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就出发前往龙眠神殿。"
伊瑟拉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在翡翠梦境那如薄雾般流动的空气中轻轻荡开。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爱丽丝却在听见这句话后，微微眨了眨眼。
她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
翡翠梦境广袤而安静，梦一般的树海连绵到视线尽头，连风都带着一种被时间稀释过的柔和感。这里明明已经足够隐密，也足够庄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适合谈论关乎世界未来的大事。
所以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们不在这附近开会吗？"
这句话一出口，塞纳留斯与伊瑟拉都停顿了一下。
那种停顿很微妙。
不是没听懂，而是明显地、同时地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终还是伊瑟拉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迟疑。
"...那是一个正式的会议厅，而且有正式的召集装置。"
她说得一本正经。
可爱丽丝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微微一妙。
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伊瑟拉，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相当标准的死鱼眼。
"仪式感？"
空气，安静了。
塞纳留斯沉默了。
伊瑟拉也沉默了。
就连翡翠梦境里原本缓缓飘动的薄雾，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尴尬。
因为爱丽丝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准了。
准到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
"..."
塞纳留斯与伊瑟拉几乎是同时选择了闭嘴，显然都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延伸下去。毕竟有些事情，一旦被点破了本质，就很难再维持原本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可爱丽丝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或者说，她其实也不是故意找麻烦，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件事很微妙。
"那看来就是追求仪式感了。"
她语气平平地做出了总结。
而这句总结，几乎就像一柄无形的小槌子，再次轻轻敲在了两人的额头上。
伊瑟拉最终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尴尬。
"这个嘛......，爱丽丝阁下，身为拥有漫长生命的种族，我们一般不会过得像凡人那样......急躁。"
她努力把这件事说得体面一些。
毕竟站在巨龙的角度来看，正式的会议就该有正式的场地，正式的召集装置，以及正式的流程。这不是拖延，也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一种延续了极漫长岁月后、几乎融入本能的秩序感。
塞纳留斯见伊瑟拉开了口，也顺势接上了话。
"通常来说，过于急躁也容易犯下错误。"
这句话说得很稳，也很像他会说的话。
可爱丽丝听到这里，却忽然怔了一下。
因为她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浮现出了自己刚来到艾泽拉斯时的画面。
那时的她才刚落地，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先撞上了黑暗之门前的混战。然后她在一片混乱里，凭着本能与怒意，冲上去狠狠干了两锤，直接把那个叫做格罗玛什的兽人首领当场送走。
当时打得确实挺痛快。
可后果呢？
后果就是她现在得穿越时间，从未来一路跑到上古之战时期，帮某条爱坑人又甩锅的青铜龙，抢救一条已经快被她一锤砸歪的时间线。
想到这里，爱丽丝原本还有些理直气壮的神情，顿时微微收敛了几分。
"...这倒是真的。"
她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已经明显多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毕竟这话，某种程度上，还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只是这份尴尬放在爱丽丝身上，非但不让人觉得狼狈，反而有种异样的可爱感。她那张本就精致柔和的小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像是想起黑历史般的不自在，蔚蓝色的眼睛也微微偏开了一点。
可问题在于——
这份尴尬，是大佬的尴尬。
而作为某种程度上的"弱者"，不论是塞纳留斯还是伊瑟拉，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当作没看见。
没办法。
有些事情，看见了也得当没看见。
尤其对方还是一位真能手搓星体、还可能顺手治一治黑龙之王灵魂问题的高位存在时，这种默契就显得更加必要了。
于是两人十分自然地把这个话题翻了过去。
