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沉默了片刻。
月光从枝叶之间洒落下来，在她金色的发丝上覆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四周的森林依旧宁静，草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那些原本围在她身边的小生灵也像是察觉到气氛变得沉重了些，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偶尔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爱丽丝没有立刻开口。
她在思考。
有些事情到底该说多少，有些事情又该隐瞒到什么程度，这其实很麻烦。毕竟这里是过去，是时间线最敏感的节点之一，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让后续的涟漪扩散到谁也无法预料的地步。
可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某些事情在后世本就是人尽皆知的大事件，那么早知道、晚知道，说到底差的恐怕也只是反应时间而已。更何况，他们接下来真正要面对的，是燃烧军团，是那群会把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她现在能做的，便不是过分拘泥于"说与不说"，而是将最关键、最能改变局势的情报先丢出来。
想到这里，爱丽丝终于抬起头，看向塞纳留斯，双眼发出了光芒，试图增加自己的说服力，然而两人没注意到的是，当一名真神想主动说服一个凡人的时候，还因此用上力量的时候，究竟意味着什么。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路。
塞纳留斯则安静地看着她，并未催促。
作为森林之王，他很清楚，真正重要的情报往往不会轻飘飘地被说出口。尤其是眼前这位，从她踏入这片森林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只是个普通的访客。
爱丽丝又停了一瞬，随后才缓缓开口。
"好，刚才在我们的交流中，你已经知道了未来会有恶魔，对吧？"
"这点我已经知晓。"
塞纳留斯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沉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说出"恶魔"这个词时，心底那股本能的不适感又一次浮现了出来。那并不是来自于见识，而更像是一种深植于生命与自然之中的直觉。仿佛那些东西从存在本身开始，就与这片世界的一切格格不入。
爱丽丝听见他的回答，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将下一个重磅消息抛了出来。
"女王艾萨拉是恶魔的合作者，被恶魔之王，堕落的泰坦萨格拉斯所蛊惑，现在正在帮恶魔们开传送门，让他们降临这个星球，这点你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口，空地上的气氛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塞纳留斯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睛也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艾萨拉。
卡多雷帝国的女王。
整个帝国最耀眼、最尊贵、最被赞颂的存在之一。
若是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塞纳留斯恐怕第一反应只会是荒谬。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诬陷，而是足以动摇整个卡多雷帝国根基的指控。
可问题在于，说这句话的人是爱丽丝。
是这名令森林生灵主动亲近、连他都不敢轻忽的高位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感觉到了不对劲。
最近这段时间，森林一直都很不安。
风里少了几分自然该有的舒缓，夜色里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躁动，大地深处的脉动也偶尔会变得紊乱。原本他只以为那是时局变化带来的某种征兆，可如今被爱丽丝点破之后，那些零碎的不安，竟像是一条条线，隐隐约约地串成了一个令人心惊的轮廓。
"...这，不，我确实感受到这段时间森林十分不安，但我确实不知道这一点。"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已经明显沉了下来。
因为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此刻的卡多雷帝国王城，恐怕早已变成了一个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祸源中心。
爱丽丝见他能意识到严重性，心里也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不是那种一听见艾萨拉的名字，就立刻无脑护主的人。
这样沟通起来会省事很多。
她想了想，给出了第一个具体建议。
"好，告知你所知道的下层暗夜精灵，让他们警惕王城发生的事情......就对他们说......王城现在有一群想要杀害平民来进行邪恶魔法实验的法术激进派，艾萨拉女王正陷入政治纠葛中，没办法抽身，让他们尽量远离王城以保全自己。"
这番话一说完，连爱丽丝自己都下意识眨了眨眼。
她其实很少这么说谎。
更准确地说，她并不喜欢说谎。
可问题是，从她刚才透过时间之沙读到的资料来看，此时此刻的艾萨拉，在整个卡多雷帝国内部的威望几乎高得离谱。美丽、尊贵、强大、完美，这些词几乎被所有暗夜精灵毫不吝啬地堆砌在她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上来就直接喊"你们的女王已经投靠恶魔了"，那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恐怕不是逃，而是把说这话的人当场抓起来。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先用一个相对温和、却足够让普通民众远离王城的说法，把能救的人先救出去。
这应该算是......善意的谎言。
爱丽丝默默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塞纳留斯听完之后，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做不对，而是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事情不可能永远瞒住。
"这......如果有人非得知道真相怎么办？"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卡多雷帝国不是没有聪明人。
王城之中更不会缺少察觉异样的人。
一旦有人执意追问，或者有人掌握了更多线索，那么这层温和的包装，很快就会被戳破。
爱丽丝沉默了一下。
随后，她很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那就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他们伟大的艾萨拉女王已经因为追求力量而疯狂了，现在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更强的力量，想要成为神，因此他们的女王已经成了灾祸的根源，并且她底下的萨维斯正在掀起一阵可怕的大屠杀。"
她说这番话时，语气其实很平淡。
可那平淡之下，却透着一种极其冰冷的判断。
因为这确实就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的说法。
什么艾萨拉迷恋萨格拉斯，什么被恶魔之王的存在所吸引，在爱丽丝看来，那些纪录多少都带了点后人夸张或美化的意味。说到底，一个站在帝国顶点、被众生簇拥的女王，之所以会一步步走向这种地步，最有可能的原因从来都不是什么爱恋，而是对不属于自己之力的痴迷。
她想要更强。
想要强到超越一切。
想要不再只是王，而是更接近神明，甚至凌驾于众生之上。
这种渴望，在爱丽丝看来，简直显眼得不能再显眼。
塞纳留斯越听，神情便越是沉重。
因为若这些都是真的，那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超他先前的预估。
女王失控，首席顾问萨维斯推行血腥实验与屠杀，王城成为恶魔降临的门户......
