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
店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铃偶尔响一声,能听见楼上某个房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纱和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煎蛋凉透了,蛋黄凝固成一层薄膜。牛奶也不冒热气了,静静地待在那里,像她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楼梯口。
那个方向,没有人下来。
已经好几天了。
白珩每天还是下来做饭,端上来,然后上楼。吃饭的时候他在,但他不说话了。问他什么,他笑一下,说“没事”,然后就低头继续吃。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温和。
但纱和看着那个笑,只想哭。
她趴回去,把脸埋得更深。
“怎么办啊……”
声音闷闷的,从手臂里传出来。
狂三靠在窗边,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她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但她的手,握着茶杯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点。
纱和的声音又响起来,更闷了。
“越来越严重了……”
她没说是谁。
但狂三知道。
她看着窗外那片蓝天,看着那片云慢慢飘过去,飘得很慢,很慢。
然后她开口。
“如果真的没办法阻止的话……”
纱和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三三你有方法了?”
狂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纱和。
“只能重新培养了。”
纱和愣住了。
“什么?”
狂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他真的忘了为什么对我们好。”她说,“那就让他重新想起来。”
纱和看着她。
“怎么想?”
“像最开始那样。”狂三说,“让他重新认识我们,重新对我们好,重新……”
她顿了顿。
“重新喜欢上我们。”
纱和眨了眨眼。
“可是以前的那些回忆……”
“所以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狂三打断她。
声音还是那么轻,但纱和听出了里面那一点……无奈。
不是不愿意。
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纱和低下头,看着那杯凉透的牛奶。
她想起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那时候白珩还不会做蛋糕,她把烤箱弄糊了,他笑着说“没事”。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和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也会看她。
但那个眼神里,少了一点什么。
她说不清。
但她知道,少了。
她抬起头,看着狂三。
“能行吗?”
狂三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双一红一金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动。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试试吧。”
风铃响了一声。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楼上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白希在虚空中飘着,托着腮,盯着面前那个沉睡的黑暗世界。
“好无聊啊……”
她打了个哈欠。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那是她用来和白珩联系的。按了一下,等了几秒。
没有回应。
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她皱起眉头。
“主人也不知道咋了,一直不给我回消息……”
她把装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坏。信号正常。
那就是那边的问题。
她有点想直接回去看看。
但刚准备动,她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暗世界。
它还在沉睡,一动不动。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盯着。
她皱皱眉。
“该不会有人等着我离开吧……”
她犹豫了。
走,还是不走?
走,万一这东西真醒了怎么办?
不走,主人那边到底怎么了?
她抓了抓头发,把一头银白长发抓得乱七八糟。
“烦死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回去看一眼。这东西要真醒了,我再赶回来。”
她转身,往那个熟悉的方向飞去。
飞出很远,她忽然又停下。
回头。
那个黑暗世界,还在那里。
但它的边缘,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白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再犹豫。
加速,消失在星空里。
白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星空尽头。
宇宙恢复了寂静。
星辰无声地燃烧,黑暗无边无际。那个沉睡的世界还飘在原处,一动不动,像一颗死去已久的星球。
然后,它的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道裂缝缓缓展开。
不是白珩那种银白色的裂缝,也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黑色。这一次,是混杂的,扭曲的,像是无数种颜色被强行揉在一起,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嘶吼。
维斯考特·零从裂缝里走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白希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哪里来的这么可怕的小丫头……”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后怕,又带着一点庆幸。
当初他第一次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满心欢喜。那种纯粹的、沉睡的、还没被任何人染指过的力量——如果能拿到手,他那个世界的精灵力量算什么?
他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吞噬,然后……
然后他就看见了白希。
那个小小的身影,就那么飘在那个世界旁边,盯着它,一动不动。
他当时就缩回去了。
不敢冒头。
那种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很危险。
比那个叫白珩的男人更危险。
所以他等。
等了好几天。
等那个小丫头终于不知道为什么跑了。
现在——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沉睡的黑暗世界。
“幸好她不知道为什么跑了。”他喃喃道,笑意越来越深,“现在倒是给了我机会了……”
他抬起手,无数道混杂的灵力从他身上涌出,像无数只手,伸向那个世界......