很快，在伊瑟拉的带领下，他们离开了翡翠梦境的那片深处，前往了真正用于召开守护巨龙正式会议的地方——龙眠神殿。
那是一段对爱丽丝来说有些新奇的旅程。
因为从翡翠梦境转向现实中的龙族圣地时，空间的质感也随之发生了改变。梦境那种朦胧柔和的流动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厚重、更加稳定，也更加接近物质世界的结构。就像是从一片尚未完全醒来的梦中，一步步踏回了真正坚实的土地。
当她真正抵达龙眠神殿时，第一个感受与先前第一次见到伊瑟拉时几乎一模一样——
大。
非常大。
高耸入云的塔身在天空之下巍然矗立，古老而庄严，像是一柄倒插在天地之间的巨大神枪。那不是单纯高大就能概括的建筑，而是一种专为龙族这等庞然生物所打造的宏伟尺度。每一层阶台，每一道拱门，每一根支柱，都带着一种凡人站在其前会本能感受到渺小的压迫感。
爱丽丝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轻声感叹。
"这里真大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发自内心的惊叹。
然而头上的发夹里，赛罗却立刻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评价。
"会吗？我觉得挺小的，像个精致的模型。"
爱丽丝嘴角微微一抽。
她差点忘了，这位可是奥特曼。
对于能以巨人姿态在宇宙中战斗的存在而言，眼前这座让凡人感到震撼的龙族神殿，说不定真的只能算某种比例还不错的模型建筑。
这就是身高差距太大的生命体，在感官认知上的巨大差异。
或许对她来说，这里宏伟得像一座直入云端的古老神殿；可在赛罗眼里，这顶多只是个设计挺讲究的小型建筑。
想到这里，爱丽丝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替艾泽拉斯的建筑师们默哀了一秒。
毕竟他们如果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龙眠神殿，在某位宇宙巨人眼里只是个"精致模型"，心情大概会很复杂。
不过很快，爱丽丝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龙眠神殿周围，有相当数量的巨龙正在来回飞行。
它们拍动双翼，在高空中盘旋，鳞片在光线下折射出不同色泽的流光，巨大的影子掠过地面与塔身，让整座神殿都显得更加生动而壮观。只是爱丽丝看着看着，却渐渐察觉到了一点微妙之处。
这里的龙很多。
可其中，红龙的比例明显高得有些夸张。
几乎大半视野里能看到的，都是红龙。
"...好多红龙啊。"
她把这句话说出口后，站在一旁的伊瑟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后语气平静地给出了解释。
"那些都是我的姊妹的子孙后代......她，比较热衷于生命的繁衍。"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
可爱丽丝听完，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稍微转了一下。
姊妹。
指的应该是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
热衷于生命的繁衍......
她下意识从时间之沙中调取了一点相关资讯，脑海里迅速掠过几道有关守护巨龙职权与特性的纪录，随后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执掌生命的龙......不意外。"
这个答案确实很合理。
生命本身就意味着繁衍，意味着延续，意味着种族与血脉不断向未来铺展。如果阿莱克丝塔萨的权柄与道路正是生命，那她的族群数量明显偏多，反而才是最正常的结果。
伊瑟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带着爱丽丝一路进入龙眠神殿的正式区域。
越往内走，周围的空间便越发开阔，建筑的风格也越发庄严。墙面与地面都刻画着古老而恢弘的龙族纹饰，象征不同守护巨龙的符号分布在各处，低调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这里不像凡人的宫殿那样追求华丽，而更像是一座为古老责任与漫长岁月而存在的圣所。
最终，他们抵达了会议厅。
或者说——对巨龙而言的会议厅。
那是一个巨大到近乎夸张的圆形空间，中央留出宽阔的区域，四周则是依照不同守护巨龙划分出的席位。每一处席位都不是普通座位，而是足以让一头成年巨龙伏卧其上的平台，彼此之间环绕成一圈，像是一场从太古时代延续至今的秩序仪式。
爱丽丝站在其中，难得有种自己真的很小只的感觉。
不过她对此接受良好。
反正她在各种大家伙中间，通常都挺小的。
伊瑟拉则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属于绿龙的席位，随后缓缓俯下身，优雅地卧了上去。那动作自然而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做。等到自己的身形彻底稳住后，她抬起头，用魔力牵引起一支放置于席位前方的号角。
那号角通体泛着古老的翠色光泽，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魔法纹路，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器具。
爱丽丝看着那东西，心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想法。
果然。
既然都特意跑到龙眠神殿了，就一定会有这种充满仪式感的正式装置。
而下一刻，伊瑟拉已经吹响了那支用来通报紧急会议的魔法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