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眨了眨眼,看着塞纳留斯动身前往翡翠梦境。
在她的感知里,那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地方",而更像是一层覆盖在艾泽拉斯表面的第二重结构。若将现实世界视作血肉与骨骼,那么翡翠梦境便像是这颗星球的梦、它尚未完全定型的原始蓝图,又或者说,是建立在精神与灵魂维度上的另一个艾泽拉斯。
只是,这个"梦"显然不是自然长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爱丽丝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其中有着过于工整的规则感,有着明显经过梳理、加固、稳定的痕迹。换句话说,这片梦境曾被某种极高位的力量改造成了一个足以长期维持的异空间,使它不至于像普通梦境那样飘忽不定,也不至于被混乱的意识洪流冲垮。
"像是把星球做的梦,硬生生整理成能住人的地方......"
爱丽丝在心里默默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而当她真正跟着塞纳留斯踏入翡翠梦境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美丽,也不是神圣,而是不安。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遍布整片空间的躁动。
周围依旧是绿意盎然的景象,天空澄澈,林海无边,河流像被月色稀释过一般清透,远处甚至能看见一些近乎理想化的山峦轮廓,像是这世界还未被真正雕琢前最完美的模样。可在这片近乎美得虚幻的景色底下,爱丽丝却能感觉到某种若隐若现的紧绷感。
像是有什么正在梦里翻身。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睡梦中不安地皱着眉头。
爱丽丝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四周。
她能感觉到,这份不安并不是翡翠梦境本身的情绪,而是更深处的、属于艾泽拉斯这颗星球的反应。翡翠梦境作为它梦境与灵魂层面的投影,自然也会把那种情绪原封不动地映照出来。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装作没察觉。
于是,一层温和的光从她身上悄然扩散开来。
那光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极其柔和,像是夜色中被轻轻点亮的一盏灯,又像是冬日里落在掌心、永远不会烫伤人的暖意。它不是为了压制什么,也不是为了宣示自己的存在,单纯只是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像是在轻声对一个做恶梦的孩子说:"没事,我知道你在害怕。"
那光芒沿着翡翠梦境的结构一点一点扩散开来,安抚着这片异空间,也安抚着更深处那颗正在不安的星球。
同时,爱丽丝还顺手做了一件事。
她将自己掌握的一小部分能量,顺着翡翠梦境这条媒介,注入了艾泽拉斯的深处。
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在她看来,这顶多算是"过路费"。
毕竟她现在算是从别人的梦境里借道,稍微给点回礼也很合理。
然而,下一刻,艾泽拉斯的反应却让她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接受。
而是一种几乎称得上急切的摄取。
那感觉,像是第一次尝到真正能吃的东西的饥饿者,连犹豫都没有,就本能地伸出了手。翡翠梦境深处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不安,在接触到她的能量后,几乎是立刻产生了明显的回应,像是整颗星球都在渴求着这份力量。
爱丽丝眯了眯眼,眼中浮现出一点兴趣。
"哦......"
她原本只是礼貌性地给一点路费,没想到对方反应居然这么大。
这说明什么?
说明艾泽拉斯不是单纯地"喜欢"这份能量,而是某种程度上,正处于饥饿状态。
是被限制摄食了?
还是平时根本接触不到足够纯净、足够高位的能量?
有点意思。
爱丽丝安静地感受着那份反应,心里的好奇也慢慢升了起来。
她的力量本质,本就是纯粹的心与梦之力。那是极其罕见、几乎不带排斥性的高位能量,向外显现时通常会以光的形式流露。它既不偏向光明圣洁那种狭义阵营,也不偏向黑暗、邪恶、混乱之类的概念。
若真要给它一个阵营,那么它的阵营就是爱丽丝自己。
她的意志,她的本质,她的存在方式,便是这份力量的方向。
而在吸收过世界之间的熵能之后,这股力量又多了一层更微妙的特性——
通用性。
那是一种几乎可以在任何世界派上用场的适应能力,像是经历过不同宇宙规则的打磨后,逐渐长成了一种"你们的系统我不一定完全相同,但我大概都能兼容"的万用能量。
若是换个角度来看,在这个宇宙里,爱丽丝就算自称是某种"第七原力"的持有者,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她的力量,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原本已知的任何一条体系。
而从更高的生命层级来说,爱丽丝甚至可以算是艾泽拉斯接触到的第一个,除泰坦之外,与其接近同级的存在。
这并不是她狂妄。
而是客观事实。
也正因如此,艾泽拉斯对她这份力量的反应,才显得格外有趣。
爱丽丝原本还想多观察一会儿,甚至试着看看这颗星球在这种状态下会不会主动表达什么。可惜,她手头还有正事要做。
她这趟不是专程来喂星球的。
想到这里,爱丽丝只能暂时把这份好奇压下,继续飘荡在翡翠梦境之中,跟着塞纳留斯朝绿龙女王伊瑟拉所在的领域前进。
翡翠梦境里的移动,和现实世界很不一样。
这里的距离感有时像是真的,有时又像假的。你觉得自己走了很远,实际上可能只是跨过了一层意识的波纹;你觉得前方还有很长的路,下一秒却已经抵达了梦境应许之地。
爱丽丝一边前进,一边忍不住继续观察这片空间的构造。
她愈看愈觉得,这地方和她先前的判断没有差别。
