都被她打得满地找牙,他们这些老头子拿什么跟她斗?
可现在爱丽丝被黑龙抓走了,生死不明,明珠蒙尘,国中无主!这正是他们翻盘的好机会!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所以——”
艾米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切开了所有的喧嚣:
“你们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叛乱?!”
圣殿里安静了一瞬。
克雷芒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挺起胸膛,高声说道:
“叛乱的是你们!”
他的手指指向艾米莉,又指向安妮娜,最后指向那座空荡荡的王座:
“这教皇国,是我们教会流血建立起来的!是我们的前辈用生命和信仰铸就的!而你们!而你们这些外人却想把我们一脚踢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
“我们这是溯本清源!”
话音未落。
他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石化魔法!
他的腿正在变成石头。
克雷芒惊恐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双脚已经被灰色的岩石包裹,那灰色还在向上爬,爬过脚踝,爬过小腿,继续向上涌去。
“啊——!!!”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倒去,被身后的主教们手忙脚乱地扶住。
而王座之下,艾米莉刚刚收回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灰色的魔法余韵,在烛光下缓缓消散。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是一个大魔法师!”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巴掌。
啪。啪。
两声响,在空旷的圣殿里格外清脆。
一瞬间,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阴暗角落里,齐刷刷地亮起了铠甲的反光。
贞德从阴影中走出来。
圣剑已经修复,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白光,在她身后,是整整一个小队的圣殿卫士,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贞德将圣剑立于身前,剑尖触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她的声音如同战鼓,在每一个士兵的胸口擂响:
“英勇的士兵们!你们是被裹挟而来的!你们是被欺骗而来的!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家园,就在这座圣殿之外!”
贞德的目光扫过那些手握长矛、面色苍白的士兵:
“难道你们想死于阴谋家的诡计之下吗?”
当啷。
第一柄长矛落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二十柄……
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低着头,退到墙角,双手抱头蹲下。
红衣主教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身后的军队只因一句话就在一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你们这些懦夫——!”
克雷芒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敢相信这么好的机会,这些人竟然临阵退缩了!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退缩了!你们不是想要封侯拜相吗?不是想要荣华富贵吗?!”
可是已经没有人回答他了,那些蹲在墙角的士兵们,连头都没有抬。
艾米莉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老顽固,从头到尾就没有搞清楚状况。即使他们今天真的逼宫成功,真的把安妮娜赶下了台,真的让某个红衣主教坐上了那把椅子。
然后呢?
爱丽丝搭建的内阁框架还在,骑士团的兵权还在,老近卫兵团还效忠于爱丽丝一人。一个靠阴谋上位、没有威望、没有能力、甚至连光明女神都不一定认可的教皇,能坐稳那把椅子几天?
而这些人,显然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贞德!这些人,交给你处理了。”
“是!艾米莉大人!”
贞德一挥手,身后的卫士们立刻上前,将那些红衣主教们一个接一个地带走。克雷芒还在挣扎,但他那双石化的腿根本迈不开步子,只能被两个卫士像抬麻袋一样抬了出去。
“艾米莉!你会后悔的!光明女神不会饶恕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圣殿门外。
嘈杂声散去。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光明女神像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面容慈悲而庄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艾米莉转身,重新面对安妮娜。
少女还跪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过,她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等着。
艾米莉看着这个年轻的金发少女,目光柔和了几分。
安妮娜不是爱丽丝。
爱丽丝是天生的领袖,她从十二岁起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批奏折,发号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安妮娜不是那样的,虽然把她送进第一骑士团当上了骑士长,但她的性子还是那么的柔和
虽然优柔寡断不适合当教皇但她是圣女,是爱丽丝亲自挑选的圣女,是这座圣殿里,此刻唯二有资格接过那顶王冠的人。
这就够了。
“安妮娜。”
艾米莉重新举起王冠:
“我在今日!”
王冠缓缓落下,轻轻地、稳稳地,落在安妮娜金色的发顶:
“正式加冕你为——代理教皇!”
轻盈的黄金橄榄枝在她的发间微微颤动,每一片叶子都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圣萨福教皇国,又迎来了它新的主人?至少,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