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迷迷糊糊地醒来。
头还是有点沉,但比起昨晚那种烧得意识模糊的状态,现在已经好多了。她眨了眨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滑落的被子堆叠在腰间。身上的睡衣被汗水浸透,松垮地歪向一侧,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她低头扯了扯衣角,又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相同构造的卧室内,一切都收拾得很干净。浅色窗帘随着凉风轻轻晃动,木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半杯水和一盒已经拆开的感冒药被放在她的床边。
记忆慢慢浮上来。
昨晚,同样被吵得睡不着的她想去关掉电视,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随后她听到了有人敲门,不清楚是被吵到的邻居还是谁,她挣扎着想起身,但发烧导致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半梦半醒间,她听到电视声没了,又听到父亲在和什么人争吵。实在放不下心的她强撑着残存的意识,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出卧室。发现是住在隔壁的男生正举起拳头作势要打她父亲。她制止了隔壁的男生后,伴随一阵剧痛,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祥子咬了咬嘴唇。
“混账老爹。”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她必须尽快回去。
父亲醒来后会不会又借酒闹事?会不会又喝起来?家里那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种种琐事像乱麻一样绞着心口,弄得她心烦意乱。她赤脚踩在榻榻米上,机械地顺手解开了剩下的扣子,只想尽快从这身粘腻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就在她刚把睡衣褪至肩下,半边白皙的脊背裸露在凉风中的时候,房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男生端着碗站在门口。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空气凝固了半秒,一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脖颈攀上了耳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但她并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叫出声。相反,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略带僵硬却倔强的背影。她迅速拉起滑落的睡衣遮住胸前,并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淡:“……请你出去。把门关上。”
门轻轻的被带上。门外传来了那个男生的声音:“粥放在外面了。我先去上学了。你待会走的时候把门锁好,钥匙塞进信箱里就行。”
脚步声远去。
祥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她深吸几口气,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才将睡衣重新穿好。
祥子这下彻底清醒了,估计自己是被隔壁的男生带回家照顾了一晚上。她想换衣服的话还得先回自己家。
慢慢走到门前,确定外面没有声音后,她打开了门。
门外是跟她家一模一样的走廊,尽头是玄关。门外的地上放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米粒煮得软烂,上面撒着一点葱花和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配料。
她蹲下来,端起碗。粥的温度透过碗传到手心,暖暖的。
她端着粥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抿了一口。
【好吃】
米煮得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甜味。配料应该是鸡肉丝,切得很细,鲜味已全然渗入软烂的米粒中。姜丝的辛辣在舌尖一掠而过,却暖得出奇,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不知不觉碗就见了底。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粥了。
不,应该说,自从她离家出走以来,好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了。
她的胃已经刁惯了便利店特价便当的塑料味和泡面的廉价调味粉的味道。
像这样,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端来一碗热腾腾的、专门为她煮的粥。
祥子放下碗时,视线竟有些模糊,鼻尖阵阵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要准备回礼才行。】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还剩下多少钱。
【这个月的伙食费还有一点结余,打工的钱下周才能拿到……买点什么好呢?太贵的买不起,但也不能太敷衍……】
祥子站起身,来到厨房将碗筷清洗干净,放在水槽边。
然后她走到玄关,穿上她的拖鞋。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确认外面没人后走了出去。锁好门后将钥匙塞进门上的信箱。
她推开自己家那扇熟悉的门,玄关还是那个玄关,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走了进去。
客厅的窗户开着,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味道。
散落一地的酒瓶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墙角。
桌上的便当盒消失不见了,桌面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祥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任由那股凉爽的微风拨动她蓝色的长发。
上宫式靠在门上,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耳根的热度迟迟不散,他赶紧揉了揉自己脸,试图把刚才那个意外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不能再想了。
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人家病刚好,昨晚还被他抱回来,已经很尴尬了,再想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快步走出公寓楼,走向车站。
车站前有一条商店街。这个时间点,很多店铺还没有开门,只有零星几家店正哗啦啦地拉起卷帘门。
“哎呀,小式!”
一个慈祥的声音叫住了他。
上宫式侧过头,看到蛋糕屋的老太太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箱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婆婆早上好。”他微微点头。
老太太把箱子放下,走近两步,突然间表情严肃起来。
“小式,你……遇上什么事了?”
上宫式被问得愣了一下:“什么?”
老太太指了指他的衣服,“7月份穿冬季的长袖衬衫?还有,你的书包呢?怎么就提了个袋子?”
她越说越严肃,眉头皱起来:“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告诉婆婆,婆婆去跟学校说!“
“没有没有!”上宫式赶紧摆手,“真的没有!就是昨天忘带伞了,放学后直接冒雨跑回家的,校服都湿透了。所以今天只能先穿冬季校服对付一天。”
他举起手里的袋子:“这个是用来装昨天的鞋子的。”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锐利慢慢软化下来。
“……真的?”
“真的。”上宫式认真点头,“如果有人欺负我,我一定第一个告诉婆婆。”
老太太“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放学来拿个蛋糕,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谢谢婆婆,但不用……”
“让你来就来!”老太太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店。
上宫式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上宫式之前在这家蛋糕店里打过工。老太太的孩子都去别的城市工作了,平日里她独自维系着这家小小的蛋糕店。或许是因为投缘,她一直把上宫式当成自己孙子一样对待。蛋糕店每天就做十个左右的小蛋糕和一些手工饼干,工作量并不大,老太太还总爱把没卖掉的蛋糕送给他。
有人可能要问了:“上宫,上宫,你不是保留了记忆的重生者吗?为什么要去打工,而不通过抄上辈子的小说来赚钱呢?“
车站前,上宫式看着墙上贴着的巨幅宣传海报。
海报正中央,一位穿着银白色盔甲的金发女性拄着熠熠生辉的金色圣剑,用凌厉的眼神看向前方;在她身后,赤色短发的男主角正抬起右手,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正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海报上方赫然写着:“女神大人最新作《Fate/stay night》好评发售中!”
没错,他确实保留了记忆,但那位送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女神大人也获得了他的记忆。于是,在他还在摇篮里吐泡泡的时候,女神大人已经用他的记忆把这些不存在的神作都抄了一遍,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神一样的文豪 “。
上宫式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有些磨损的月票卡。
“滴!”
上宫式刷卡进站。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本来就没看过多少轻小说,女神大人就不怕后面没得抄了,落得个天才文豪人设塌房的下场吗?】
他站在候车线后,看着轨道尽头亮起的微光。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因自己发动时间停止而停滞在空中的水滴。
【之前还在庆幸,女神大人居然没有把《魔法少女小圆》也抄了,还以为是特意留给我的低保。没想到居然跟我的魔法相关……】
电车缓缓停稳,上宫式随着沉默的人群挤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