这确实是一个被人为加固过的、建立于精神与灵魂维度上的大型稳定空间。只是手法太高明,高明到普通生命哪怕住在里面,也只会觉得这里神秘而伟大,而不会意识到它其实是被"设计"出来的。
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伊瑟拉的领域。
那是一片安静得几乎像会令人不自觉放轻呼吸的地方。
巨大的翡翠枝干彼此交缠,形成一座天然的穹顶,绿金色的梦境薄雾在四周缓缓流动,地面覆着柔软的草毯与花叶,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能让人心神发沉的静谧感。这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近乎沉眠般的平和,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就属于梦与夜的交界。
而在那片静谧的中心,伊瑟拉正伏卧着。
她的躯体巨大得惊人,哪怕是以龙族的尺度来看,也依旧带着压迫性的美感。翡翠色的鳞片在梦境光雾中泛着柔和的流光,长长的颈部优雅地垂落,双翼半收,像是一座沉睡中的翠色山峦。她看起来半梦半醒,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沉入更深的梦境里。
塞纳留斯停下脚步,率先开口。
"伊瑟拉,是我,许久不见。"
声音在这片梦境空间里传开后,伊瑟拉才像是终于从某场漫长的梦里稍稍醒来。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先缓缓抬了抬头,声音低柔而悠长,带着一种梦境生物特有的迟缓感。
"是你吗?塞纳留斯,告诉我,你来此处,是为了什么?还带着客人,总不会是为了看望老人家吧?"
她的语气甚至还有点懒洋洋的,显然暂时还没完全把注意力放到爱丽丝身上。
爱丽丝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位绿龙女王。
怎么说呢。
很大。
真的很大。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比对了一下彼此的身高差距,然后得出了一个毫无意义但十分真实的结论——
真高啊。
而另一边,塞纳留斯已经没有心情像平时那样跟伊瑟拉慢悠悠寒暄了。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异常郑重。
"我带来了......三件事情,都是不好的消息,需要召开巨龙会议的......坏消息。"
这话一出口,伊瑟拉原本那股半梦半醒的慵懒感,顿时淡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仍带着朦胧梦意的眼睛,也终于真正聚焦了起来。
"...如此严肃,这可不像你。仔细说明。"
说完,她终于从原本趴伏的姿势慢慢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庞大的龙躯完全展开,翡翠色的气息几乎像潮水一般在梦境中扩散开来。塞纳留斯的身形已经不算小了,可站在真正起身的伊瑟拉面前,依旧显得矮了一截。
爱丽丝仰着头,看着这位绿龙女王彻底舒展开来的模样,心里那句"真高啊"又默默重复了一遍。
而伊瑟拉,也终于将更多注意力转移到了爱丽丝身上。
只是,这一看,她便顿住了。
不是普通的停顿。
而是那种原本还有些朦胧的神智,在一瞬间被彻底惊醒的僵滞。
"...一名......未知的......真神?看来是相当重要的消息......"
伊瑟拉的语气第一次变了。
那双梦境般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牢牢落在爱丽丝身上,里面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懒散,只剩下强烈的震惊与审视。
她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睡得太久,以至于精神还停留在某个奇怪的梦里,所以才会一醒来就看到这种离谱的场面。
真神?
而且还是未知的?
这里可是翡翠梦境,是她的领域,是与艾泽拉斯灵魂和自然蓝图紧密相连的地方。在这种地方,任何高位存在的痕迹都不可能轻易被错认。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难以置信。
伊瑟拉反覆确认了数次,甚至悄然以梦境权能感知了对方的存在形式。
结果越确认,她心里的震动就越强。
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小又无害的小女孩,竟真的不是什么伪装成神明的东西,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高位存在。
而且,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记录过的类型。
这代表什么?
代表对方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位荒野半神、也不是守护者、不是纳鲁、更不是泰坦体系下的存在。
这是一位真正未知的神。
意识到这一点后,伊瑟拉立刻收起了最后那点漫不经心。
她微微垂首,以足够正式的姿态表达了敬意。
"未知的伟大存在,伊瑟拉向您致敬。"
这不是示弱。
而是最基本的礼貌。
面对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高位存在,尤其是对方已经踏入自己的梦境领域、却没有表露任何恶意的情况下,必要的尊重本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爱丽丝看着她,倒也没有故作姿态。
她只是很自然地提起裙摆,回以一个标准而优雅的提裙礼,动作轻巧却丝毫不失礼节。
"爱丽丝接受了妳的敬意。"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伊瑟拉与塞纳留斯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