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宫式在卫生间解除变身，灰色的哥特短礼服化作光点消散，金色的长发变回黑色短发，那身冬季校服重新出现在身上。
上宫式对着镜子看了一圈，还好衣服没有什么变化。他一直在担心刚才的战斗也会不会影响原本的衣服，现在他终于放心了。
走廊里很乱。到处都是学生在交头接耳。窗户边挤满了人，几个女生把手机贴在玻璃上，垫着脚尖拼命往旧校舍的方向张望。
“喂，你看到了吗？刚才那道金光！”
“你拍下来了吗？那绝对是魔法少女！“
“可恶，这个角度太差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举着手机从窗边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有人拍到了！三年级的学姐在天台上拍到了！”
“拍到了什么？”立刻有人围上去。
“就是那道金光！还有……还有旧校舍爆炸时的画面！“
“骗人的吧……”
“真的！她说发到群里了，你们看！”
好几个学生同时低头掏手机。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响起，然后是一阵压低的惊呼。
“这什么啊……”
“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战斗啊……”
“不会真的是魔法少女吧？”
“魔法少女？在我们学校？”
上宫式低着头，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地穿过人群，回到教室门口。
他推开门。
“上宫同学！”
田中和山下几乎是冲着跑过来。
两人在他面前站定，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田中咬着嘴唇，山下不停地用手背抹眼睛。
“对不起……”田中用发抖的声音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们……”
“我们不是故意的……”山下抽噎着，“我们不想那样做的……但是我们控制不了自己……”
“是那个东西……那个……”
她们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鞠躬，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上宫式伸出手，将她们搂在怀里，头抵着头。他悄悄闻了闻两人，只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
“不是你们的错。”他说，“我们都是受害者。而且，你们真的很了不起，居然能在那种情况下都保持善心。谢谢你们，真的！”
山下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田中也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上宫式冲她们笑了笑。
就在这时候，广播响了。
“通知，通知。全校师生请注意。”
教导主任那略显焦躁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
“由于突发情况，校方出于安全考虑，要求所有学生立刻收拾个人物品，有序离开校园。原定下周开始的暑假，也从今天起提前开始。之后的补课安排和重要通知，会通过电话联系各位家长。请各班班长确认所有同学都已安全离开后再行离校。再重复一遍……”
广播在继续，教室里炸开了锅。
田中和山下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上宫式。
“上宫同学……”田中犹豫了一下，“那个……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上宫式点头，“你们也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吧。”
“垫在底下的手帕就送你了。真的非常抱歉！”
两人又给他鞠了一躬，然后小跑着回到自己座位上。
上宫式走到自己原来座位的位置，用纸袋将校服和课本装好。他拎着袋子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下楼，换鞋，走出校门。
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两个人。
田中和山下。她们哭着向他道歉的样子，和昨天跪在地上帮他脱衣服的样子，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一个是被控制的，一个是真实的。
被控制的时候，她们用那种古怪的方式保护他。清醒过来之后，她们哭着道歉。
善良的人，就算被控制，也在想办法对别人好。
上宫式走出校门，外面的阳光很好，和旧校舍那边的阴森完全是两个世界。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拯救他人的满足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吃个饭，然后出去巡逻。
学校里的魔物虽然解决了，但谁能保证整座城市里就那一只魔物？肯定还有许多跟田中和山下一样遭受魔物控制做出违心之举的人。
他加快脚步，小跑着前往车站。
电车内的电子显示屏已经在播放刚刚学校里发生的爆炸事件。他掏出手机，给父母发去一条简短的信息：“我没事。”
上宫式从车站走出来的时候，蛋糕店的老太太正站在门口张望。
“小式！”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学校那边出什么事了？我听人说……”
“没事没事。”上宫式跑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说是旧校舍那边有什么安全隐患，提前放假了。”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确认他真的没事后，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蛋糕盒，将冰袋放进去后，用粉色的丝带系好。
“拿着。早上说过的巧克力蛋糕。”
“婆婆，真的不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老太太把盒子塞进他手里，“昨天淋了雨就要吃点甜的回复心情！”
“谢谢婆婆！”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上宫式从信箱里将钥匙取出，走到厨房的时候，余光扫过水槽——碗筷已经被清洗干净，摆放在沥水架上。
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后，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与隔壁相连的那堵墙。
【那个男人……会不会也是被魔物控制的？】
就像松本老师、就像田中和山下那样，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做出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但昨天那个房间里的味道……酒味、馊味、霉味，混在一起，刺鼻得很。完全分辨不出是魔物的恶臭还是房间里本来的味道。
昨晚他开窗通风了，也许现在能闻出来？
随着心念一动，哥特式的灰色礼服如蝶翼般绽放，金发飞扬，镜盾在小臂上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他探出脑袋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足尖轻点，如轻烟般飞出阳台，悬停在隔壁的窗户前。
窗户开着一条小缝，他把脸凑近，轻轻嗅了嗅。
没有那种奇怪的腥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和烟味。
【没有臭味啊……】
上宫式落回自家阳台，解除了变身。他躺在床上，歪头看向隔壁。
“单纯的坏人啊……”
他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算了。作为魔法少女，他要管的就只有魔物。】
他来到阳台，再次跃入长空。
这次他保持一个不高不低的高度，从空中俯瞰这片街区。他先在公寓周围绕了一圈。没有异常，没有那种让人后脊发凉的被注视感，也没有那种腥臭味。
然后他往学校的方向飞去。
旧校舍的废墟还在冒烟，但空气里已经没有那种诡异的臭味。他落在新校舍的天台上，坐在栏杆上歇了一会儿。
他能看到几个记者和摄影师在校门口拍摄。但对于他，对于魔法少女来说，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站起来，飞离学校。他稍稍放缓了速度，享受风穿过发间的清爽。
突然，一阵细碎的自言自语从下方的小公园里随风飘入耳中。上宫式收拢魔力，像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公园的树荫里。
不远处的灌木丛边，一名穿着月之森校服的女孩正蹲在地上。她低着头，一头如森林般静谧的浅绿色长发垂在肩头。她一只手小心地撩起裙摆，另一只手正焦急地在繁茂的枝叶间拨弄着。
【“笨蛋小睦！怎么这都能弄丢的！”】
她用那种带着点活泼、又透着点懊恼的声音数落着自己，全然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上宫式解除变身，走近询问：“请问……需要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