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宫式随着人流走出车站,他并没有沿着主路往学校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他准备去看看昨晚的那个公园。
跟着导航走了十多分钟,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路口。然后他愣住了。
一圈白色的施工用隔音板把整个公园围得严严实实。两米多高的板子隔绝了外界的窥视。入口处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施工中,请勿入内。给您带来不便,深感歉意。“
上宫式过去看了一下挂在白色隔音板上的施工计划表。
“施工方:修卡建设集团“
“维护时间:预期一周“
“维护内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昨晚他变身魔法少女后,一发魔炮几乎将这个公园夷为平地。如果有人看到肯定会报警的,但现在修卡建设集团在一夜之间就把整个公园围了起来,还贴上了维护告示。
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上宫式拿出手机记录下告示上的联系电话和公司地址。
他以前看过的节目里说过,魔法少女是有官方组织在支持的。看来这个修卡集团应该也是协力者之一。
之后有必要去看一下,但现在更重要的是上学。
由于绕了一下远路,上宫式比平时晚了近半小时才来到学校。学校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充满了青春的喧嚣。
他拉开教室的门,一瞬间,教室安静了下来,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教室内的同学就像正在上课一样,或是努力看着前面的黑板,或是埋头于桌面。每个人都在故意不往他这里看。
他的目光移向属于自己的角落。原本摆放着桌椅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只有地板上浅浅的压痕说明这里之前放着桌椅。
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某个角落传出来。然后是更多,像瘟疫一样在教室内蔓延。
上宫式没有理会那些嘲笑声。他缓缓蹲下。
座位旁的地板上放着一叠东西。
最上面是一件校服,是他昨天穿的那套。它现在被熨烫得整整齐齐,叠成标准的方形,像商店里陈列的新品一样规整。
校服底下是一个小包裹,用一块淡紫色的手帕垫着。那块手帕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布料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绝不可能是随随便便丢在地上的东西。
他书桌里的东西都被细心地摆放在里面。
上宫式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笑声还在继续,甚至更大了。
但上宫式听不见那些。他只是摸着自己的校服,看着那块手帕,看着那些被细心包裹好的东西。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
不是冲着那些嘲笑他的同学,她们根本就不是霸凌者。他的愤怒,是冲着那个躲藏在阴暗角落窥探一切的东西。
教室里那若有若无的恶臭让他彻底明白了。
昨天松本老师虽然态度恶劣,但实际上一直在赶他走,希望他早点离开学校。
田中和山下虽然在脱他的衣服,但态度跟女仆服侍主人一样。
今天桌椅被人搬走,但他的东西被细心地收好。
她们在抵抗。抵抗那个藏在后面的,控制她们的魔物。
上宫式站起身,拉开教室的大门。
他原本打算先侦察,摸清楚情况,再慢慢想办法。但现在——
【不能再等了。】
这些人,这些哪怕在控制之下还在努力保护他的人,不该再被控制了。一秒也不行!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旧钥匙。
时间停止。
有着这种近乎无敌的能力,他要亲手把这出荒诞的木偶戏,彻底砸个粉碎。
旧校舍的木门在金发少女手中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门口那张泛黄的“禁止入内”纸条被轻轻撕下。她驼着背,头几乎埋进胸口,像是一只迷失在恐惧中的羔羊,颤颤巍巍地挪向那间尘封已久的准备室。
她用一把老旧的钥匙打开准备室的大门。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少女扶着门框,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一步跨入了黑暗。
就在她身后的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头顶的黑暗中,一只巨大的黑影正沿着蛛丝慢慢滑落。它悄无声息地悬在少女身后,猛然张开丑陋的螯爪,裹挟着一股腥风向前扑去!
就在那对螯爪即将刺穿少女单薄的背影之际,一道耀眼的光芒轰然炸裂!
根本没有什么柔弱的少女,上宫式只是在进入旧校舍前就变身成魔法少女,然后将华丽的服饰拟态成普通的校服。
一面镜盾凭空出现在他小臂处,精准地格挡住了黑影的全力一扑。剧烈的冲击力震得上宫式的手臂一阵发麻,但他的双腿稳稳扎根在原地,一步未退。右手早已蓄满了魔力,随着他拧腰转胯,一拳朝着黑影轰出!
