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卫瑾收起青釭剑后,也没急着走,而是找了个由头跟刘备攀谈起来。
三言两语的功夫,他便从对方嘴里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抵达雒阳之后,听说了有剑术大家设下擂台,这才一时技痒找他比试。
如今比试完了,得抓紧时间赶回老师那边,说是晚上还有一场宴会要参加,没办法与他切磋畅谈。
卫瑾原本就有蜀汉情结,本想跟这位“刘皇叔”深入交流一番。
等听完前因后果,刚想把时间约定在明天。
于是俩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暂时分别。
告别了刘备,卫瑾解开马儿的缰绳,溜溜达达来到附近的一处酒楼。
往二楼临窗的位子一坐,豪气万丈地一口气点了好几道大鱼大肉。
自从患上肺病,他每天只能吃些清淡寡味的吃食,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也就是在这游戏世界里,才能放心大胆地胡吃海塞一番。
等吃饱喝足,他往胡椅上一靠,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这才点开游戏的任务系统。
只见任务栏里,“一鸣惊人”四个字后面,果然已经亮起了“已完成”的标记。
这意味着无论以后开多少个档,他都能自带“曲成剑技”开局。
“任务完成了,这个档似乎也没什么能做的了,要不先退游戏,等正式‘发售’?”
卫瑾靠在窗边,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脑子里浮现出今晚董卓设下的那场鸿门宴。
他进城之后,除了找蔡琰退婚,还靠着举孝廉在朝廷里谋了个差事——议郎。
这官职俸禄不过六百石,却能直接参与朝政、规谏讽谕,也不受中郎将管辖。
说清贵也清贵,说鸡肋也鸡肋。
唯一的毛病就是没有实权,除非能得到皇帝的赏识。
可如今汉灵帝驾崩,皇权旁落,议郎这个官职就彻底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属于真正意义上的闲职。
不过嘛……
董卓今晚宴请的是雒阳四百石以上的官员,他既然挂着议郎的名头,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卫瑾原本还琢磨要不要提前退出游戏,现在想到了这场宴会,倒也不急着走了。
他靠在窗边,阳光落在脸上,映出一层暖洋洋的光。
“董太师都如此盛情邀请了——”卫瑾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那自己怎么也得赏脸光临,对吧?”
他又找店家打了一葫芦酒,悠悠荡荡地骑着马出了雒阳城。
显阳苑坐落在城西三里处,往北不远便是西园。
汉灵帝晚年曾在此设八校尉,以宦官蹇硕总领诸军,风光一时。
如今灵帝驾崩,蹇硕也早被何进下狱处死,那支曾经拱卫天子的禁军,便落入了董卓手里。
董卓没有直接在朝会上提出废立之事,而是先在显阳苑设宴招待百官,想来是要先探探口风。
若是席间有什么意外,禁军就在眼皮底下,随时可以调来镇场子。
因为名义上是宴会,受邀的除了官员,还有他们的家眷。
卫瑾是一个人来的。
自从进了雒阳,他就把那群家臣仆人都赶回了河东。
倒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听他们在耳边逼叨叨——这个劝他少喝酒,那个劝他早歇息,苦口婆心、轮番上阵,烦都烦死了。
这也是他对这游戏怨念最深的地方:角色也太真实了。
NPC就要有NPC的觉悟啊喂!
到了显阳苑外,卫瑾没急着入场。
他在一棵老槐树旁下了马,也不拴,就由着它在身边安静地站着,偶尔甩甩尾巴赶苍蝇。
他腰挎长剑,手提一只宝葫芦,懒洋洋地靠在马旁,一边饮酒,一边打量着过往的宾客。
夕阳将落未落,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晚风从西园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混着酒香,让人浑身都舒坦。
卫瑾眯着眼,看那些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苑门,看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员们互相揖让、寒暄客套,看那些家眷们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地走过。
他忽然觉得,这场面还挺有意思的。
也不知道今天这场鸿门宴上,能不能见到几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妙人。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嘴角弯了弯,继续靠在马旁看风景。
正想着,远处又赶来一辆马车,那马车外表极尽奢华。
乌木的车厢上镶着金边,车帘用的是蜀锦,四角缀着拇指大的明珠,在夕阳余晖里映出温润的光。
车辕上挂着袁氏的族徽,烫金的“袁”字明晃晃的,生怕人看不见。
“袁家的马车……”
“里面坐的可是袁氏大小姐?”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
卫瑾抬头望去。
巧的是,马车经过他身边时,车帘恰好被风掀开一角——一双眼睛正朝他看过来。
不是袁绍。
袁绍那双眸子,对谁都是矜持的、温和的、无可挑剔的疏离。
可眼前这双眼睛不一样。
那是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三分贵气,三分娇气,剩下的全是——
车帘落下,马车停稳。
少女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裙摆的金丝银线在夕阳下一闪,晃得人眼花。
卫瑾这才看清了她的样貌。
一张娇俏的脸,肤若凝脂,唇若点樱,眼尾天生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不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毛,画得又细又长,微微上挑,像两把小刀,随时准备割伤看不顺眼的人。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扬,目光懒懒地扫过四周。
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这一点,从她的穿着打扮上也可见一斑。
一袭织金云纹红罗裙,裙摆绣着百鸟朝凤。苑门口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烛火一照,那裙子上的金线便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发髻上插着三支金步摇,每走一步便颤上一颤,像三只金蝶在发间扑翅。
耳坠是鸽血红宝石,颗颗拇指大小,沉甸甸地坠着,把耳垂都压得微微泛红。
脖子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分量不轻,却衬得那一截脖颈愈发白皙。
从头到脚,只写着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