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下个月好像有考核。”
“你是不是傻，翠玉月是学期结束当然有考核。”
“别急，听说这次不一样，我听我爸说的，似乎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海因一进教室，就听见学生们在叽叽喳喳的闲聊。
不过比之前有进步，不再聊班上谁谁好看，放学去哪哪玩，而是下个月的考核。
海因十分甚至九分地泪目，没有为考核担忧过的校园时光，是不完整的。
“海因，听说了吗，下个月的事情？”
刚坐下，爱莉娜就凑了过来，一副八卦的表情。
“是不是元帅们要来帝都开会？”
海因回忆了一下最近和查尔斯及家中护卫们的闲谈。
“欸~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父亲说为了这事，军务院要忙疯了。”
海因有些得意地放好背包，拿出缝线本。
笑话，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啊。
“爱莉娜哦~你是不是忘了，这个世界上对信息最敏感的一群人是谁了？”
“我知道，海因说过，是商人！”
威斯从后面横插一句，也加入了讨论。
海因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没错，四元帅们难得来次帝都，肯定要面见皇帝，你要是不带些贡品你好意思来吗？”
威斯等人恍然大悟，确实是啊。
“你们别忘了，我老爸可是现在负责西门，不，不止西门，最近四分之一的城区防务也都交给他了。别看面上没人，背地里托人去他办公室的商人都得排队。”
“我说呢，怪不得伯父现在消息也那么及时了。”
爱莉娜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合着有人赶着上门送情报。
“那海因，你知道这事跟咱们考核有什么关系吗？”
爱莉娜显然没有放弃，想继续看海因的反应。
但海因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可以合理地猜。
他闭目沉思了一会儿，随即睁开双眼。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是元帅来了，没道理不眼馋帝都培养出的人才，能挖些有用的人回去总是好的，或许里面有些人对帝都的国立学校感兴趣？”
“哎~不愧是海因，居然猜出来一部分。”
爱莉娜可惜地摇了摇头，本来还想吊吊海因、威斯，看来计划落空了，不过她也不再隐瞒了。
“我听父亲说的，咱们南领的几个重要的将军也陪同来了，有些可能要在帝都住一段时间，到时候会在各个学校参观。”
听到这，海因恍然大悟，难怪前段时间那些新旧贵族子弟都默契的积极起来，合着是已经通过气了。
“那看来下个月考核来的人分量不会低啊，能让那群家伙积极到这种程度，不是元帅亲至，也得是各领地的方面大将了。”
海因说着，眼神看向前排的几个座位，若在以往，那里已经围着一群人在那谈天说地，现在清一色的都空着。
随后海因也淡定的起身，背着包离开座位。
“今天的课也要旷了？”
旁边的几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但还是出声问了一句。
“旷了，去藏书室，另外……”
出教室前，海因还不忘有些恶趣味地吩咐了句。
“别忘了帮我跟今天的老师问好。”
。。。。。。
在上午的放学铃声中，海因结束了今天的自学时光。
将从案桌上拿的几本书小心放好，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去校内食堂凑合一顿。
是的，学校并非没有食堂，只是海因很少去。
毕竟是类公立学校，仅仅是提供不错的教学资源就可以了，在吃食上待遇就很一般了，基本是按军中的最低档食物来供给，所以去的多是家里条件差些的平民子弟，毕竟在学校内买的话会便宜些。
海因也不是不能忍受这种给“灰色牲口”提供的食物，好歹他也是边境出身，小时候最苦的一阵真差点饿死，有啥不能吃的。只不过平时能蹭到更好的饭，谁还吃这玩意。
不过下个月考核在即，他也得稍微加把劲。
独自一人坐在食堂的角落，海因淡定地发力，将硬得和石头一样的黑面包撕成小块，泡到名为“菜汤”实为清水的碗里，慢慢品尝了起来。
余光能看到其他人对自己的打量，多是些一年生，同年级的就不那么在意了，很多人草草吃完就跑出去了。
海因放下木碗，想着大伙确实是把考核当回事了，也不光是考核，下半年各个领地的高层多少都会陆续赶来帝都，这段时间积极些，留个好印象，以后去地方上也能好混点。
普通班他不知道，优质班以后如果不选文官、法师、技术类的方向，多是分配到地方上，从管10个人的组长做起，表现好些，升的够快，才能再回帝都，当然，如果在校表现特别好或是有门路，也可以直接在中央区内的城镇、要塞当兵，离家更近。
不过海因无所谓，他或许会当一段时间魔法师，然后随便找个小队出去浪，就像之前见到的“牛马”温蒂想象的那样，等浪不动了再回来找个班上。
而且帝国多年不打仗不是没原因的，海因也看过周边形势图，确实是已经扩张到一个阶段了，即使没有内政上的掣肘，就地缘形势来说，也不好再打了。