与此同时,遥远的星空中。
白希正在全速赶路。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一颗颗星辰从她身边掠过,拖出长长的光尾。
但她忽然停住了。
心脏猛地一缩。
她回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她刚刚离开的地方。
那股波动……变了。
不是沉睡,不是安静,是……
被人触碰了。
白希的瞳孔微微收缩。
“坏了……”
那个世界,被人染指了。
她站在原地,攥紧拳头。
要不要回去?
她可以回去,可以阻止那个人,可以继续盯着那个世界。
但主人那边……
她想起那些没有回应的消息,想起那股让她心慌的感应。
她咬了咬牙。
不能回去。
那边可以等,但主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往那个熟悉的方向飞去。
更快了。
一颗颗星辰从她身边掠过,拖出长长的光尾。
她没有再回头。
白希落在店门口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不是累的。
是慌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熟悉的门,看着门上挂着的那块牌子——
“休息中”。
她的心,凉了半截。
“不会的……”她小声嘀咕,声音有点飘,“可能就是放假……可能就是出去玩了……可能……”
她没说完。
因为说不下去。
她在宇宙里飘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那块牌子,挂得太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声。
然后,她看见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
纱和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轻轻抖着。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牛奶,一口没动。
狂三靠在窗边,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但茶早就凉了,她没喝,只是端着,看着窗外。
美九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
七罪坐在另一边,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四糸乃抱着四糸奈,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某个方向。
折纸难得没有去上学,坐在餐桌边,手里攥着那只小兔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二亚靠在楼梯口,手里握着那本《嗫告篇帙》,脸色白得吓人。
琴里站在旁边,红色的双马尾有点乱,眼底的青黑更重了。她看着白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风铃,在门后轻轻晃着,响了一声,又一声。
白希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看着这满屋的死气沉沉。
她的心,彻底死了。
不是凉,是死。
那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的,死。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他在哪?”
白希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看着这满屋的死气沉沉。
她的心,彻底死了。
不是凉,是死。
那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的,死。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他在哪?”
没有人回答。
纱和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得不像话。她看着白希,看了两秒,像是要确认站在门口的是不是真人。
然后她站起来。
腿有点软,踉跄了一步,扶住桌子。
然后她跑过来。
一把抱住白希。
“白希姐姐……”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闷在白希肩上,抖得厉害。
“你……你怎么才回来……”
白希被她抱着,僵硬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纱和的背。
“对不起。”
纱和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肩膀一抖一抖的。
狂三从窗边转过头。
那双一红一金的眼睛落在白希身上,没什么表情。
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杯凉透的茶,终于泛起一圈涟漪。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美九从沙发角落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了白希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里。
她的肩膀,也在轻轻抖。
七罪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但她偷偷抬起头,看了白希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点点……希望。
四糸乃从窗边站起来,抱着四糸奈,走到白希面前。
她仰着头,看着白希,眼眶红红的。
“白希姐姐……”
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哭腔。
“店长他……他……”
她说不出下去了。
四糸奈替她说。
“四糸乃说,店长已经好几天没出房间了……”
白希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
四糸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折纸从餐桌边站起来,走到白希面前。
她手里还攥着那只小兔子,抬起头,看着白希。
“老板把自己关起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不正常,“不吃东西,不说话,就发呆。”
她顿了顿。
“我叫他,他不应。”
白希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平时的折纸不一样。没有那种冷冷的、酷酷的感觉,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
二亚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本《嗫告篇帙》,脸色白得吓人。
她站在白希面前,把那本书翻开。
那一页,是白珩的未来。
污渍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二。
只剩下一点点白色,还在挣扎。
