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没有再绕弯子。
既然伊瑟拉已经站了起来,既然塞纳留斯也已经将事情的份量说得足够清楚,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不是试探,而是把所有关键的情报一口气摊开。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翡翠梦境的守护者,语气难得认真到了极点。
接着,她仔仔细细地说明了一切。
从卡多雷帝国的女王艾萨拉,如何一步步被恶魔所蛊惑,如何在对力量的痴迷中背叛了自己的子民,甚至主动成为恶魔降临艾泽拉斯的协助者;到永恒之井如今的状况,王城之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那群高阶法师是如何为了迎接燃烧军团,将整个世界都推向危险的边缘。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每一句话落下,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水面,让伊瑟拉与塞纳留斯心中的波澜一圈圈扩散开去。
而后,爱丽丝又说到了奈萨里奥。
说到了那位本该守护大地的黑龙之王,早已遭到了泰坦囚徒们的腐化,如今正行走在失控与疯狂的边缘。她说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事——奈萨里奥会彻底堕落,会成为那个名为"死亡之翼"的灾厄,会在战场上对蓝龙军团发动几近灭绝的屠戮,会将玛里苟斯逼到疯狂,也会让整个巨龙军团的平衡彻底崩塌。
这些话,即便只是听着,都让人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伊瑟拉起初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可当她听到奈萨里奥未来的结局时,翡翠色的眼眸终究还是颤了一下。
那不是单纯的震惊。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守护巨龙并非只是同僚那么简单。对伊瑟拉而言,他们是共同承受泰坦赐福的存在,是一起守望这个世界、一起背负责任与漫长岁月的家人。若说艾萨拉的堕落让她感到厌恶与警惕,那么奈萨里奥即将堕落的事实,带给她的便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沉痛。
可爱丽丝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最残酷的那一部分,才是真正不能隐瞒的部分。
"最后是永恒之井。"
爱丽丝停了一下,才缓缓说出后面的话。
"永恒之井将会发生大爆炸,这次大爆炸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艾泽拉斯的星魂做出的决定。她打算收回对暗夜精灵的赐福。"
这句话落下后,翡翠梦境里甚至短暂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伊瑟拉没有立刻回话。
因为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她当然知道这颗星球是活着的。
作为翡翠梦境的守护者,作为与梦境、自然、生命本源紧密相连的绿龙女王,她比绝大多数存在都更清楚,艾泽拉斯并不是一块单纯的土地,而是一个真正拥有自我的伟大生命。只是,即便她知道这一点,也从未真正想过,艾泽拉斯会以如此剧烈、如此决绝的方式做出回应。
许久之后,伊瑟拉才慢慢开口。
"...我确实能感受得到我们所在的星球拥有自我......但我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剧烈的反应......"
她的语气很低。
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这个答案,某种程度上比单纯的灾难还要令人难受。
那意味着,艾泽拉斯不是在单纯地反击敌人。
她是在对自己的孩子彻底失望之后,才不得不做出这种近乎割肉般的决定。
爱丽丝看着伊瑟拉,眨了眨眼,然后用一种相当直白、却又意外准确的方式说道:
"爱丽丝在想,自己亲手培养的孩子投靠想要将自己杀害的人,作为母亲,艾泽拉斯一定是失望到了极点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可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刺人。
塞纳留斯在一旁沉默着,没有插话,心情却已经沉到了谷底。他作为森林之王,能理解自然的愤怒,也能理解世界本身的排斥,但当爱丽丝用"母亲"与"孩子"去形容这件事时,那种残酷感一下子就被放大了。
伊瑟拉则轻轻闭了闭眼,随后才点头。
"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失望到了极点,没有母亲会做出这种决定的。"
她在说这句话时,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不只是阻止灾难那么简单。
他们还得试着挽回一颗星球对自己子民的失望。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艰难。
可再艰难,也得做。
于是伊瑟拉抬起头,重新看向爱丽丝。
那双如梦般深邃的眼睛里,终于多出了真正的决意。
"您希望我们怎么做?"
