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涅塞才没有不要我!!”子月对“被卖掉”这个说法感到不满,腮帮子迅速鼓起来,就连尾巴也变得有些炸毛,活像一只努力撑大自己体型吓跑敌人的野兽。
“我才不会——”她本想拒绝刚刚听到的和这个前几分钟将她狼狈提起的灰发女一起走的提议。
但又想到阿涅塞在走前“要听他们话”的嘱托,以及确实没有立刻把她炖了的迹象,让她反抗的意愿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
更重要的是,白天本就吃的不多的她,在经过刚刚的跟踪、偷袭、嚎哭一系列的能量消耗后,饥饿感才在现在确认了安全环境后涌上心头。
“咕噜噜——”
一声清晰无比、在寂静小巷里显得格外响亮的腹鸣,从子月瘦小的身体里传出。她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耳朵窘迫地耷拉下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默默观察的赤盏,此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从随身的小腰包里摸了摸,除开必要的医疗道具外,还有一些提早准备的压缩饼干——保证能力补给,也是后勤工作的一部分。
“吃吧”
她将饼干递到子月面前。
子月的目光瞬间被饼干粘住了,鼻尖下意识地**了一下,饼干的香气正狠狠牵动着子月饥肠辘辘的肠胃,她能看见饼干之神在向她发出召唤……
然而在很久之前阿涅塞教导“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食物”的话正在和她的内心做争斗,但阿涅塞又说他们不是坏人……能吃吗?能吧
赤盏等了几秒,见子月只是盯着不动,便慢条斯理地开始重新包装饼干,作势要收回。“不要算了。”
“我要!”
子月一把夺过赤盏手中的饼干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赤盏笑了,她有看过所有有关叙拉古的报告,自然有人接触过子月这个小丫头,因此她早就知道对付子月,食物诱惑是最佳选择。
于是她甩出更强的攻势
“话说咱们等下要去的地方今晚好像有炖肉,早点过去的话说不定能吃到饱——”
“炖肉?!”子月的眼睛唰地亮了,狼耳猛地竖起。阿涅塞的教导在生存本能和美食诱惑面前节节败退。
“……我、我跟你们走!”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觉得这样太没骨气,努力板起小脸,补充道“是、是阿涅塞让我听你们话的!才、才不是因为炖肉!”
赤盏点了点头,内心不由觉得这小孩真好哄。“跟上,别掉队。迷路了没人回头找你。”说完,她便转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仿佛笃定子月会跟上。
子月犹豫地看了一眼拉普兰德和Oblivion,又看了看赤盏快要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最终对炖肉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对“被阿涅塞托付之人”的一丝模糊信任)占了上风。她小跑着追上赤盏,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像只警惕的幼兽。
赤盏带着一步三回头,主要还是在确认这一趟的真实性的子月离开后,小巷重归寂静,只剩下拉普兰德和Oblivion,以及地上那几截断箭。
“好了,麻烦的小鬼和更麻烦的狼主都暂时退场了。”拉普兰德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咱们这两位不受欢迎的归乡客,该给自己找个能眯一会儿的狗窝了。”
“叙拉古这地方,别的没有,就是空房子和没人要的角落特别多。跟我来,木头脑袋,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比你们罗德岛那套单调的制式铁床有意思”
她没有指明具体地点,只是转身,熟练地拐进另一条更狭窄、仿佛被城市遗忘的巷道。
拉普兰德对路线极为熟悉,几乎不需要思考,偶尔在岔路口稍作停顿,也只是为了确认某些细微的变化——比如某盏路灯是否新换,某面墙上的涂鸦是否被覆盖。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也只是吐出“表面功夫倒是做的不错”的评价
而他们,最终停在城市边缘一片略显荒废的旧仓库区。
拉普兰德在其中一栋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库房侧面找到一扇半掩的小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被她用力推开。
里面并非完全黑暗,在这深处,一个由堆叠的厚重木箱和旧帆布围出的角落里,竟有一小片被清理过的区域。
Oblivion的目光扫过这个简陋的临时栖身处。它显然被使用过,且维护得相当隐蔽。他走到那片“休息区”,检查了一下麻袋,还算干净干燥。“你准备的?”
“以前准备的。”拉普兰德含糊地带过“总有需要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的时候,不是吗?尤其是当你被逐出家门,通缉令挂在每一个大街小巷里的时候”
“喂,木头脑袋,”拉普兰德忽然转向另一个话题,“你说,西西里夫人那个老家伙,会在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坐坐?”
“会见是必然的。”Oblivion将擦拭完毕的长刀缓缓归鞘,动作流畅,“关键在于时机和方式。主动与被动的区别。”
“哼哼,很有你的风格”拉普兰德笑了笑
“只不过,我恐怕是不会去会见那个老东西了”
Oblivion看向拉普兰德“你另有打算?”
“叙拉古这趟回来,不见见‘家里人’,怎么说得过去?”
