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白色的深海手中滴落,染红她脚下的大海。
Savoy的恢复力在领袖型深海中也是首屈一指,如今还是对她有利的夜晚,可此前接连不断的战斗对她造成了过多的消耗,她已不再有自我修复的余裕。
她操纵着落入海中的血液,将它们混杂着海水一同从海中捞出,注入自己手臂上的豁口,贪婪地汲取着海水中的些微能量,小心翼翼地望着远方。
身为要塞的她从不将驱逐与轻巡放在眼里,她被大海诅咒,无法潜入海中,却也因此获得了诅咒的力量——无视鱼雷的力量。依靠鱼雷战斗的舰娘从此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可这些舰娘一阵一阵地扑上来抵近射击。没有造成太多伤害,却也在不断消耗着自己的力量,导致始终分不出精力去治愈旧伤。
最后,就被那个抱着玩偶的小女孩抓住机会,进一步扩大了伤势,血流不止至今。
好不容易才突破了刚刚的包围圈,一时也看不到补充上来的舰娘,她们大抵终于是筋疲力尽了。要在黑夜战胜黑夜的主人,痴人说梦。
唯一令她隐隐感到不安的,就是——
身为领袖型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远方的异动。
那个感觉,那个压迫感——那正从远方走来的东西有着远超常规领袖型的力量,她能感觉到,她能闻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浓重的血腥味。
那是维内托的气味,是那把剑上的、同族的味道。
一股寒意爬上了她的背部,过于恰到好处的出场时机令人不寒而栗,现在的她还无法通过鲜血传送离场,逃跑是不可选的。
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视距外用强而有力的攻击瘫痪她的行动力。尽管Savoy自己也已身负重伤,可作为吸血鬼,正是鲜血淋漓时才能全力以赴。
鲜血翻涌,海面上波涛阵阵,那是她在使用自己天生就拥有的、独一无二的力量。每一位深海都有类似的力量,身为吸血鬼的她自然能够操控血液。
她无法潜入海中,于是她用自己的血吸引海水,从大海中“吸血”。赤红的电光在指尖跳动,利刃状的漆黑长尾卷起,末端指向前方,露出炮口。
咬破指尖,手指轻点在炮口,拂过一圈,电流便被引导向炮身。尾炮从她的血中汲取力量,如另一个活物般地生长、扩张,露出闪电般的裂纹,不断积蓄着能量——
就用这最大最强的最后一击,送维内托上路。
血红的光束照亮漆黑的大海。海面被它劈开,海浪向它俯首,向黑夜的主人致敬。
光束在远方炸开,极其规整的巨大火球剧烈膨胀,翻涌着吞噬一切,不论是舰娘还是海水都尽数卷入。过于富集的能量溢出,在火球外又形成了数个翻涌的球体,如同环绕着太阳的行星。
对于吸血鬼而言,最强的“攻击”自然就是致命的太阳。换在过去,这样的一炮就足以将一支舰队打散,迫使港区撤退。
作为要塞,她的速度相比其他领袖型深海要慢许多,可要论火力,她不会输给任何人。尤其是自己浑身浴血之时。
她扶了扶歪掉的黑色皇冠,气喘吁吁地看着自己的战果。用作支撑的礁石已经因被能量波及而碎裂,没有了休息的依靠。不过没关系,这样一来维内托肯定就追不上了,自己可以优雅而从容地离场。
回去之后,还能和Yamato好好炫耀一下。
火光消散,从中现身的是毫发无伤的维内托与红姬。
“基于普列塞水下防护系统而改造的一次性防护手段,只要是直射火力,总归是能挡下。”
她一边向红姬解释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边缓缓走来。
“将‘圆筒’化作爆炸物投射出去,在远处引爆敌人的攻击,自然就能避免遭受直击。”
虽然在那之后,装甲的防护能力多少会有所下降,不过只要能挡住一次大伤害就值回票价了,可谓是一本万利。
“是,我很清楚Savoy的作战方式,而她对我近乎一无所知,整夜的鏖战让她高度敏感,察觉到我现身,她必然会尝试用全部的力量做最后一搏。”
对维内托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事情的起因和经过都不出她的意料,只差最终的结果有待验证。
“况且,有您在这,我相信出不了什么意外。”
就算失败了,红姬的箭矢也定能保二人平安。
“我和她的关系没到好的地步——至少,她不会因为看到了我,而停止炮击。”
红姬只装作没听懂,拒绝将自己的火力作为话题聊下去。
“那您觉得,她看清了您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维内托拔剑出鞘,持剑而行。
“我不得不直言——真是恶劣的趣味啊。”