爱丽丝其实早就已经在心里整理过答案。
所以当伊瑟拉问出这句话后,她几乎没有思考太久,便直接说道:
"首先是恶魔必须被阻止,这是一切的最大前提。"
这句话没有任何花巧。
却也最直接。
因为只要燃烧军团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入艾泽拉斯,那么后面所有的安排、所有的补救,都不过是在沙地上筑塔。
伊瑟拉立刻点头。
"我同意这一点。"
她没有半点犹豫。
因为她对那群所谓的恶魔,虽然尚未真正见过,却已经本能地感到厌恶。那些东西带来的,只会是污染、毁灭与扭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们都必须被阻止。
爱丽丝见她没有异议,便继续说了下去。
"其次是......我们得阻止奈萨里奥堕落成死亡之翼,无论用什么方法。"
这句话一出口,伊瑟拉的神色终于变得复杂了起来。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翡翠梦境中的风似乎都慢了几分。
因为她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所谓"无论用什么方法",意味着这不仅包括拯救、压制,甚至也包括——在必要之时,亲手做出最残酷的选择。
那是奈萨里奥。
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敌人,也不是随手可以舍弃的棋子。
那是她的同伴。
是守护巨龙之一。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任由他变成预言中那个模样。
最终,伊瑟拉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点我也认同......不能让奈萨里奥变成预言中那可怕的模样,哪怕这意味着要做出最糟糕的选择。"
她说这句话时,心里其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因为她很清楚,真正残酷的从来不是战斗本身,而是明知道眼前的人曾是自己重要的同伴,却依旧得做好亲手终结对方的准备。
爱丽丝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这种痛苦别人是安慰不了的。
能让伊瑟拉自己把这句话说出口,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她说出了最后一项。
"最后是......我们必须尽可能地让生命离开永恒之井的周围,爱丽丝的意思是......那些无辜的生灵不该为此受罚。"
这一次,伊瑟拉看向她的眼神明显变了。
那不是惊讶于情报,也不是对力量的敬畏,而是一种很纯粹的欣赏与赞叹。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像爱丽丝这样的高位存在,思考问题时多半会更偏向大局、更偏向结果。可她没想到,在这种动辄牵涉世界存亡的话题里,爱丽丝居然仍旧会先想到那些无辜的普通生命。
这种温柔,在伊瑟拉看来,实在太过难得。
"作为一位真神您真的非常的和善,这点我也认同。"
伊瑟拉说这句话时,是真心的。
因为在她眼里,爱丽丝不只是强大,也不只是高位,更重要的是,她在拥有如此力量的情况下,依旧会在意那些微小的、平凡的、甚至根本无法回报她什么的生命。
这样的存在,哪怕放在无数岁月之中,也绝对是少数。
只是,话说到这里,伊瑟拉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个问题无法放下。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关于奈萨里奥的事情......我们就不能想办法拯救他吗?"
这不是她的软弱。
也不是她不愿面对现实。
只是,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丝可能,她都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一位曾经共同守护世界的同伴。
爱丽丝听到这个问题,倒是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
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爱丽丝的研究中有大量关于如何切割或治疗灵魂的方法,或许能透过将被腐化的部分切除,分离出去,来保留奈萨里奥的自我。"
这句话一出口,伊瑟拉和塞纳留斯都明显怔了一下。
切割灵魂。
分离腐化部分。
保留本体自我。
光是听着,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治疗,而是一种危险到极点、稍有差池就可能把人整个毁掉的手段。
可另一方面,这也确实是一条可能的路。
伊瑟拉心中先是一震,随即竟真的生出了一点希望。
只是,那份希望还没完全升起,就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因为她很清楚,这种方法既然能被称作方法,那就绝不可能轻松。
她忍不住低声说道:
"...听起来可能会很痛,希望奈萨里奥能撑得住。"
爱丽丝原本还维持着认真的神情,可听见这句话后,却难得露出了一点尴尬。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些许不好意思,也带着对现实的诚实。
"是一定会很痛。"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让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塞纳留斯默默移开了一下视线。
伊瑟拉则沉默了片刻,最后竟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即便如此,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痛,总比彻底堕落成死亡之翼要好。
至少,那仍然是一条通往拯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