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铁皮顶棚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像是在跳踢踏舞。屋里那盏用汽车大灯改的吊灯滋滋冒着电火花,光线昏黄。
墨羽翘着二郎腿,脚搭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手里捏着块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那把银色左轮。
这枪是他最近刚改的“玩具”,枪柄上镶了颗从旧首饰盒里拆出来的假蓝宝石,在灯光下闪得晃眼。
而在他手边,那把从不离身的辞故剑静静靠在桌腿旁,剑鞘上那串紫色的铃铛被西琳粘了几颗碎钻,偶尔随着墨羽的动作发出几声极轻的脆响。
“大叔,你看!”西琳像只小麻雀似的蹦过来,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献宝的得意。
墨羽没抬头,只是用枪管轻轻敲了敲桌面:“啧,小丫头,别挡着光,你大叔我正在给‘小甜心’做美容呢。”
“小甜心”是他给左轮起的名儿,骚包得一如既往。西琳才不管那套,直接把东西怼到他眼前:“我用你上次换的碎钻,给你的剑鞘做了个装饰!你看,像不像你上次说的那个……‘凤凰’?”
墨羽这才抬眼。只见那漆黑的剑鞘上,被西琳粘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彩色碎钻,拼成了个四不像的鸟形,溢出来的胶水在剑鞘上结成了硬邦邦的痂。
他盯着那串“痂”看了三秒,突然嗤笑一声,伸手弹了弹其中一颗碎钻:“哟,手艺不错啊。这玩意儿要是拿到黑市去,至少能换两罐过期豆子——前提是那帮瞎子能看出这是凤凰,不是只被踩扁的秃鹫。”
西琳听不懂“秃鹫”的梗,但听出了墨羽没生气,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叔喜欢就好!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把这个送给你,你也要送我礼物哦!”
墨羽把左轮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他站起身,顺手理了理那件旧皮夹克的领子——领口别着个从旧汽车上拆下来的金属徽章,据说是“旧时代牛仔的象征”。
“礼物?”他故意拖长语调,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雪原,“小丫头,你大叔我的礼物那可是精心准备的。往东三十公里有个‘黑石镇’,那儿有个老家伙藏着旧时代的草莓种子,还种出了草莓!明天我就去把那小子的存货全给他端了,给你做个真正的草莓蛋糕!”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不是一场危险的“交易”,而是一次轻松的郊游。西琳却听得紧张起来,抓住了他的皮夹克下摆:“大叔,会不会有危险?我不要蛋糕了,你陪着我就好。”
“危险?”墨羽嗤笑一声,转身用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小丫头,你大叔我是谁?‘废土第一帅牛仔’,那些杂碎见到我的脸,腿都软了,还敢拦我?”
他顿了顿,又凑近她压低声音:“再说了,我还有‘小甜心’呢。你看这枪管多亮,宝石多闪,那些家伙看到它,估计连枪都掏不出来就得跪地求饶。”
西琳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紧张的情绪也散了。她拉着墨羽的袖子让他坐下,双手托着下巴:“那大叔,你再给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吧?就讲那个……你跟大怪物打架的故事!”
墨羽把擦枪布往桌上一扔,顺手抄起左轮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大怪物?那玩意儿可称不上怪物。”墨羽一脸嫌弃,“那家伙长得磕碜得很。个头不大,也就跟咱家那只肥兔子差不多,但背上却长着两片像烂抹布似的肉翅。”
“烂抹布?”西琳眨眨眼。
“对,那翅膀边缘还长着几排像生锈锯条似的骨刺,飞起来‘嗡嗡’响,跟个巨型蚊子似的。”墨羽比划了一个大小,“最搞笑的是它的脑袋,顶着个硬邦邦的鳞甲,就像是个偷了铁锅扣在脑门上的猴子。它那四条小细腿平时根本不着地,全都缩在肚子底下,全靠那对破翅膀在那儿瞎扑腾。”
“听起来好丑啊……”西琳皱了皱鼻子。
“何止丑,还特别欠揍。”墨羽哼了一声,“当时它看见我,也不跑,直接缩起腿,用那个铁脑壳对着我,‘嗖’的一下就冲过来了。那速度快得,就像是被踢了一脚的疯狗。”
“那大叔你怎么办?”
“我?”墨羽挑了挑眉,猛地做了一个拔枪的动作,手指虚空扣动扳机,“我就站在那儿,等它那个铁脑壳快撞上我的时候,抬手就是‘砰’的一枪!子弹正好打在它翅膀根那个软乎乎的缝隙里。那家伙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啪叽’一下摔在地上,那对破翅膀再也扑腾不起来了。”
西琳听得眼睛都直了,拍着手笑道:“大叔你真厉害!那它后来呢?你把它烤着吃了吗?”
“吃?”墨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呸呸呸!小丫头你脑子被门夹了?那玩意儿浑身都是辐射,肉里还在泛着紫光,咬一口能把牙给崩飞了!也就那些不要命的亡命徒才会拿去换钱,正常人谁敢吃那玩意儿?”
他哼了一声,拍了拍桌子:“我当时上去就是一脚,把它那丑脑袋踢进沙坑里埋了。看着都倒胃口,别说吃了,要是饿到那份上,我宁愿去啃鞋底子!”
西琳被他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仿佛真的看到了墨羽一脸嫌弃地把怪物踢飞的样子。
“那……大叔,你明天去黑石镇,会不会遇到这种长得像猴子一样的大家伙?”西琳笑够了,又担心地抓住他的袖子。
“放心,”墨羽捏了捏她的脸蛋,指了指桌上的左轮,“有‘大宝贝’在,不管它是铁头猴子还是烂抹布翅膀,敢挡你大叔的路,我就送它们去见上帝——顺便再吐它一脸口水。”
墨羽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狡黠和戏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轻轻将她抱起,放到那张用兽皮铺得厚厚的床上,为她掖好被角。
“睡吧,小丫头,”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明天,会是很好的一天。等着大叔给你带蛋糕回来。”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西琳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然后,他才转身,拿起靠在墙边的辞故剑,又看了一眼餐桌上那个被西琳装饰过的、不会响的八音盒,轻轻推开后门,身影融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他要去为他的“小丫头”,完成最后一件生日准备——那个用了近乎一次委托的所有酬金换来的草莓蛋糕,还在三十公里外的黑石镇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