红姬闭上眼睛,眉间紧皱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这会是很有趣、也很重要的测试——无论是对您,还是对她。”
红姬轻叹一口气。
“如果你坚持,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仿佛有所察觉,红姬缓缓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Savoy的面庞,和印象里的一样冰冷,只是,那份惊愕已经遮掩不住。
维内托上前一步,站在Savoy面前,抬起手,将剑刺向海面。Savoy几乎能通过剑身的反光看清自己的表情。
“正如我先前所言,Savoy。”
原本身形矮小的维内托,此时也比跪在海面上的领袖型高了一个头。
“你仍旧可以尝试逃跑,但你不会有任何机会。你没有任何办法应对维托里奥家族的攻势。”
她近乎刻意地向前俯下身,手杖剑向前倾斜,剑柄托起Savoy的下巴。
“即便是你的全力一击,也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而在今晚的战斗中,维内托再未出手。
Savoy双瞳颤抖着看向了那把剑,她很清楚这把剑斩杀了Shokaku,她很清楚维内托的实力。
甚至还有所保留的、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就像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远超“期待”的“满足”。
“不过,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有选择的权利。”
维内托缓缓起身,将剑扶起。忽然向旁边走出一步,让出一个位置,让Savoy能看到红姬。
“——你?!”
这还是红姬第一次看到Savoy露出这么夸张的表情。平日里总是端着的、注重仪态的她,如今再也无法掩饰脸上的震惊。
“为什么,你会在那里......”
“......”
红姬低着头,用力咬着下嘴唇,没有言语。
“与我合作,成为我们的一员,证明你的价值,或者——”
维内托打断了二人。她没有多言,如果一切如她所料,便不需要说出另一个选择。
“......是......”
Savoy一直以来的自尊没能承受住考验,突然现身的红姬更是击碎了她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愿臣服于您......”
她用颤抖的双手捧起头上的皇冠,交到了维内托手中。作为回礼,维内托也交给了她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项圈。
“那么,戴上这个项圈。”
Savoy自然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利托里奥。”
随着维内托的呼唤,一直跟在后方的利托里奥走上前来。
“她的力量已经被抑制,但仍需做进一步观察。”
她转头看向Savoy,对着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仍需赢得我的信任,Savoy。”
“带下去。”
在利托里奥上来搀扶走Savoy时,红姬突然开口问道。
“你准备怎么做?”
“压制她的力量,观察她的状态,确保一切可控。”
没有什么,比过于强大且不可控的力量更加危险。
“力量永远是掀桌的底牌,是出奇的无理手。”
绝对的力量是维托里奥家族能走到如今的关键。作为力量的主人,维内托对它的看法比大多数人都要更加深刻。
“我会根据她之后的表现来决定如何处理,但最重要的,是先给她套上枷锁。”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事情可控。只要事情可控,就能被她计算,只要她能计算,就不会出现差错。
“红姬。”
维内托收剑入鞘,将黑色皇冠放在了舰装上。
“我为您也准备了一个。”
然后,拿出了又一个项圈。
“当然,给您准备的这个要温和许多,目标只在于控制您过于强大的力量,避免您被自己的力量伤害。”
“就今晚的相处来说,我认为您在情绪激动时,仍旧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
红姬无法否认。
即便导致她情绪激动的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己面前。
维内托是为此才布置了今晚的一切吗?是为了迫使自己露出破绽才试探至今吗?
她,真的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