这任何一条，都足以成为撕裂整个卡多雷帝国的开端。
而爱丽丝却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很快便抛出了下一个消息。
"另一点是，黑龙之王奈萨里奥疑似受到了上古之神的腐化......，现在在失控边缘，未来他会杀害蓝龙军团大半成员以及其他巨龙军团的部分成员，将蓝龙之王逼到疯狂......总之，现在应该是最接近能够拯救他的节点。"
"什么？！"
这一次，塞纳留斯是真的失态了。
他那一直维持着沉稳与威仪的面容，终于出现了极为明显的震动，连鹿蹄都不自觉往前踏了一步。
奈萨里奥是谁？
那可是守护巨龙之一，是大地的守护者，是受到无数生灵尊敬的伟大存在。
若不是说这句话的人是一名连他都本能敬畏的真神，那么塞纳留斯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震惊，而是当场认定这人在挑拨守护巨龙之间的情谊，然后一蹄子把对方踹飞出去。
可正因为说话的是爱丽丝，他反而没法那么做。
因为他知道，对方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情来戏弄自己。
而且，比起艾萨拉的堕落，奈萨里奥若真的出事，后果恐怕只会更加可怕。
守护巨龙一旦内部崩塌，所波及的就不只是卡多雷帝国，而是整个世界的秩序。
塞纳留斯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这一连串消息震得有些发麻。
然而，爱丽丝最后抛出来的，却是一个更恐怖的情报。
"最后是永恒之井将会发生一场不可阻止的大爆炸，它的运行已经到达了极致，一旦受到过强的魔法刺激就很可能会炸开来，但这次的爆炸是艾泽拉斯的星魂所做的决定。"
这句话一出口，塞纳留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大爆炸？星魂？"
他紧紧皱起眉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如果说前面的消息还能被理解为帝国内乱、守护巨龙受腐化影响，那么现在这个消息，已经彻底超出了普通思维所能承受的范畴。
永恒之井要爆炸？
而且这还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所谓的星魂做出的决定？
这种级别的话题，重得几乎让人无法立刻理解。
爱丽丝看得出他的困惑，所以这一次倒是多解释了一点。
"星魂就是一个星球的灵魂......你可以当成是正在孕育中的创世者，换句话说，就是这个星球上所诞生的所有生灵共同的母亲，这一点与我的合作者无关，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她说这话时，神色格外平静。
可也正因为这份平静，反而让这番话显得更有分量。
这不只是某个青铜龙提供的情报。
而是她自己的判断。
换句话说——可信程度非常高。
塞纳留斯彻底沉默了。
他开始在空地里来回踏步，蹄声不重，却清晰可闻。
森林之王的思绪此刻前所未有地混乱。
艾萨拉堕落。
萨维斯屠杀平民。
奈萨里奥可能疯狂。
守护巨龙即将内乱。
永恒之井将会爆炸。
而这一切，背后都还站着那群名为恶魔的邪恶生物，以及一位被称作萨格拉斯的堕落泰坦。
一条条消息像重锤一样砸进他的脑海，让他即便是这样古老而强大的存在，一时之间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塞纳留斯终究是塞纳留斯。
他并没有在震撼中停滞太久。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单纯震惊的时候。
如果爱丽丝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每浪费一点时间，局势就可能朝无可挽回的方向更进一步。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眼中已经多了决断。
"我必须通知伊瑟拉，让她召开会议才行。"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正确的选择。
通知翡翠梦境的守护者，通知与自然、梦境以及守护巨龙体系最紧密相连的存在，让真正能影响局势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森林的一场风暴了。
而是整个世界即将迎来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