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冻土 · 废弃公路】
风雪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地挡在墨羽面前。
“动啊!给我动啊!”
墨羽咆哮着,将“老伙计”的油门拧到了死。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瞬间被狂风撕碎。
他根本不在乎路况。
前方是一片布满暗冰的碎石坡,正常人在这种天气早就停车了,但墨羽没有。他的脑子里只有西琳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只有那个还没兑现的草莓蛋糕。
“老伙计”的前轮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冰面上,车身剧烈弹跳,像一匹失控的野马。墨羽死死抓着车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他的脸被风吹得几乎扭曲,护目镜早就被冰霜糊满,他是靠着直觉在骑车。
“西琳!等着我!”
突然,车头猛地一歪,压上了一块光滑如镜的黑冰。
“吱——!!!”
刺耳的摩擦声还没传开,巨大的惯性就已经将墨羽甩飞了出去。
“砰!”
他在雪地上翻滚了十几圈,像一颗被丢弃的石子,重重地撞在一块冻硬的岩石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左臂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骨折了。
墨羽躺在雪坑里,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唾沫。世界在他眼里天旋地转,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不……不能睡……”
他咬着牙,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借着剧痛强迫自己清醒。他像个疯子一样从雪坑里爬出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串拖痕消失的地方。
就在那里。
就在前面。
那串拖痕延伸到了这里,然后……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重型履带碾得稀烂的泥雪混合物。黑色的机油泼洒在雪地上,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霸道地覆盖了西琳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墨羽跪在那滩烂泥前,双手颤抖着伸进去,疯狂地翻找。
“出来……出来啊!别躲了!”
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指甲抠进了冻土里,抠出了血,却感觉不到疼。
没有脚印。没有发带。没有那个会喊他大叔的小丫头。
什么都没有。
那台钢铁巨兽把一切都吞了,连一点残渣都没给他留下。
“啊!!!!”
墨羽仰起头,对着漫天的风雪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那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被撕裂的孤狼,瞬间就被暴风雪无情地吞没。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小甜心”,对着那片履带印疯狂开枪。
“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坚硬的冻土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把西琳还给我!你们这群杂碎!把西琳还给我!!”
直到弹夹打空,墨羽才无力地垂下手。他跪在雪地里,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瞬间在脸上结成了冰珠。
他追丢了。
他拼了命地追,甚至把命都豁出去了,但他还是把那个唯一依赖他的小丫头给弄丢了。
【天命总部 · 巴比伦实验室 · 收容室】
冰冷。
刺骨的冰冷,比西伯利亚的风雪还要冷上一万倍。
西琳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醒来的。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手术台上,四肢被粗大的合金镣铐死死锁住。那些镣铐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抑制崩坏能的装置,让她体内的力量像死水一样沉寂。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惨白的无影灯,刺得她眼球生疼。
“这是……哪里……”
西琳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听到了金属碰撞的脆响。
记忆开始回笼。
大叔出门了。大叔说会带草莓蛋糕回来。大叔说,等她过生日的时候,会给她买最好看的裙子。
然后,门被炸开了。黑色的烟雾,穿着生化防护服的人,还有那根扎进脖子的针管……
“大叔……”
西琳的嘴唇颤抖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这里不是家。这里没有那个总是散发着烟草味和机油味的破旧沙发,没有那个会在冬天把她冻僵的脚塞进怀里的“大叔”。
这里只有白色的墙壁,冰冷的仪器,还有玻璃窗外那些像看小白鼠一样看着她的白大褂。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西琳开始挣扎,她疯狂地拉扯着手腕上的镣铐,哪怕皮肤被磨破,哪怕鲜血染红了金属台。
“放我走!我要回家!大叔会来的!”
她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却显得那么渺小。
“大叔会找到我的……他一定会来的……他骑着‘老伙计’,手里拿着枪,会把你们这些坏蛋统统打飞!”
西琳死死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拼命描绘着墨羽的样子。
她想起了大叔那张总是带着痞笑的脸,想起了他粗糙的大手摸自己头的触感,想起了他给自己煮的虽然难吃但很热乎的汤。
“大叔说过,他会保护我的……他说过的……”
可是,为什么大叔还没来?
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不听话了?是不是因为自己总是喊他大叔,惹他生气了?
“不……大叔不会生气的……大叔最疼我了……”
西琳把脸埋进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不敢大声哭,怕被那些医生听到,怕他们再给自己打针。
她只能小声地呜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那个称呼。
“大叔……快点来啊……这里好黑,好冷……”
“我想吃蛋糕……我想回家……”
“大叔……”
玻璃窗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笔在记录板上轻轻敲击。
“实验体情绪极不稳定,对某个人物有强烈的依赖心理。”
“没关系。”他冷漠地低语,“这种依赖,正是唤醒她力量的最好催化剂。”
西琳并不知道,她在这个冰冷的囚笼里所思念的“大叔”,此刻正倒在几百公里外的风雪中,绝望地对着空气开枪,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只能紧紧抱着自己,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大叔的体温。
“大叔……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