“哎~这东西真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用最后一小块面包将碗中的汤蘸干净，再随意地放入口中，海因离开了食堂。
先去藏书室小躺一会儿，下午再训练。
。。。。。。
啪！啪！
青岚月的下午，远处群山间的雾气逐渐消散，初夏的日光自斑驳的树影间射出，气温也开始慢慢升高，即将来到一天的最高点。
海因此刻正黑着脸站在室外的训练场上，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没有手持自己的那把木刀，而是一手举着木盾，一手持着带有骨朵的手杖，毕竟现在他扮演的是“对手”，战场上，你不能指望对手使用你习惯的武器，这也是学校要求优质班自备武器的原因之一，让你习惯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法。
对面的威斯比海因流的汗更多，他把海因从熟睡中叫起，来陪自己对抗训练，结果海因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拿各种少见的东西，威斯感觉自己现在菜得像一个新生。
“冷静、冷静。”
威斯告诉自己，并通过深呼吸让内心平静，眼睛始终盯着海因被木盾遮挡大半的脸庞。
突然，海因动了，他将重心下移，举盾顶上，一瞬间把距离拉近。
威斯暗道不好，这个距离片手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到海因露出的脑袋，下意识地用出了前劈，这是他唯一能攻击到的地方。
咚！
在刀落到海因头上的前一刻，盾牌被举起，挡开了威斯的刀。
“啊！”
海因一手持盾挡刀，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举杖打在威斯的腿上，当然，控制了力道，不然这下估计能给他腿打断。
还没完，趁对方失衡，海因直接顶盾把威斯顶飞了出去。
“哎呀！海因你下手真狠啊，打不过打不过！”
威斯一脸疲惫的躺在地上哀嚎着。
连着打了好几场，海因基本不按平时对练那样，要不拿长矛，要不就是盾杖、盾刀。
“海因啊，你之前是不是留手了，为什么之前课上我还能打赢你，今天一场都赢不了？”
海因也很累，该死的威斯，打扰了自己难得的午休时间，心里骂完，他随手把东西扔到一旁，赶紧找了个树荫躺下。
“威斯啊，你也不想想，之前拿的都是形制差不多的木刀，你那把比我的刀重还比我的刀长，你力气又比我大，你让我怎么打？开始还能靠招式虐虐你，后面你技巧一上来，我一点儿都打不过了……”
说着，海因露出得意的笑。
“但是短手武器是有局限性的，除非你能像将军们那样外放斗气来护体，再配上护甲，或许可以忽视对面的武器类型，专想进攻的事情。”
“在这之前，还是相信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吧。”
海因说完，只感觉困意涌上心头，最近开始尝试扩展魔力容量了，虽然分别请教了属于“学院派”的温蒂，以及“实战派”的沃尔夫，但他也不确定哪种更好，目前还在摸索压榨魔力的平衡点，平时休息时间要比以前长些。
“你，你慢慢想吧，我先躺会儿……”
海因闭上了眼。
还精力充沛的威斯短暂歇息后，也来到树荫下思考起来。
“海因这是睡着了？”
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是爱莉娜。
她整了整裙摆，也坐在树荫下，观察着训练场上的各个身影。
“知道考核的事后，大家都很拼啊……”
“是啊，如果说平时可能还有打闹的成分点到为止，下个月护具一戴，可就不会留手了……”
威斯和爱莉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所以，我究竟是差到哪了……”
威斯很不解，论技术他不算差，论体能更是优秀，但和海因对练前，他去挑战过摩西，输了；去挑战克莱门特，也输了。那些人打起来，和平时训练完全不一样。
威斯觉得那些人的风格和平时训练根本不一样，如果是海因上的话，胜算会比自己大很多，哪怕是面对他们班上那个将军之子克莱门特。
威斯想不明白，只能回到训练场，拿起各种武器，继续练习。
他和海因不一样，海因其实很全能的，而且体质一般，能有现在的水平完全够用，毕竟以后可能要当魔法师。
但自己不行，除了斗气、炼体，他或许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
午后炽热的阳光下，威斯仍在满头大汗地练习各种武器。
爱莉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托举着脑袋看着他。
“海因，你其实早醒了吧。”
没来由的，女孩开口道。
旁边“睡着”的男孩翻过身，将头背了过去。
“我相信你知道威斯欠缺了什么，你还没行动是在犹豫吧？”
女孩继续说着，随后露出笑意。
“海因啊，你也真笨，威斯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就算你的方式可能会伤害到他，他最后也会明白你的好意的。”
“威斯那家伙，好像一直在追着你的影子跑。”
海因沉默，爱莉娜站起来，拍拍裙子。
“不过，影子也是能追上光的，对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背过头的海因也睁开了眼。