二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去哪了。”
不是质问,是陈述。
白希看着她,没有说话。
琴里最后走过来。
红色的双马尾有点乱,眼底的青黑更重了。她站在白希面前,看着白希,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他每天还会下来做饭。”她说,声音也有点哑,“做完就上去,不下来。问他话,他就笑一下,说没事。”
她顿了顿。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白希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听着这些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来晚了。
但她没说出来。
只是深吸一口气。
“先具体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
白希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谁都能听出那稳下面压着的东西。
狂三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三天前开始不对劲。”
她靠在窗边,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茶,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一开始只是忘一些小事情。纱和问他第一次见面的事,他记得蛋糕,不记得之后说了什么。我问他那天晚上喝酒的事,他只记得我扶他回房间。”
她顿了顿。
“后来越来越严重。”
“他会下意识做一些事,做到一半停下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想给我们倒茶,手伸到一半愣住。想和我们说话,走到面前站住,然后转身走开。”
狂三的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那里,二楼某个房间的门紧闭着。
“两天前,他把店关了。不是彻底关门,是挂了休息的牌子。”
“然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每天还是会下来做饭,端上来,陪我们吃。但不说话了。问他什么,他就笑一下,说‘没事’。吃完收拾完,就上楼,待着。”
“一整天。”
纱和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我偷偷去看过……”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他就坐在窗边,发呆。我叫他,他回头看我,笑了一下,说‘怎么了’。那个笑……和以前一样,但是……”
她说不下去了。
狂三替她说完。
“但是眼睛是空的。”
白希的眉头皱起来。
她看向二亚。
二亚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本《嗫告篇帙》。对上白希的目光,她走过来,把书翻开。
那一页,污渍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二。
只剩下边缘一点白色,还在挣扎。
“比昨天又大了。”二亚的声音有点哑,“这东西,一直在动。”
她翻了翻前面的页。
“他过去的记录还在,没受影响。但未来……你看。”
白希低头看着那些书页。
白珩的过去,每一页都满满当当,有画面,有文字,有颜色——纱和的橙色,狂三的红黑色,美九的紫色,四糸乃的浅绿,七罪的翠绿,折纸的纯白,琴里的火焰红。那些颜色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每一页。
但从某一页开始,颜色淡了。
然后是空白。
然后是污渍。
白希盯着那片污渍,看了很久。
“你们试过什么?”
沉默。
纱和低下头。
狂三没有说话。
美九把脸埋进膝盖里。
七罪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四糸乃抱着四糸奈,眼眶红红的。
折纸攥着小兔子的手,指节泛白。
二亚合上书,靠在墙上,不说话。
琴里站在旁边,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白希看着她们。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清楚。
她们什么都试过了。
陪着他,和他说话,给他夹菜,讲以前的事。
没用。
什么都没用。
白希沉默。
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精灵看着她,等她说点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着。
沉默着。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些从宇宙里带回来的消息,那个被染指的世界,维斯考特·零最后那个笑,还有白珩身上这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在把它们拼在一起。
白希盯着那片污渍,看了很久。
然后她“啧”了一声,不爽地咂了下嘴。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
那本《嗫告篇帙》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微微颤了颤。
银白色的系统数据流从她指尖溢出,像细密的光网,瞬间覆盖了那片蠕动的污渍。数据流所到之处,那些扭曲的黑色印记瞬间凝固,像被冰封住的虫子,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那片正在蠕动的污渍,忽然停住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再扩散,不再蠕动,就那么凝固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的二亚愣住了。
“这……”
纱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
“白希姐姐!你能治?!”
狂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所有人都看着白希。
白希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片被定住的污渍,眉头却越皱越紧。
“有点麻烦了……”
美九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声音还带着哭腔。
“什么意思?你不是能治吗?”
白希摇摇头。
“我能消除它。”
她顿了顿。
“但是……”
“但是什么?”
白希抬起头,看着她们。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侵蚀。”她说,“是那个维斯考特·零留下的。他那个世界,没有羁绊这种东西,所以他的力量会本能地侵蚀‘羁绊’。”
她指了指白珩。
“他现在不是病了,是被那种力量影响了。”
“我可以直接动手,把它抹掉。”
她沉默了一秒。
“但我不确定,如果直接抹掉,他会发生什么问题。”
狂三看着她。
“什么问题?”
白希想了想。
“可能会恢复。可能会……直接跳到另一个极端。”
“另一个极端?”
