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温老爹抱着我走出地下监狱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墙上被震碎的符文还在往下掉渣。我扫了一眼——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就是单纯地跑了。
“跑了?”我从老爹怀里探出头。
“嗯。”老爹语气平淡,“那个女的手上有传送符,我一出现他们就捏了。”
“你不追?”
“追什么追?”他把我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舒服的抱姿,“我又不是警察。而且——”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秒。
“你更重要。”
我的耳朵尖莫名有点热,赶紧把脸别过去喝奶茶。
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王都的街道上亮起了魔法路灯,暖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倒也挺好看。
莱昂哈特的面包店还亮着灯,门口站着三个人影——勇者、精灵、矮人,一个不少。他们看到我和老爹从巷子里走出来,表情各异。
莱昂哈特的表情是“果然如此”——大概那三个魔法学院的教师已经来找过他了。
艾尔芙的表情是“好帅的吸血鬼”——不太对,收回来。
格莉娅的表情是“我操吸血鬼之王”——然后她把手里的锅举了起来,挡在身前当盾牌。
“放下放下,”我从老爹怀里探出头,“他是我爹,不咬人。”
“你确定?”格莉娅从锅后面露出半张脸,“那可是吸血鬼之王,传说中一个人灭过一整支军队的——”
“那是我年轻时候的事了,”老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大学时期的糗事,“现在我就是个退休老干部。”
“……”
格莉娅显然不太相信,但看到我安安稳稳地被他抱着,手里的锅还是慢慢放下了。
我们进了面包店,关上门,拉上窗帘。
莱昂哈特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面包,艾尔芙泡了壶茶,格莉娅搬了把椅子——然后发现老爹已经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沙发坐下了,还顺手把我放在旁边,给我盖了条毯子。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我把毯子掀开。
“你现在就是十岁小孩。”
“十岁不需要盖毯子!”
“晚上凉,会感冒。”
“我是贤者!贤者不会感冒!”
“你前世还是贤者呢,不也死了吗?”
“……”
莱昂哈特咳了一声,打断了我们的父女拌嘴。
“所以,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收起玩笑的表情,把在地下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黑色球体、魔王之力、那两个人、“容器”的计划、还有那个球体对我的反应。
说到“它想吃我”的时候,老爹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下,但我看到了。
莱昂哈特的脸色很沉:“也就是说,有人从死亡缝隙里捞出了一个充满魔王之力的东西,还打算把它塞进某个容器里——可能是人,可能是物。”
“而且他们已经在收集容器了,”我补充道,“你的圣剑烤箱就是第一个。”
“我的烤箱……”莱昂哈特捂住了脸,“那是我好不容易调试好的温度曲线……”
“你能不能关注重点?!”
“我很关注!但是那个烤箱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艾尔芙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转向我:“那个球体对你有反应,是因为你在死亡缝隙里待了十年?”
“应该是。我的灵魂沾上了那里的气息,对它来说就像——就像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同类?”老爹突然开口,语气有点冷,“你和那个东西不是同类。”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我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他端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续上的奶茶,喝了一口,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你是你,它是它。别想太多。”
话是这么说,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意,不像是随口说的。
我没有追问。
有些事,他不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两个人呢?”格莉娅问,“知道是谁吗?”
“男的不认识,但那个女的——”我回忆了一下,“她叫莉莉丝,身手很好,手上有传送符,应该不是普通角色。”
艾尔芙和莱昂哈特对视了一眼。
“莉莉丝……”艾尔芙皱眉,“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在哪听过?”
“记不清了,但好像是和某个魔法学院的丑闻有关。”
魔法学院。又是魔法学院。
今天救出来的那三个教师也是魔法学院的。那个灰色头发的男人也提到了魔法学院。黑色球体的符文也是标准魔法阵刻法。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王都魔法学院。
“看来我得去上个学了。”我说。
全场安静。
“不行。”老爹第一个反对。
“不行。”莱昂哈特第二个。
“不行。”艾尔芙第三个。
“我觉得行。”格莉娅第四个。
所有人都瞪她。
“干嘛?她一个十岁小孩,总不能天天跟着我们这些大人吧?而且魔法学院是她的地盘,她是贤者转世,去学魔法不是正好?”格莉娅振振有词,“再说了,那三个教师不就是魔法学院的吗?说明学院里已经有人被渗透了,她进去刚好可以调查。”
格莉娅的话有道理,但三个人的反对目光依然坚定。
“太危险了,”莱昂哈特摇头,“她前世就是因为——”
“因为猜拳输了。”我替他说完,“但这次我不会再猜拳了。”
“莉莉安——”
“而且,”我从脖子上拿出那枚吊坠的碎片——捏碎之后只剩一小片了,但艾尔温老爹说还能用一次,“我还有一次机会。”
三个人的目光落在老爹身上。
老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去可以。”
我眼睛一亮。
“但是有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每天给我写信。一天不写我就去学院找你,当着全校的面叫你莉莉安。”
“……好。”
“第二,带上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这是什么?”
“我的血。遇到危险的时候喝下去,能暂时获得吸血鬼的体质——速度、力量、恢复力,够你撑到我来。”
“……”
我握着那个小瓶子,手心发烫。
“第三——”
他弯下腰,和我平视,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
“别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的慵懒完全不同。
“你要是再死一次,死亡缝隙里可没有第二个我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知道了,”我吸了吸鼻子,把那个小瓶子贴身收好,“我保证。”
莱昂哈特和艾尔芙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反对。
格莉娅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这吸血鬼对你真好啊。”
我假装没听到。
但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