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站在王都魔法学院的大门前。
说实话，这地方我熟。
前世我就是在这儿毕业的——大贤者关门弟子，八属性魔法精通，毕业的时候还拿了优秀学员奖。奖杯是个水晶球，现在应该还在某个教室里落灰。
但那是前世的事。
这一世，我是个十岁的小女孩，穿着艾尔芙硬给我做的法师袍——深蓝色，镶银边，裙摆刚到膝盖，配一双小皮靴。据艾尔芙说，这套打扮“可爱得让人想捏脸”。
“你就是莉莉安？”
一个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女人，三十来岁，棕色头发盘在脑后，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夹着一块写字板。她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查犯人。
“我就是。”
她低头看了看写字板上的名单，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手里的法杖上。
“你的法杖，给我看看。”
我把法杖递过去。
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根法杖的材质……很特殊。”她抬头看我，“哪来的？”
“家里给的。”
“什么家庭会给十岁的小孩用这种级别的法杖？”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这上面有很强的魔力残留，不像是普通家庭能拥有的东西。”
“我家比较有钱。”
她看了我一眼，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把法杖还给了我。
“入学考试在第三考场，往里面走，左转第二个门。别迟到。”
我接过法杖，往里面走。
学院的布局和十年前差不多——主楼、图书馆、训练场、宿舍区，一条中轴线贯穿南北，东西两侧是各个系的专属教学楼。唯一的区别是，十年前这些走廊里走的都是比我大十几岁的学生，现在走的是比我小十几岁的——不对，现在这些学生看起来都和我差不多大，都是十到十二岁的新生。
但我心理年龄二十五。
加上前世，三十五。
走在一群十岁小孩中间，我感觉自己像个混进幼儿园的大学生。
第三考场是一个中型训练场，能容纳五十人左右。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小孩，有的在紧张地翻笔记，有的在交头接耳，还有一个在偷偷啃面包。
我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嘿，你也是来考试的？”
旁边一个男孩凑过来，圆脸，棕色卷毛，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精力过剩。
“嗯。”
“我叫罗伊！你呢？”
“莉莉安。”
“莉莉安？好奇怪的名字。”他歪了歪头，“你是哪个家族的？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
“我不是贵族，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家的孩子？”罗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的法杖好厉害！我爸爸是武器商人，我从小见过各种各样的法杖，但你这根——”他盯着我手里的法杖，眼神像是在看一堆金币，“这上面的宝石，是真货吧？”
“是吧。”
“你确定你不是哪个大贵族的私生女？”
“确定。”
罗伊还想追问，但考场前面走进来一个人，打断了他。
就是刚才在门口检查我的那个棕发女人。她站在考场前面，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清了清嗓子。
“我是新生考核官塞尔玛。今天的入学考试很简单——测试你们的魔力等级和属性亲和力。”
她拍了拍手，训练场中央的地面裂开，升起一根水晶柱，大概一人高，通体透明，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这是魔力测试柱。把手放上去，它会显示你的魔力等级和属性。E级是最低，S级是最高。属性方面，亮什么颜色就是什么属性——红火、蓝水、绿风、黄土、金色雷、银色空间、白色光、黑色暗。”
塞尔玛顿了顿，补充道：“八种属性中，能亲和两种以上就算优秀。学院历史上最优秀的记录是——”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写字板。
“六种属性亲和，由十年前的大贤者关门弟子创下。”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我。
“好了，开始吧。按名单顺序一个一个来。”
考试开始了。
第一个上去的小孩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在水晶柱上，柱子里亮起了微弱的红光——火属性，E级。
“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大部分都是E级或D级，偶尔有个C级的就能引起一阵惊叹。属性方面，绝大多数只有一种亲和，两三种的很少见。
罗伊比我前面几个上去，他把手放上去的瞬间，水晶柱亮了——绿色和黄色，风和土双属性，魔力等级C+。
“不错。”塞尔玛难得地点了点头，在写字板上记了一笔。
罗伊得意洋洋地回到座位上，冲我挤了挤眼睛。
然后轮到了我。
“莉莉安。”
我站起来，走到水晶柱前面。
二十多个小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塞尔玛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大概是想看看这个“家里比较有钱”的十岁小女孩到底有多少斤两。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了水晶柱上。
问题来了。
我的魔力是前世的七八成，但前世的七八成是个什么概念？前世我的魔力等级是S，八种属性全亲和，是整个学院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保持者。
七八成的S级，那也是A+。
至于属性——我前世能操控八种，这一世虽然身体小，但灵魂没变，该会的还是会。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压着点，这个水晶柱可能会——
我来不及多想，魔力已经顺着掌心涌进了水晶柱。
水晶柱亮了。
先是红色，然后蓝色、绿色、黄色、金色、银色、白色——
七种颜色同时炸开，光芒亮得整个考场都白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赶紧切断魔力输出。
光芒消散。
考場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塞尔玛的写字板从手里滑了下去，“啪”地摔在地上。
罗伊张着嘴，手里的面包掉了都没发现。
二十多个小孩的表情统一得像复制粘贴——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下巴快掉到地上。
我低头看了看水晶柱，上面还在闪烁着最后一丝银色的光。
“……”
我好像，搞砸了。
“七种。”塞尔玛的声音在发抖，“七种属性亲和，魔力等级——”
她低头看了看水晶柱底部的刻度，脸色变了。
“A+。”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罗伊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是说你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吗？”
我没理他。
因为塞尔玛看我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惊讶。
是警惕。
“莉莉安，”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你的入学资格通过了。具体分班结果三天后公布。”
“谢谢老师。”
我转身往回走，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
走出考场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塞尔玛正在写字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表情凝重。
而她的嘴唇在动，像是自言自语。
我读出了她的口型——
“……又一个。”
又一个？
什么意思？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两个字。
又一个。
什么叫“又一个”？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人展示了超出常规的魔力？那这个人是谁？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正想着，一个人从走廊对面走过来。
灰色头发，浅绿色眼睛，嘴角叼着一根草茎，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懒洋洋的——
我的血液凝固了。
是他。
地下监狱里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他停下脚步，弯下腰，和我平视。浅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语气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来上学的？真巧，我也是这里的——老师。”
我的手指握紧了法杖。
“别紧张，”他直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塞进我的法师袍口袋里，“有空来我的教室坐坐。我教的是——高级符文学。”
他笑了笑，从我身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哦对了，那个球体让我转告你——它说你身上的味道，它很喜欢。”
然后他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后背全是冷汗。
我伸手掏出那张卡片。
上面印着几行字：
王都魔法学院·高级符文学
讲师：诺瓦尔·格雷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加上去的：
P.S. 莉莉丝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上次吓到你了。她其实人挺好的，就是脸臭。
“……”
我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赶时间：
再P.S. 那个球体的事，你最好别告诉太多人。学院里——有人不希望你查下去。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他说的“有人不希望你查下去”，这个“有人”，是谁？
是塞尔玛？
是魔法学院的某个高层？
还是——
我把卡片塞进口袋里，快步走出学院大门。
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橘红色，面包店的招牌在远处闪闪发光。
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学院，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而我已经一脚踩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