他抚摸着自己的手背，那里因为一次不要命的战斗，留下了一些伤疤，但那次他活了下来，且收获颇丰。
感受着伤疤传来的粗糙质感，海因的目光露出坚定之色。
。。。。。。
当九刻的钟声响起时，威斯仍然在训练场上做着练习。
海因午后睡醒就离开了，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威斯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将从海因那学来的几招练得越发熟练。最后将刀一扔，躺在地上，闭上眼大口地呼吸。
“不行，还不够，仅仅是这种程度，根本没法和那些家伙过招……”
威斯不知道自己欠缺了什么，他只能闷着头重复着练习。
“哎呦！”
威斯感觉有人踢了他一脚，睁眼一看，是海因。
“海因你干嘛——”
“跟我走。”
“去哪儿？”
“别问。”
。。。。。。
天色渐暗，路灯还没亮。
威斯跟着海因穿过几条街，越走越觉得眼熟。等看清那条巷子口时，他愣住了。
“这是……”
“别废话，进来。”
海因率先走进去。威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威斯只能借着远处微弱的光，勉强看清海因的背影。
“海因，你到底要——”
话没说完，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威斯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
“咳咳——海因！你疯了？！”
他爬起来，看见海因站在几步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短棍。
“果然……”
“什么？”
“你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啊啊。”
海因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威斯后背发凉。他见过这种平静——在巷战那晚，在海因被围住之前，他就是这种表情。
“海因，你……”
海因没再说话，直接冲上来，短棍劈头盖脸砸下。
威斯本能地抬手去挡，手臂一阵剧痛。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往后躲，但巷子太窄，没几步就撞上了墙。
“为什么要躲？”
海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
“威斯啊，我很失望，没想到教给你那么多东西，到头来还是这样啊……”
短棍再次砸下来。威斯勉强侧身，肩膀挨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敌人可不会等你准备好哦，小少爷，可不要等到我把你打到快死了，才后悔自己不敢动手……”
海因的攻势越来越猛，威斯只能用手臂护住头，完全没法还手。
“就这水平？你也好意思说想打赢我、打赢那些家伙吗？别太好笑了，威斯海德。”
又是一棍，打在威斯膝盖上。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威斯喘着粗气，抬起头。黑暗中，他看不清海因的脸，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冷，像那个夜晚的刺客一样冷。
“海因……你……”
海因没有说话，他举起的短棍就是他的回答。
威斯咬着牙，一个翻滚躲开，撑着墙站起来。他摸到腰间的木刀——还好，一直带着。
他抽出木刀，摆出架势。
海因停了一瞬，随后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
“对，这样才对。”
。。。。。。
巷子里响起密集的撞击声。
海因扔下了短棍，拿出了他的木刀，那一刻，威斯觉得海因仿佛变了一个人。
威斯拼尽全力，但每一刀都被海因挡开，又反手打在自己身上，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徒劳地冲撞。撞得头破血流。
“弱。”
海因灵活地躲开，熟练地片手后打在他手腕上，木刀就此脱手。
“太弱了！”
又一击，打在腹部，威斯弯下腰。
“你太弱了，威斯海德！！！”
最后一记下身横斩，打在膝盖后侧，威斯再次跪倒。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有血的味道——不知道是咬破嘴唇还是什么。
“这就是你这些年的成果？”
海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威斯没说话。
“谢林德夫人估计还天真地以为孩子终于长大了，真是好笑！那个蠢女人连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都看不出来！”
威斯浑身一震。
“你以为她能一直护着你？你以为我会自甘堕落陪你一辈子？”
海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差点死过。就在这条巷子里。”
威斯抬起头。
