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的交易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墨羽甚至没来得及在那家杂货铺里多讨价还价几句，那个用合成奶油和劣质面粉堆砌而成的“蛋糕”，就已经被他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特制的恒温盒里。为了这几颗在这片雪原上比黄金还金贵的草莓，他几乎掏空了半个弹的威慑力，才让那个老约翰乖乖交出存货。
回程的路，风雪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
“老伙计”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墨羽把油门拧到了底。时速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他在废墟与冻土之间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风衣，但他怀里那个装着蛋糕的背包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那是他体温最高的地方。
“小丫头肯定没见过这种东西。”
墨羽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演西琳看到蛋糕时的表情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和冷漠的金色眼眸，在看到烛光的那一刻，会不会瞪得圆圆的？会不会像只馋嘴的小猫一样，还没许愿就先偷吃一口奶油？然后傲娇地别过头，喊他一声“大叔，算你还有点良心”。
“生日快乐，西琳。”他对着呼啸的风声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宠溺，“虽然简陋了点，但哥保证，以后每年的今天，都会让你吃到比这更好的。”
三十公里的路程，他感觉只跑了一瞬间。
当那座熟悉的、废弃的加油站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墨羽猛地捏下刹车。轮胎在冻土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激起一片雪雾。
“老伙计”稳稳地停在了泵岛旁。墨羽甚至来不及熄火，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脸上挂着那种准备给家人惊喜的灿烂笑容。
“西琳！大叔回来了！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声音在空旷的加油站内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那扇总是被用力推开的玻璃门，没有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也没有那句带着点傲娇的“大叔，你终于回来了”。
只有风穿过破旧顶棚的呜咽声。
墨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提着蛋糕盒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便利店。
“躲哪儿去了？是想给我个惊喜吗？”
他环顾四周，货架空空荡荡，收银台后也没有人。
“我知道你在。”墨羽故意放轻了脚步，像个顽皮的猎人，“是不是躲在二楼那个破衣柜里了？”
他走上二楼，那是西琳的“卧室”，其实就是一个铺了几层旧地毯的角落。
然而，当墨羽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被褥凌乱地堆在地上，像是被人匆忙踢开的，边缘还沾着几根不属于西琳的黑色短发。那几本墨羽好不容易找来的旧时代漫画书散落一地，甚至有一本被撕破了页脚，书页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泥脚印。
这不是整理过的样子，这是……逃窜或者是被拖拽时留下的狼藉。
“西琳？”
墨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冲过去抓起那床被子，下面没有人。他又发疯似地推开那个摇摇欲坠的衣柜门——空的。
“别闹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开始在屋子里翻找，动作从轻松变得有些粗暴。床底下？空的。卫生间？空的。甚至连那个平时用来藏零食的通风管道口，他都伸手进去摸了摸，只有冰冷的灰尘。
没有人。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西琳从来不会在他外出时离开这个安全屋，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警惕，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出去。
除非……
墨羽猛地冲到门口，看向外面的雪地。
原本平整的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深处。而在脚印的尽头，隐约可见几道深深的拖痕，那是重物被强行拖拽留下的印记，旁边还散落着一只西琳平时最爱穿的袜子，袜口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墨”字——那是她偷偷用墨羽的针线缝的。
“啪嗒。”
墨羽手里的蛋糕盒子掉在了地上，精美的包装盒摔开了，那块廉价的合成奶油蛋糕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尘，变得面目全非。
那几颗鲜红的草莓滚在一旁，像极了某种刺眼的血迹。
墨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刚才归家时的那份狂喜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人撕裂的冰冷恐慌。
“西琳……”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他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触碰那串拖痕，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如坠冰窟。
“是谁……”
墨羽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怒火与恐惧。
“是谁敢动她！！”
怒吼声撕裂了风雪，惊起了一群在废墟上盘旋的秃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