“什么都不记得。”白希的声音很轻,“连你们是谁都不记得。”
餐桌上,一片死寂。
纱和的脸色,瞬间白了。
美九捂住嘴。
七罪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四糸乃的眼泪,又掉下来。
折纸攥紧小兔子,指节泛白。
二亚靠在墙上,说不出话。
琴里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狂三端着那杯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左眼的时钟表盘在无人察觉的瞬间,飞速转动了一圈又一圈,可视线所及的未来,全是一片无法分辨的混沌。她端着茶杯的手,又收紧了一分,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疼。
白希看着她们。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不能直接来。”
她转过身,看向楼梯口。
那个方向,二楼某个房间的门,还紧闭着。
“得想别的办法。”
白希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嗒。嗒。嗒。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狂三她们站在旁边,没有人说话。
该用的方法,她们都用了。
陪他说话,给他夹菜,讲以前的事,守在他旁边——
没用。
全都没用。
他只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空,越来越像一具还在运行的机器。
白希盯着那本《嗫告篇帙》,手轻轻按上去。
空白的纸片上,忽然浮现出颜色。
不是那种污浊的、让人不舒服的颜色。
是她自己的颜色。
银白色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星光,像宇宙深处的极光。
那颜色在空白处蔓延,铺开,然后——
停住了。
和那片污渍的边缘碰在一起,互不相让。
白希看着那两股颜色,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方法……”
她开口,声音很轻。
所有人都看向她。
纱和的眼睛亮了,但又不敢太亮,怕又是空欢喜。
狂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美九从沙发角落里抬起头。
七罪也偷偷看过来。
四糸乃抱着四糸奈,眼睛亮晶晶的。
折纸攥着小兔子的手,指节泛白。
二亚靠在墙上,等着她说下去。
琴里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白希没有看她们。
只是盯着那本《嗫告篇帙》,盯着那片被她定住的污渍,盯着自己那抹银白色。
然后她沉默了。
很久。
久到纱和忍不住想开口问,久到美九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久到七罪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白希才终于开口。
“就跟之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现在我抑制住了侵蚀,所以应该可以再次用你们的颜色填满他。”
狂三的眼睛微微眯起。
“填满?”
“嗯。”白希点点头,指尖在那本书上划过,划过那些曾经被白珩的未来占据的空白,“他的未来,本来就是你们的颜色。现在那些颜色被侵蚀了,就再涂一遍。”
纱和眨眨眼。
“那……那不难啊?我们不是一直在做吗?”
白希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纱和的心猛地一沉。
“是。”白希说,“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希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本书,看着那片银白色的光芒和污渍对峙的边缘。
然后她开口。
“以前他的未来,虽然只有你们的颜色,但他还有找回自己的可能。”她的声音很轻,“他的底色是白的,只是被你们染上了颜色。”
她顿了顿。
“但如果现在再填一次……”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狂三替她说完。
“如果现在再填一次,他的底色就不是白色了。对吗?”
白希看着她。
沉默。
然后点了点头。
“他会变成什么样?”
白希沉默了一秒。
“他会为了别人而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彻底地,完全地,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他会把你们放在第一位。永远。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先想你们,先顾你们,先——”
“这不就是他现在这样吗?”纱和打断她,声音有点急,“他现在不就是把我们都放在第一位吗?”
白希看着她。
“是。”她说,“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他是习惯,是选择,是他自己想这样。”白希的声音很轻,“以后……”
她顿了顿。
“以后是他只能这样。”
“他的底色会被彻底染成你们的颜色。他不会再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再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不会再有……”
她停住,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不会再有‘自己’。”
客厅里,一片死寂。
纱和的脸色,瞬间白了。
美九捂住嘴,眼泪又掉下来。
七罪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四糸乃抱着四糸奈,眼眶红红的,不敢说话。
折纸攥紧小兔子,指节泛白。
二亚靠在墙上,说不出话。
琴里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狂三端着那杯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只有白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以前,虽然也是为了你们活。但他还有可能,有一天,学会为自己活。”
她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但如果现在填回去,这个可能,就彻底没有了。”
“他会一直这样,一辈子这样,永远这样。”
“把你们放在第一位,永远。”
她的声音很轻。
“你们确定,要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铃,在门后轻轻响了一声。
阳光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但没有人觉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