“砰!“的一声,拳头重重地砸在黑影粗壮的步足上,爆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澎湃的力量瞬间炸开,那巨大的黑影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就被这股蛮力震得倒飞出去,八条节肢在覆满蛛丝的地板上犁出几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上墙壁才狼狈停下。
上宫式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指尖轻触盾牌边缘,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与断裂的蛛丝瞬间停滞,仿佛被冻结在透明的琥珀里。
时间停止。
在寂静的世界里,上宫式这才看清这个魔物的全貌。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下半身覆盖着深黑色的甲壳,六条畸形的节肢支撑起庞大的身躯,两只螯爪高高举起;上半身却突兀地接着一个如骨灰般惨白色的女性躯干;而本应该是头部的位置,什么的没有。只有跟昨天那只魔物一样的黑色线条,正无声地缠绕在一起。
上宫式迅速扫视。魔物的左前腿有几道裂痕。那是刚才被他拳头打中的地方。
【就是那里!】
他身体前倾,在静止的世界里如离弦之箭般掠出。他在魔物面前站定,腰胯发力,魔力汇聚在右脚,对着裂痕狠狠踢出!
【解除!】
就在那一瞬间,蜘蛛魔物脸部的黑色线团略微张开,似乎想发出某种咒骂,但它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下一秒,一阵剧痛从左前腿传来!
“啊——“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歪倾,差点摔倒。它立马用剩下的七条腿疯狂划动稳住身体,同时螯爪一挥,钩住头顶交错的蛛丝,飞快地向上爬升。
上宫式顺着它的身影抬头看向上方。
整栋建筑的内部早已被彻底掏空,形成一个巨大的,从地板直通屋顶的立柱型空间。乳白色的蛛丝如同密密麻麻的经络,将残破的木梁与砖石缝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狡猾的魔法少女……”魔物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某种粘稠的恶意,“吾乃织网者。这满屋的欲望,终将把你蚕食殆尽!“
【不行,这里完全就是它的主场。】
上宫式双手在胸前虚握,魔力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球。当光球膨胀到足球大小时,他猛地将它抛向空中!
光球在头顶炸开,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
光芒灼烧着房间内的一切——蛛丝在高温中卷曲、焦黑、断裂,火舌顺着丝线疯狂蔓延,蛛丝化作漫天纷飞的黑色余烬。
上宫式趁着光芒最盛的时候——
【时间停止。】
世界再次凝固。
炸裂的光芒固化成了千万条金色的丝线。飘落在空中的蛛丝余烬,在光线中形成一片静止的黑色大雪。
上宫式瞳孔微缩,魔力强化下的视线穿透重重阻碍。
在三楼的角落,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挂在半空,几根纤细至极的透明蛛丝缠绕在它的腿上。
【原来是通过这种方式快速移动的!】
同时,他也看清了另一件事——顶上没有挂着蛛丝球。织网者的外表跟蜘蛛差不多,那么捕食生态应该也差不多,没有蛛丝球至少能说明没有牺牲者。
至少,现在还没有。
【那么就更应该在这里把它解决掉。】
魔力在盾牌上汇聚,镜面上泛起点点涟漪。但下一秒,昨天小公园内宛如被航弹轰炸过的场景浮现在他眼前。
【不行,旧校舍离教学楼太近了!】
他取消蓄力,转而将魔力灌注于双腿。
他脚下的木板在魔力爆发下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在黑色的大雪中朝着三楼处的阴影飞去。
【距离够了!】
时间再次流动。
就在他拳头即将命中甲壳的瞬间,织网者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拽了一下,诡异地横向偏移了数寸,躲开了他的攻击。紧接着,织网者那巨大的螯爪如同一柄重戟,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狠狠砸下。
上宫式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触碰镜盾,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该死,时间停止不能连续使用?!】
他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直接从空中轰落,重重地摔在一楼的地板上,激起漫天灰尘。他来不及检查自己的身体,狼狈地往旁边滚了几圈,几乎在同一时间,织网者庞大的身躯便如陨石般砸入他刚才躺过的位置。
他翻身而起,用镜盾发射出一道光束反击。但织网者在半空中灵活得像个幽灵,利用蛛丝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轻松躲开了他的攻击。
【这样不行。】
虽然他烧毁了一部分蛛丝,但在这种立体的空间内,织网者能依靠缠绕在腿上的蛛丝能做到他预想不到的移动。
【有什么办法能切断那些丝线?】
他脑海中浮现出美树沙耶加那柄在夜色中闪烁着蓝光的指挥刀。随着他心念一动,无数晶莹剔透的蓝色泡沫从镜盾中喷涌而出,汇聚在他的右手上。
一柄修长的指挥刀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上宫式来不及想这把剑是怎么变出来的,但在握住剑柄的瞬间,上宫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他再次踏地跃起,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直指那半空中的魔物!
