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巨响将上宫式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摸向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23:17.
刚睡下不到一小时。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去,准备继续睡。
他闭眼躺在床上,然后听到了隔壁传来的电视声。
【虽然房租很便宜,但这种老式房子隔音真的不行啊。】
他的邻居是一个很少出门的颓废男性。之前他一直没感觉到隔音有什么问题。直到一个多月前,他的女儿也住了进来,一切就都变了。
【有空还是买个耳塞吧。】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上宫式还没睡着。困意如同针一般扎进脑中,警告他该睡觉了,但隔壁洪亮的电视解说声仿佛在告诉他别睡了,起来嗨。
上宫式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他披上一件外套,打开门,走到走廊里。
外面黑漆漆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隔壁的门就在几步之外。
上宫式从来没和里面的男性打过交道,只知道他是个酒鬼,少数几次在走廊里遇到他时,他身上那刺鼻的酒味熏得上宫式直皱眉。
倒是他女儿,见过不少次。
偶尔能在走廊里看见那女孩穿着月之森初中部的校服,拎着装满啤酒罐的垃圾袋。那身校服和那袋垃圾,怎么看都不像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
在走廊碰面时,还会用那种大小姐腔调说:“贵安。”
还有就是,深夜里被吵到受不了后,他过去敲门要求她们安静。
就像现在这样。
他敲了敲门,等了一会,但没人应答。
【丰川小姐难道不在?】
他又敲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些,还是没人应答。
里面电视声依旧响亮,很明显有人在。
上宫式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门把手。
“打扰了。”他小声说,然后拧了下去。
门开了。
他推开门,跟他家一模一样的布局,但玄关堆着几双脏兮兮的鞋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臭味和烟味,混着长时间没通风的霉味。
他皱了皱眉,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在吗?我是隔壁的……”
依旧没人应答。
【不会出事了吧?】
上宫式脑海里回想起以前看过的凶杀案视频,顿了一下,又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魔法少女了。
【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脱下鞋子走了进去。穿过短短的走廊,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一扇半开的推拉门,里面闪烁着电视屏幕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里面的场景让他愣了几秒。
榻榻米上到处是酒瓶。啤酒罐、清酒瓶、烧酒瓶,有的立着,有的倒着,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一半。茶几上堆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和吃了一半的便当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屑遍布整个房间。
在这堆酒瓶的中心,一个男人正躺在榻榻米上。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裤,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胡子拉碴,头发乱成一团。他的眼睛半睁着,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在重播今天的赛马,解说员的声音震天响。
男人的手边,滚着一个空酒瓶。大概就是这个瓶子被砸在地上时发出的声响将上宫式吵醒的。
上宫式走近两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他蹲下来,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喂……先生?”
男人毫无反应,只是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上宫式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虽然很重,但有呼吸。
他松了口气。
既然人没事,那他关掉电视就走。
他站起身,绕过男人,准备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就在他弯腰伸手的瞬间,男人突然动了。
“谁……谁啊你!”
男人猛地坐起来,醉醺醺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上宫式。
上宫式没想到这个醉鬼还会起身,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小偷!是小偷!”男人大喊起来,声音含混不清,“来人啊!有小偷!”
“我不是小偷,我是隔壁的上宫!”上宫式试图抽回手,“你电视太吵了,我来……”
“电视?”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电视好啊!看电视!来,一起看!”他松开上宫式的手腕,转而推着他的肩膀,“你知道赛马吗?来看今天这个最后500米的惊天大反超!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先生,已经快十二点了……”
“十二点怎么了?十二点就不能看电视了?”男人瞪着眼,又抓起一个酒瓶,“来,喝酒!”
上宫式后退一步。
男子站起来,踉跄着朝他走过来,酒瓶在半空中挥舞着。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今天输了明天赢回来”之类的醉话,走了几步两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上宫式松了口气,绕开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电视关掉。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男子口中不时发出的嘟囔。
上宫式没有再去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就在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旁边卧室的门缝里漏出几声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像是怕被人听到
上宫式的脚步停住了。
他刚才还在好奇,住在隔壁的他都被吵醒了。那同样住在这里的女孩怎么没有去把电视关掉。
原来是生病了。
上宫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瘫倒在地上的醉鬼。
他的女儿正在咳嗽。
而这个身为女孩父亲的男人,不仅没有照顾她,还在深更半夜开着震天响的电视,喝酒,发酒疯,让生病的女儿无法休息。
上宫式的手握紧了。
随后又慢慢松开。
这是别人的家,这是别人的“家务事”。这个念头如同一桶冰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火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但脚没迈出去。
他不能让那个男人变成好父亲,也不能立刻治好那女孩的病,更不能改变这个家的现状。
【但是,还有些事是我能做到的。】
他悄悄地回到刚才的房间,将窗户打开一点。夜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和清新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积攒不知多久的酒臭和烟味。他站在窗前,让风吹了一会儿,看着窗帘轻轻飘动。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收拾那些酒瓶。
捡起啤酒罐轻轻放入垃圾袋,将玻璃瓶摆成一排放在墙角。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将便当盒叠起来放进另一个塑料袋,用湿巾纸将桌面擦干净。
最后他拿起一旁的毯子披在那个男人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现在起码有点家的样子了。
【说不定明天那个女孩会以为真的有田螺姑娘呢!】
上宫式有点期待明天女孩看到这副场景的样子。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他低头,看到那个男人趴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裤腿,通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你……你不能走!”男人含糊地说,“赔我电视!”
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上宫式慢慢举起拳头,魔力开始在手心汇聚。
他会尽量控制住力道,只让眼前这个发酒疯的醉鬼安静一晚,不出现任何不良症状。
就在这时,一具柔软的躯体从后面抱住了他。
那双手臂很细,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左手环住他的腰,然后右手轻轻地,但坚定地握住了他举起的手腕。
上宫式愣住了。
他回头看到了一张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因为汗水紧贴在额头上。因为疲惫和发烧而有些失神的眼睛,此刻依然努力地睁着,看着他。身体因为乏力几乎就是趴在他的背上,不自然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到他身上。
她摇了摇头。
上宫式看着那双眼睛,拳头慢慢放了下来。
女孩名叫丰川祥子。她见上宫式放下手,便松开他,想走到父亲身边。可能因为发烧,她脚步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上宫式急忙走过去扶着她来到那个男人身边。
男人还趴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祥子蹲下来,把他的手从上宫式裤腿上轻轻掰开。动作很温柔,像是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她扶着父亲,让他重新躺平在榻榻米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回头看向上宫式。
她什么都没说,目光扫向上宫式,随即移向门外。
上宫式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祥子!拿酒来!”
男人突然大喊起来,猛地坐起。他的手胡乱挥舞着,抓住身边最近的一个酒瓶,然后不管不顾地朝门口的方向砸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祥子站着的地方。
上宫式来不及反应。
酒瓶结结实实地砸在祥子的背上。她本来就因为发烧而站不稳,被这一砸,两腿一软,整个人朝前倒下。
上宫式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她。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她的呼吸很浅,很急,每一次喘息胸口都在剧烈地起伏。
那个男人又躺下了,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不能把她就这么放在这里。】
刚刚男子的暴起让上宫式有些后怕。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托住祥子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了起来。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反应。也许是烧得太厉害。只有那带着热气的急促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颈侧。
上宫式抱着她,穿过走廊,推开自己的家门。
慢慢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
她躺在那儿,眉头依然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上宫式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然后敷在她的额头上。
她动了动,但没有醒。
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从柜子里将备用被子抱了出来,放在一旁。
【今晚只能用这个凑合一下了。】
他躺在被子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