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你的试探真是卓有成效。”
即便对维内托的行为感到不满,红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你成功地触动了我,也证明了我在这些时候,仍旧会出现些许动摇。”
她拿起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的烟雾满溢着鲜红,如血气般扩散开。
“站在港区的角度来说,给我套上枷锁确实是理性之选。”
她发出了一声犹如认命般的叹息。
“最后,能麻烦你亲自为我戴上它吗?”
面对这样的请求,维内托也没有理由拒绝。即便只是出于对红姬的尊重,她也会这么做。
“戴上它不会影响您平时的状态,只是会在力量溢出的时候将它们压制住,避免不必要的损伤。”
她捧起手中的小小项圈,那是此前托不挠制作的拘束装置之一,另一个已经套在了Savoy的脖子上。那时维内托提出的要求是“强大到能够控制住最凶恶敌人”,控制住Savoy当然不在话下,至于红姬,想来也不成问题。
“您仍旧可以像此前一样生活,这仅仅是一道保险。”
只不过,保险的开关握在维内托手中。
红姬合上了双眼,脸上的表情仿佛即将迎来终结般的释然,维内托解开项圈的闭锁装置,打开它,套上红姬的脖颈——
项圈收拢的瞬间,红姬腰间挂着的某物便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光芒顺着她的身体向上爬升,涌入项圈中,不过片刻,项圈上就出现了条条白色的裂纹。
“——”
下一个瞬间,那拘束器就化作了爆发四散的碎片。
维内托将手搭在了剑柄上。她见识过红姬的力量,刚刚的那种感觉绝非来自红姬本身,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枚雪白的羽毛从红姬腰间升起,来到她的手中。那是此前北卡留给红姬的羽毛,本想借给圣乔治,她又有事外出了,最终,红姬便将这羽毛作为一重保险,带着它来到了维内托面前。
“这可真是......”
红姬喃喃着,抬起手,接住了那片羽毛。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这羽毛的效果,维内托当然也预料不到。针对领袖型深海设计的拘束装置,在神力面前毫无抵抗力。
“......”
维内托的计划再一次被意外因素破坏,她早在最开始就不可能给红姬戴上项圈。
“原来如此,能拿到这枚羽毛,说明祂也认可了您。”
北卡离开港区的前一天晚上曾光顾了居酒屋,而那天晚上,红姬用自己的力量隔离了居酒屋与外界。即便是维内托,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不但没有气急败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维内托缓缓收起剑。
“只是可惜了那项圈,还白给了不挠一张债券。”
语气仍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我记得,不挠会为自己的产品提供保修,你说产品质量不过关,激一下她,或许能免费给你做个升级版的。”
红姬蹲下身,在海面上拾掇着项圈碎片。
“不必了。”
维内托将手杖刺入海面,向红姬伸出手。
“既然祂认可了您,我也就没必要再为您添加什么限制。”
有北卡的背书,许多事情都不需要担心。
“......”
红姬将项圈碎片攥在手中,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不,维内托。”
她伸出手,将那些碎片放到了维内托手中。
“为我戴上枷锁吧。”
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提案。
“我可以问问是为什么吗?”
维内托接过那些碎片,随意地将它们放进了舰装中。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红姬身上,稍稍眯起了眼睛,仔细地观察着、打量着。
她知道,现在是今晚最关键的时候,她不愿错过任何一秒。
“北卡认可了我,但那是在我遭遇深渊碎片的袭击之前。”
红姬扭了扭腰,亮出自己的肩膀。当时被深渊碎片贯穿的地方,如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白皙如新。
“从那之后,我的身体......就在以更快的速度发生变化。”
从此,红姬不经意间外显出力量的频率就高了许多。
“我似乎在适应这副身体——我的力量正在逐渐回归。”
就像现在,即便没有维内托的搀扶,她仍旧站立在海面之上,在人类的传说中,也只有古代的圣人才能踏水而行。
“现在的我,甚至能发射那种程度的绯矢流星。”
此前的射击,也包含了确认自己状态的考量,实际的毁伤效果也远超红姬的预料。
“......我很担心现在的自己,维内托。”
即便是对红姬本人而言,她的身体也处在一个黑箱状态。
“为了港区的安全考虑,为我增加限制是必须的。”
今晚与维内托的会面,更让她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她无法想象,如果当时Savoy没有被震慑住,而是选择了向她求救,她是否会因失控的情绪,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当然,红姬,您能拥有这样的觉悟,也意味着我所计划的一切终究是没有白费。”
维内托笑着鼓了鼓掌。不是冷笑,不是坏笑,而是欣慰的笑容——红姬几乎没在维内托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你看起来很满意。”
红姬倒是对维内托这样的态度感到有些不爽。
“既然您选择了开诚布公,如果我仍旧什么都瞒着您,倒是有失礼数了。”
维内托总是乐意与这样的人坦诚相见,红姬是这样,但丁也是这样。
“我所相信的,是您会做出正确的判断,是您已经有所觉悟。”
只要事实如此,无论中间经历了什么,红姬一定会认识到,现在的自己需要被加以限制。
“我所做的一切既是为了激怒您,也是为了让您意识到,自己会被激怒,自己存在着那样的冲动。”
“而您所拥有的善意与那份冲动相撞,就会让您最终有所觉悟,做出选择。”
“当然,我不会将一切赌在这上面。”
如今控制了整片海域的I国舰娘,以及实现准备好的拘束器,都是维内托的备选方案。由她亲自为红姬戴上限制器,虽然效果可能差一些,但至少能避免以后出现最坏的情况,而以演习为名目遍布大海的I国舰娘,则是为了最坏的可能性而做的准备。
“——你还真是,敢去相信所谓的善意。”
这种只会在浪漫主义作品中看到的信念,与维内托给人的印象实在是截然相反。
“是了,由我这样的人来说,或许会让人感觉很奇怪,但——”
维内托双手十指交叉,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归根结底,维托里奥家族最初的立足点,也不过是一份小小的、纯净无瑕的善意。”
那天,她同样是在海上与一位善良之人探讨着未来。
“最早的黑手党,也只是为了保护人们不受欺凌。”
而维内托愿意去坚持与相信那样的初心。
“毕竟我已经见过那样的人。”
毕竟她已经见过了天使。
“我已经见识过那样的力量。”
那时的震惊,维内托至今都难以忘怀。
“又怎有不去相信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