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暴徒”的引擎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这一次，它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欢快，因为车后座上绑满了物资——两桶黑乎乎的燃油、一箱沉甸甸的罐头，还有那个被西琳死死抱在怀里的、装着巧克力酱的“宝贝箱子”。
墨羽单手套着车把，另一只手随意地反握着车把，动作潇洒得像是在骑一匹烈马。他戴着一副从镇上淘来的防风镜，镜片后的眼睛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坐稳了，小不点！”墨羽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带你回咱们的‘宫殿’！”
“是‘加油站’啦，大叔！”西琳在他身后大声纠正，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小脸上却写满了期待。
“肤浅，太肤浅了。”墨羽啧啧两声，故意拖长了语调，“在懂生活的人眼里，这叫‘复古工业风独栋别墅’，自带全景落地窗——虽然玻璃碎了一半，还有24小时不间断的星空顶。”
说话间，机车已经驶近了新西伯利亚镇的中心广场。
原本墨羽只是想抄近路，却没想到广场上正围着一群人。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正粗暴地扯着一个妇人的头发，试图从她怀里拽出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放开我！她是我的女儿！”妇人嘶哑地尖叫，指甲在士兵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这是上面的命令，所有适龄儿童都要带去进行‘身体检查’。”为首的士兵一脸冷漠，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章的征召令，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墨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天生对这种场面感到生理性的不适。那种士兵看孩子的眼神，让他后颈的汗毛倒竖，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在脑海里疯狂示警：离这些穿黑衣服的人远点，他们不是好东西。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西琳也探出头，看着远处拉扯的场面，下意识地往墨羽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风衣。
“大叔，他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没什么，一群鬣狗在抢食。”墨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冲上去逞英雄。在这个鬼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护好身后这个小家伙。
但他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恶心。他猛地一拧油门，“暴徒”发出一声低吼，没有走大路，而是直接拐进了一条堆满废弃车辆的窄巷，将那股令人作呕的压抑气氛甩在身后。
“我们走，回我们的‘豪宅’。”墨羽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潇洒，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机车冲出镇子，沿着蜿蜒的雪道驶向他们熟悉的废弃加油站。
原本破败不堪的玻璃门已经被墨羽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厚重的、从废弃卡车上拆下来的帆布门帘。门帘上，墨羽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牛仔帽的标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西琳与大叔的私人领地，闲人免进”。
墨羽一个漂亮的甩尾，机车稳稳地停在了便利店门口。他长腿一支，利落地跳下车，然后像个绅士一样，转身朝西琳伸出了手。
“到家了，我的公主。”
西琳跳下车，第一时间掀开门帘，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屋内的景象，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墨羽用他在废墟里淘来的旧木板和彩钢瓦，把原本空旷的便利店隔成了两个区域。外面是“客厅”，中间用几个废弃的油桶拼成了一张圆桌，上面铺着一块虽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桌布。
最显眼的，是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原本那里是摆香烟和口香糖的货架，现在被墨羽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壁炉。他用红砖和耐火泥重新砌了炉膛，烟囱顺着原本便利店的排气扇口通到外面。此刻，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屋子映照得一片温馨。
“哇——”西琳发出一声惊叹，每次回来看到这景象，她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怎么样？”墨羽把机车上的物资搬下来，随手把那瓶红酒放在“圆桌”上，然后摆出一个展示的姿势，“这可是大叔亲手设计的‘开放式取暖中心’，冬暖夏凉，除了漏风没毛病。”
“才不漏风呢！”西琳不服气地反驳，她跑到壁炉旁，把自己冻得冰凉的小手贴在温暖的砖墙上，“大叔修得最好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墨羽得意地挑了挑眉，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把那个‘宝贝’拿出来，今晚咱们开香槟……哦不，开巧克力酱庆祝乔迁之喜。”
西琳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装着巧克力酱的罐子，又跑去拿了两把勺子。
墨羽则走到角落里，那里堆着几块他从镇上捡回来的旧地毯。他像变魔术一样，把地毯铺在原本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间，整个“客厅”的档次又提升了不少。
“大叔，你看！”西琳突然指着壁炉上方。
那里原本挂着一把左轮“和平捍卫者”，那是墨羽的保命家伙。但现在，枪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那是西琳用捡来的彩色糖纸折成的小星星，被她用胶带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墙上。
“好看吗？”西琳期待地看着他，“我把它装饰了一下，这样就不像个武器库了，像个……像个家。”
墨羽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几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又看着西琳那双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的金色眼睛，心里那种名为“柔软”的情绪突然泛滥起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西琳：“好看，这是我见过最好的装修。”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坨巧克力酱，塞进嘴里，然后故意做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嗯，这味道，比米其林餐厅的甜点还要高级。”
西琳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也挖了一勺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窗外，西伯利亚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帆布门帘，发出“啪啪”的声响。但在这间小小的、由废弃便利店改造成的“豪宅”里，炉火正旺，巧克力酱很甜，还有一个会耍帅的大叔和一个爱笑的小不点。
墨羽靠在油桶上，看着火光中西琳那张沾着酱料的小脸，心想：去他妈的西伯利亚，去他妈的战乱。只要有这个小家伙在，哪怕是在地狱里，他也能给她搭出一个家来。
“大叔，”西琳突然开口，“以后，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吗？”
墨羽喝了一口红酒，感受着那股微醺的暖意流遍全身。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小不点不喜欢这里？”
“喜欢，”西琳用力摇头，“但是……我怕那些人会来找我们。”
墨羽放下酒瓶，走到她身边蹲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的巧克力酱。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只要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谁也破坏不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雪夜。
他知道，这个加油站的宁静只是暂时的。镇子上那些穿黑衣服的人，还有他们那张“征召令”，都像是一片乌云，笼罩在北方。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牛仔，碰巧捡到了一个迷路的小公主。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他的公主，和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温暖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