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带着两人走出车站。
站台外面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侧种着星说不上名字的树,树冠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建筑不高,大多是两三层的石楼,屋顶是圆弧形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街道上有人来来往往,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像是这个世界的,有的看起来像从别的世界来的。
“这里是月城。”鸦羽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速度不慢,“是城主建立的,月神的信徒们住在这里。具体多少人我也不清楚,反正不少。”
她说着,回头看了士道和琴里一眼,想了想又说:“我该带你们去哪里逛逛呢?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就是住人的地方。”
琴里咬着棒棒糖,四下打量着。街道很干净,店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家卖日用品的小店。路上的人看到鸦羽,会点头打个招呼,但目光会多在士道和琴里身上停一下。
“你们这里的人都是从哪里来的?”琴里问。
“四面八方呗。”鸦羽随口答道,“城主救回来的。反正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没地方去,就留在这里了。”
士道正要再问什么,一个身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是个小女孩,和鸦羽长得七八分像,穿着差不多的黑裙子,头发也是乌黑的,扎着两个小辫子。她的表情很急,几乎是扑过来的。
“不好了,鸦羽姐姐!”
她凑到鸦羽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士道没听清内容,只看见鸦羽的脸色变了。
鸦羽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到耳后,拔下两根羽毛。那羽毛在她手里闪着光,然后变成了两片薄薄的、像是卡片一样的东西。
她转身把羽毛递给士道和琴里。
“你们自己逛逛吧。”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这两根羽毛会提醒你们什么地方不能去,买东西的话出示它们就可以了。”
说完,她转身抓住那个小女孩的手,两人一起飞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建筑群的后面。
士道和琴里站在原地,手里各拿着一根羽毛。
街道上的人依旧来来往往,偶尔有人看他们一眼,但没有多问。
琴里把羽毛收进口袋里,看了看周围,说:“分头行动吧。一个小时后回这里碰头。”
士道点点头。
琴里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稳。
士道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朝另一条岔路走去。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月城的建筑比天宫市的矮很多,没有高楼,房子挨得不算密,中间留着小巷和空地。路灯不多,但月光很亮,把整座城照得通透。
他路过一家小店,门口摆着一些手工制品,木雕的、石雕的,样子很简单。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靠在门框上看他。
“外来的?”男人问。
“嗯。”士道点点头,“来逛逛。”
男人没有多问,只是“哦”了一声,继续靠在门框上。
士道走了几条街,发现这里的生活很简单。没有商场,没有电影院,连餐馆都很少。偶尔能看到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笑声在石板路上弹跳。
他拦住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问月城是什么时候建的。
“不清楚,反正我来了就有。”少年挠挠头,“听说是城主建的,百来年了吧。”
“你来了多久?”
“十年吧。”少年想了想,“我记不太清了。被城主救回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养了好久才好。”
“你见过月神吗?”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月神?没有。月神不在这里,月神在天上吧。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他摆摆手,跑去找同伴了。
士道继续走,走到一个像是广场的地方。广场不大,中间立着一座雕像。
他走近看,雕像是一个女人,穿着长裙,长发披在身后,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看不清。雕像的底座刻着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了,只认出“月神”两个字。
广场上有几个人坐着聊天,看士道站在雕像前,也没有在意。
士道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听到有人说:“城主又救人了。”
“救谁?”
“不知道,听说是从很远的地方救回来的。鸦羽她们都去了。”
“那肯定是大人物。”
“城主每年都要救那么多人,也不知道累不累。”
“城主厉害呗。”
士道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月神”两个字。
另一边,琴里走得比士道远。
她穿过几条小巷,到了一片像是市场的地方。这里比刚才的街道热闹些,有人在卖菜,有人在卖布,还有人卖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琴里走到一个卖水果的摊子前,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有疤,但笑起来很和气。
“小姑娘,外来的吧?”女人递给她一个果子,“尝尝,不要钱。”
琴里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你们这里的人都是城主救回来的?”
“是啊。”女人点点头,“我是二十年前来的。那时候差点死了,城主把我捞回来的。”
“你见过月神吗?”
女人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月神嘛,在天上保佑我们吧。平时都是城主在管事。”
“那你们信月神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信啊,怎么不信。没有月神,就没有城主,没有这座城,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
她说得很自然,但琴里注意到,她说的“信”,更像是在说“感恩”。
琴里又问了几个摊主,得到的回答差不多。有人说是月神救了他们,有人说是城主救的,还有人说不清楚,反正有地方住有饭吃就行。
没有人见过月神。
没有人能说清楚月神是什么样子。
但每个人都知道城主。
城主救他们,城主养他们,城主建了这座城让他们住。
琴里咬着棒棒糖,把听到的话记在心里。
一个小时后,士道和琴里在车站前碰头。
两个人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一遍。
结论很清楚。
月城建起来不过一百年。城里的居民都是城主从各个世界救回来的,没有一个例外。没有人见过月神,也没有人知道月神长什么样。他们嘴上说着信月神,但实际上,他们信的是城主。
这座城里的人,与其说是月神的信徒,不如说是城主的追随者。
士道和琴里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