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萨福。
硝烟还未散尽。
坍塌的城墙边上，工兵们正在清理碎石；烧毁的民居前，主妇们翻找着还能用的家什。
街道上到处是遗落的武器、破碎的盾牌，以及一滩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艾米莉站在圣殿的高台上，俯瞰着这座她守护了半生的城市。晨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硝烟、焦木和鲜血混合的气味，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内阁的紧急会议上，她提笔蘸墨，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即日起，禁橘令废止。”
没有犹豫，没有讨论，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城外的叛军大营里，伽百冽也做出了她的选择。她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捧着，走进了圣萨福使者的营帐。
“我接受诏安。”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没有多做解释。
她只是抬起头，望了一眼凯萨福的方向。城墙上的圣萨福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十字纹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爱丽丝大人，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伽百冽的叛军被整编为第八骑士团，驻防凯萨福北郊。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老近卫兵团的士兵们正在帮居民重建家园。一个年轻的女兵扛着房梁从街上走过，听见这个消息，肩膀上的木头差点没滑下来。
“伽百冽？那个伽百冽？打我们打得最狠的那个？”
“对，就是她。”
“……”女兵沉默了一会儿，“那以后训练场上，我得离她远点。”
她身边的长官翻了个白眼。
战争结束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场席卷教皇国的内乱与外患，终于落下了帷幕。叛军归附，魔族退却。
这本该是圣萨福的又一场伟大胜利。
可是
“妈妈。”
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睛里满是困惑：
“爱丽丝教皇是不是真的被黑龙抓走了呀？”
母亲蹲下身来，用沾满灰尘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露出一丝温柔的、却莫名让人想哭的笑容：
“孩子！爱丽丝教皇，与我们同在。”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位母亲站起身，重新望向远处那座空荡荡的圣殿。
阳光照在穹顶上，金色的十字架依旧闪闪发亮。
她们的精神领袖，她们的教皇，那个曾经带领她们走过三年大远征、驱除魔族、复兴国家的女人被一条黑龙，当着全城人的面，抓走了。
这是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的事实。
悲伤如同瘟疫一样蔓延。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哭，却更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却又哭不出来。
整个凯萨福，笼罩在一片沉默悲伤的阴云里。
圣殿内。
光明女神像矗立在大厅尽头，手中的宝石散发着柔和而恒久的光芒。女神的面容慈悲而庄严，目光低垂，俯瞰着脚下的尘世。
在她面前，那座象征着教皇权威的王座却空空荡荡。
没有人坐在上面，没有人敢坐在上面即使是艾米莉也一样。
但在王座之前，却跪着一个少女。
她的金发如瀑布般垂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
安妮娜。
教皇国的圣女，爱丽丝指定的继位者，第一骑士团的骑士长。
艾米莉站在她的面前，她的手中捧着一顶王冠。
黄金的枝蔓编织成橄榄枝的形状，纤细而坚韧，没有镶嵌任何宝石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安妮娜圣女——”
艾米莉的声音在空旷的圣殿中回荡：
“我，以光明女神的名义——”
她将王冠高高举起，烛光在黄金表面流淌：
“加冕你为教皇国的代理教皇。”
国不可一日无君。圣萨福不可一日无教皇。
虽然爱丽丝在温蒂妮手里，但那个傻丫头，再怎么折腾，也不至于对自己的亲妈下死手吧？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艾米莉的思绪飘了一瞬，又迅速收回来。
她需要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一个有名分的人。只要她坐在那里，规矩就没有破，而她艾米莉，就可以在幕后，安安稳稳地等爱丽丝回来。
“是！艾米莉大人！”
安妮娜虔诚地低下头。她等待着，等待着那顶王冠落在她的发顶。
“我们不同意。”
一个声音从圣殿的大门方向传来，苍老、傲慢，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教皇的任命，需要经过我们红衣教会的决定。”
轰——
圣殿的大门被推开了，一队士兵鱼贯而入，铠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中的长矛齐刷刷地指向地面。
而在这些士兵前面，走着一群身穿红色长袍的人。
三五成群，脚步从容，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意。领头的几个，艾米莉都认识红衣主教克雷芒，红衣主教弗朗索瓦，红衣主教于连。
教会里最有权势的三个人也是最爱丽丝最头疼的三个人。
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低阶主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圣殿，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颇有一副逼宫的气势。
艾米莉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王座前，手里还捧着那顶王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安妮娜本就是圣女，继任教皇，又有何不妥？”
克雷芒主教第一个站出来。
“安妮娜是圣女不错！但圣女，不等于教皇！”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指向艾米莉手中的王冠，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我们红衣教会，才是教皇国真正的栋梁！教皇的选举、加冕、废黜！自古以来，都是由我们红衣教会主持的！这是传统！是规矩！是第一任教皇定下的铁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而你！一个女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加冕教皇？！”
他身后的主教们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就是！没有红衣教会的认可，加冕就是非法的！”
“安妮娜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艾米莉这是僭越！这是独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