时间停止。
剑光闪烁。
上宫式在半空中如履平地,指挥刀在虚空中划出几道冰冷的弧光,那些缠绕在织网者节肢上的蛛丝被悉数切断。随后,他侧身沉肩,屈起右肘,全身的力量汇聚在肘尖,狠狠地撞向织网者的腰侧!
时间恢复。
“咔嚓!”
伴随着甲壳的悲鸣声,织网者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整个身体被这一击撞得横飞出去,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墙壁,翻滚着落到楼外的操场上。
上宫式紧随其后,跳出洞口。
织网者挣扎着爬起来。阳光照在它惨白的身躯上,让它显得格外刺眼。它看起来焦躁不安,几条腿在原地乱动,似乎很不适应失去主场的庇护。
上宫式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朝着织网者甩出自己的指挥刀。
织网者轻松躲开——
时间停止。
上宫式身形如电,抓住停滞在半空中的指挥刀,挥向织网者的后背。
解除!
上宫式感觉到剑刃劈开了什么东西。但几乎在同一瞬间,织网者的螯爪也甩了过来!
上宫式勉强抬起镜盾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盾牌挡住了大部分力道,但还是有部分冲击打在他的肩膀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拉开距离,惊讶地看着织网者。
在阳光的照射下,织网者周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密密麻麻的蛛丝分布在四周,它们缠在操场的栏杆上、周围的树木上,甚至是地面上的小石子上。
上宫式恍然大悟。原来织网者并没有在焦躁,它在布置陷阱。当他发动“瞬移攻击“的时候,哪怕只是稍微碰到一根丝线,它也能立刻锁定他的方位,以此来进行精确的反击。
他意识到这个蛛网陷阱虽然限制了他的近战攻击,但也同样封锁了织网者自身的移动能力。
【需要有压制力的远程攻击。】
镜盾泛起一阵光芒,明黄色的缎带从盾面飞出,在他手上交织成一把燧发枪。
他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魔力凝结的子弹激射而出,击中蜘蛛怪物的腹部。它浑身一颤,但没有躲避。
上宫式左右开弓,打空的枪械被随手丢弃,新的缎带又在瞬间具现出装填完毕的燧发枪。操场上回荡着密集的火药爆裂声,每一枪都在蜘蛛怪物身上留下伤痕,白色的躯体上渗出暗色的液体。
织网者开始慌了。
它不得不从腹部的口器里射出白色的蛛网团进行反击。上宫式步履不停,持续压制着它。
织网者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它的动作开始变形。
【就是现在!】
上宫式再次丢掉手中的燧发枪。双手举过头顶,右手轻触盾牌。大量的缎带喷涌而出,在他头顶形成一把如同火炮般巨大的燧发枪。枪口亮起耀眼的光芒。
织网者猛然断开所有丝线,翻滚着躲避。
但上宫式这招只是虚招,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立刻中断魔力,巨炮瞬间崩解为柔软的缎带。
时间停止。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织网者身下,一击冲天脚狠狠地踹在织网者的腹部!
解除。
织网者被巨大的力量掀到空中。
上宫式借着踢腿的力道后空翻,站稳后一飞冲天,他将魔力集中到镜盾上。
【这下看你怎么逃!】
一道恐怖的魔力光束从盾牌中喷涌而出,笔直地射向空中的织网者。魔力瞬间将织网者的身体融化,它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声完整的惨叫,便化为一股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
然而,光束在穿过织网者后并未消散,直接轰击在旧校舍上。
【不好!】
上宫式强行抬起盾牌,改变了炮击的角度,试图将光束引向天空。
但已经迟了。
随着一声巨响,光束扫过旧校舍,将旧校舍顶部和天上的云层一分为二。旧校舍的中段被彻底炸飞,焦黑的钢筋结构暴露在阳光下。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新校舍。那里,教学楼里隐约有人影在晃动,有人在窗边张望,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
还好没有波及到那边。
他朝着教学楼充满歉意地微微躬身。
下一秒,他如同幽灵般消失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