海因站在月光照进来的地方，侧脸被照亮一半。
“一打四还是太难了，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不能打赢。”
他低头看着威斯。
“我和那群欺软怕硬的垃圾们，和你不一样。”
“我不需要胜利然后活下去……我只需要他们跟我一块死就行！”
“你那天冲上来的时候，只是害怕有人死吧……”
威斯愣住了。
他想起那个夜晚。他冲上去，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能打过那些人，是因为——
是因为海因在那里。
海因在他前面。
“你现在站不起来，不是因为打不过我，是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敌人看。”
海因举起木刀，做出大劈的架势。
“你输给了摩西、克莱门特那群自诩厉害的废物。是因为你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会输，觉得他们还是同学而已。”
“威斯，你从来没真正直面过战斗。”
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威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海因不会给敌人机会，或者说，他说这么多已经是给了相当多的机会了。
举起的木刀狠狠劈了下去，海因甚至调动了体内的魔力和斗气。
咚！
出乎意料的结果，下劈的刀被两只手掌死死锢住。
威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是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
下一刻，海因腹部被狠踢一脚，倒飞出去。
威斯海德站了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丝，重新拾起了跟海因样式相似的木刀。
“海因……”
“你说得对。”
威斯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但他的眼睛——
亮了。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能赢，也没有真正认为自己在战斗。”
他握紧拳头。
“但这次，我也想体会一下啊。”
海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威斯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坏笑，而是……像是松了一口气。
海因没有说更多，冲了上去。
一记横斩，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
半个时辰后。
两人瘫在巷子地上，大口喘气。
威斯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但他眼睛亮得吓人，盯着头顶狭长的夜空，忽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海因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断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个怪物，笑你妈呢？”
“不知道。”
威斯笑着，“就是想笑。”
海因听到，也笑了。
“傻人有傻福。”
两人笑了一阵，慢慢安静下来。
“海因。”
“说。”
“谢了。”
海因没有回应。他摸了摸手背上的伤疤——今天，威斯也为他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那道疤
威斯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也不再说话了。
“有力气笑就行，看来还能自己走回家。”
海因艰难地站起，他用那快断了的木刀撑着地，向外面的街道移动，头也不回地说着。
“还躺着干啥！不嫌饿！我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听到熟悉的语气，威斯露出轻松的笑容，随后站了起来，他比海因的状态要好得多。
“走吧。我知道有家店，今晚我请客吧。”
。。。。。。
巷子外，爱莉娜站在街角，看着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她没问他们为什么打成这样。她只是笑着递过去两条毛巾。
“擦擦吧，两位，看看你们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流民。”
海因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你怎么在这？”
“猜的。”爱莉娜眨眨眼，
“母亲说，这是女人的直觉。”
威斯在旁边傻笑。
三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