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跪在那滩被履带碾烂的泥雪前,手指深深地抠进冻土里,指甲缝里全是黑血。
左臂骨折的剧痛此刻才像潮水般涌上来,混合着失血的眩晕和内心的崩溃,瞬间击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西琳……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珠。身体晃了晃,他像一截枯木,重重地栽倒在雪坑中。意识消散前,他听到的不是风声,而是沉重的机械脚步声。
……
“特斯拉博士,三点钟方向,发现生命体征。非常微弱。”
“啧,这种鬼天气还有活人?别是天命扔出来的实验废料吧。”
两台通体墨绿、造型粗犷的逆熵“尼德霍格”原型机甲,正进行着例行的极寒环境测试。
驾驶舱内,特斯拉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她那一头如火焰般的红发随意地扎成双马尾,随着机甲的震动在脑后晃动。她身上那件红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丰满傲人的曲线,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精密的机械零件。
“左臂粉碎性骨折,重度失温……”特斯拉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作为科学家的探究欲,“这人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鸡窝头,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切片研究一下?”
坐在她旁边的爱因斯坦正盯着全息屏幕。她身材娇小,几乎陷在驾驶座里,那一头青色的天然卷发有些蓬松,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实验服。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冷静地分析着数据,神情专注。
“他的装备……很特别。”爱因斯坦没有理会那个外号,语气平静,“不是天命制式,也不是逆熵的风格。我建议把他带上,我们需要了解这片区域的所有变量。”
……
刺鼻的消毒水味。
墨羽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却发现自己的左臂被一个冰冷的金属支架牢牢固定着。
“醒了?老古董。”
一个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女声传来。墨羽转头,看到了特斯拉正靠在门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
“算你命大。”特斯拉撇了撇嘴,“你的左臂我们给你打了固定剂,暂时死不了。但你的精神状态……啧,你是刚死了老婆还是丢了孩子?这种颓废样真让人火大。”
墨羽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留在那片雪原上。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调试仪器的身影。
“这里是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有起伏。
爱因斯坦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直视躺在床上的墨羽。
“逆熵的临时据点。我们救了你。”她将一份西伯利亚的地图投影在墨羽面前,语气平静,“作为交换,告诉我们,你在追踪什么?你的足迹,直通天命的实验区——巴比伦塔。”
“巴比伦塔?”墨羽皱起眉头,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那台抓走她的机器是往北边去的。”
“北边只有那座塔。”爱因斯坦推了推眼镜,“那是天命在西伯利亚的最高级别实验室。你是在找谁?”
墨羽的眼神瞬间变得聚焦,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一个女孩。”他急切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们在路上……有没有见过一个紫色头发的小女孩?大概这么高,眼睛是金色的就像琥珀一样……”
特斯拉和爱因斯坦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没看见。”特斯拉摊了摊手,“这片雪原上除了死人就是崩坏兽。如果你的小女孩没被冻成冰棍,那就是已经被天命抓进塔里了。”
“抓进去了……”墨羽喃喃自语。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不顾左臂粉碎性骨折的剧痛,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他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
“既然不在路上,那就是在里面……我要去找她。”
“喂!你疯了吗?”
特斯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她几步冲上前,那只红色的机械臂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把揪住墨羽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回了病床上。
“砰!”
墨羽重重地摔在床上,金属床架发出刺耳的**。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特斯拉死死地按住肩膀。
“你放开我!西琳在里面……她怕黑,她怕疼……我要去带她出来!”墨羽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带她出来?就凭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特斯拉真的生气了。她那双红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指着墨羽那打着石膏的左臂吼道:
“老娘和鸡窝头把你从那根本没有人类能活下去的环境里刨出来,给你止血,给你固定骨头!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出了这个门,走不出五百米就会变成一具冻硬的尸体!”
她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了墨羽的鼻尖上,语气凶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我们刚救下你,你就要急着去送死?那个小女孩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值得你把命都搭进去?”
墨羽被吼得愣住了。他看着特斯拉愤怒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爱因斯坦。
“……很重要。”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爱因斯坦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我理解你的心情。”她平静地说道,“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巴比伦塔是天命的堡垒,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后花园。”
她走到墨羽面前,那双深蓝色的眸子注视着他。
“你想救她,对吧?”
墨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那就先活下来。”爱因斯坦伸出手,指了指病床,“养好伤,然后告诉我们,你能给我们提供什么价值。只有活人,才能救人。”
墨羽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满脸怒容却松开了手的特斯拉。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重重地倒回了枕头上。
“……好。”
【西伯利亚,巴比伦塔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冰冷的白炽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编号52,准备注射。”
随着一声冷漠的机械音,厚重的铁门被推开。西琳被两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警卫粗暴地拖进了实验室。她瘦小的身躯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瑟瑟发抖,手腕和脚踝上满是淤青。
她被强行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皮带勒进肉里,将她死死固定住。
“求求你们……不要……好痛……”西琳虚弱地哀求着,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应她。对于天命的研究员来说,她不是人类,只是一个用来测试崩坏能抗性的“消耗品”。
一名戴着口罩的研究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装满紫色诡异液体的注射器。那是高浓度的液态崩坏能,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剧毒。
针头刺入颈动脉的瞬间,西琳瞪大了眼睛。
“啊——!!!”
紫色的液体被推入体内,仿佛无数把烧红的刀片顺着血管割裂全身。西琳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条濒死的鱼。紫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蔓延,那是死士化的征兆。
剧烈的疼痛撕裂着她的神经,眼前一片血红。
“大叔……”
在极度的痛苦中,西琳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不到手术台了,仿佛自己正漂浮在温暖的雪原上。
“大叔说过……他会来接我的……他在等我……”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那个名字。那个在雪原上把她背在背上,给她烤火,教她用树枝做陷阱的男人。
“大叔……我好疼……你在哪里……快来接西琳回家……”
眼泪混合着冷汗滑落,她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恍惚间,那灯光变成了墨羽大叔那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正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大叔还在等我……”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稍微退去,西琳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回了G103宿舍。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西琳!”
黑暗中,几双温暖的手立刻围了上来。
“52号……应该叫她西琳。”
贝拉、阿加塔、阿芙罗拉、加莉娜……这是她在炼狱里唯一的依靠。
“没事了,没事了……”贝拉轻轻抱住浑身冷汗的西琳,用那是带着体温的破布帮她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阿加塔把自己省下来的半块发霉面包塞到西琳嘴边:“吃点东西,西琳,吃了就不疼了。”
西琳颤抖着张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身边的伙伴们——她们都还活着,虽然虚弱,但都在对她笑。
这是第一次实验,噩梦才刚刚开始,但她们都挺过来了。
“大叔……我会活下去的……”西琳缩在贝拉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墨羽大叔给她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布偶,“因为大叔一定会来救我的……他答应过的……”
贝拉轻轻抚摸着西琳的头发,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西琳,你在想谁?”
“想……想一个很厉害的人。”西琳小声说道,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他叫墨羽。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猎人,他会打跑大灰狼,也会打跑那些穿白衣服的坏人。”
“那他一定会来救你的。”贝拉坚定地说道,她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等到你的大叔来了,我们一起逃跑。去一个没有打针、没有铁笼子的地方。”
西琳看着贝拉,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女孩。在无尽的黑暗中,这几个瘦弱的身影和心中那个男人的承诺,成了她唯一的光。
她伸出颤抖的小拇指,勾住了贝拉的手指。
“嗯……大叔会来的。我们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