Oblivion沉默了片刻。“萨卢佐家族内部情况不明,风险很高。”
“风险?”拉普兰德嗤笑,“我的人生就是由风险堆起来的,木头。再说了,回自己‘家’,能有什么风险?顶多……被不认识的看门狗咬两口”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至少现在,还没打算直接把那儿拆了——虽然想想也挺有意思。”
Oblivion不再劝说。他了解她的固执,也明白这对她的意义。“保持通讯。”
“知道啦,保姆先生。”拉普兰德摆摆手
“赶紧休息吧,天快亮了。叙拉古的白天,可不会比夜晚更友好。”
——
拉普兰德这一觉睡的很香甜
倒不如说她一直如此,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事物。哪怕是接下来可能到来的西西里夫人的谈话,对于拉普兰德而言,这跟一场普通的活动没什么两样。
“早啊,木头脑袋。”拉普兰德简短的打过招呼,随后是熟练的整理好穿戴的衣物以及装备。平淡到好像这种日子早已持续了数年,而她和oblivion也早已是最为默契的伴侣。
她推开门向外,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待到慢慢适应这份亮度后拉普兰德注意到了其他东西。
在街道对面,赫然站着一个与周围景色格格不入的家伙。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料子挺括的深色西装,外面罩着一件保养得宜的白色长款风衣。最引人注目的自然当属他脸上的全覆盖式面具。
拉普兰德眼睛微眯,这个装扮…她可太熟悉了,巨狼之口的成员,替西西里夫人清扫烂摊子的忠犬,自诩为暴力介停者的蠢货。
对于这些无趣的家伙,拉普兰德懂得如何和他们打交道,也懂得如何在情况不对后第一时间杀掉他们。
拉普兰德停下脚步,抱着手臂,看着对方靠近。Oblivion也停下,站在她身侧,沉默地注视着来者。
那人在他们面前约三步远处停下,微微颔首“拉普兰德小姐,Oblivion先生。”
“晨安。”
“晨安”拉普兰德懒洋洋地回应,歪了歪头,打量着对方
“西西里夫人的狗倒是懂得如何寻味找上门。传话,找事,打架,不知道这位先生是选择哪一个呢?”
这位巨狼之口的成员微微皱眉,一般人可忍不住拉普兰德这直冲骨子和灵魂的嘲讽。但他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仪
“夫人请您二位前去一叙。”信使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铺垫,直接道明了来意。
拉普兰德嗤笑一声
“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还以为,在你们那位夫人眼里,我这种‘萨卢佐家的麻烦’、‘家族的污点’,应该是在叙拉古最不受欢迎名单的榜首,最好永远别出现在她视野里才对。”
“而如今倒是愿意将我列在你们的‘贵宾’名单里,当真不怕我去砸了你们那破地方?”
“夫人的意志,非我所能揣度。”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类反应,“她只是吩咐,邀请二位前往‘老地方’一叙。
“时间,是今天上午。夫人希望能在午茶之前,与二位见面。”
拉普兰德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却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她特有的、不顾规则的狂气。她看着信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晰:“回去告诉夫人,她的‘茶’,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去喝了。”
“拉普兰德小姐,这是夫人的邀请。” 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无形压力悄然增加了一分。拒绝西西里夫人的亲自邀请,在叙拉古是极其罕见且需要承担后果的行为。
“我知道是邀请,又不是命令,对吧?”拉普兰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内心可是非常尊敬那位至高无上,叙拉古规矩裁定者的。
“所以,我这不是让这位更懂‘品茶’、也更擅长跟大人物打交道的先生代表我们去嘛。” 她大拇指朝旁边的Oblivion比了比
“他全权代表,夫人有什么话,有什么指示,跟他说,效果一样。我嘛……”
“我刚好想起还有点刻不容缓的……‘家事’需要处理。”她轻轻吐出这句话,语气轻快“回来一趟,总得回‘家’看看吧?回萨卢佐家。看看我那位可敬的‘父亲’大人,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在早餐桌上听人汇报,昨晚又有哪个不懂规矩的家伙需要被‘提醒’一下家族的威严。顺便……”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恰当的回家理由。
“回去拿点属于我的好东西。我相信我们这位善解人意的西西里夫人绝不会连一个渴望归家的游子的一点小请求都要拒绝吧”
信使沉默了。显然,这种情况略微超出了标准流程。拒绝夫人的邀请,理由竟是“回家探亲”。他知道拉普兰德和萨卢佐家族的恩怨,贸然阻止引发的事故恐怕会让西西里夫人更不高兴。
“……我会将您的回复,如实禀报夫人。”信使最终说道,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但气氛绝没有刚刚那么和谐。
“有劳了。”拉普兰德笑眯眯地摆摆手,然后看向Oblivion
“那么,祝你们‘聊’得愉快,木头脑袋。好好品品夫人的茶,顺便帮我捎句话——”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确保信使也能听清:
“就说,萨卢佐家的‘孤狼’,先回去处理点家务事。改天,一定亲自登门拜访,希望到时候,她府上还有更好的茶叶。”
“回见”
说完,她不再看信使,也不等Oblivion回应,干脆利落地转身。银白色的长发在渐亮的晨光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
她迈着轻快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与信使来路相反,但却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萨卢佐家府走去。
Oblivion目送她的背影迅速融入街角,消失不见。他叹了一口气,转向身旁沉默等待、如同磐石般的信使,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