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在想什么呢?”
列车的车厢轻轻摇晃,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银白色的光斑。
星坐在士道对面,一边和肩膀上那只试图弄乱她头发的乌鸦打架,一边歪着头看他。
士道皱着眉,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他喃喃道,“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说重要吧,感觉也不是很重要的样子。”
“那就别想了呗。”
星终于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乌鸦,把它从肩上摘下来,锁在怀里。乌鸦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干脆认命地窝在她手臂间,只露出一颗黑亮的脑袋。
“反正重要的事情肯定早就想起来了,想不起来的肯定是不重要的事情。”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说法。
士道看了她一眼,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琴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她的目光从士道身上扫过,又移向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月亮,没有说话。
“两位,我们好像已经到了。”
琴里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星和士道同时抬起头,顺着琴里的目光看向窗外——列车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不是云,也不是雾气,而是一道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边缘翻涌着细碎的光,中心深邃得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银色的铁轨笔直地延伸进去,消失在光芒之中。
列车没有减速。
车头撞进漩涡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纯粹的白光包裹着一切。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怀里那只乌鸦也把头缩进了翅膀底下。
然后——白光消散了。
星睁开眼睛。
窗外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列车正在半空中行驶。
脚下是云层,是城市的灯火,是纵横交错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高楼。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车流像流动的光带,在高架桥上蜿蜒前行。远处的地标建筑亮着熟悉的灯光,广告牌上的字是她最熟悉的语言。
那座城市,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街道的布局、建筑的轮廓、甚至连某个转角的路灯——全都一模一样。
“不可能……”
星喃喃道 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这不可能……”
她站起来,几乎是扑到车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睁大眼睛看着下面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色。
那条街,她走过无数次。
那个路口,她每天上学都会经过。
那片住宅区……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星?”
士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
但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那片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风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列车开始缓缓下落,朝着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驶去。
………………
列车停在了一座古老的站台上。
月光从穹顶的玻璃天窗倾泻下来,把整座车站照得通透。站台的柱子是白色大理石的,雕刻着星看不太懂的纹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又像是月下花店里那些花草的气息。
三人刚踏出车门,就看见站台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手里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虽然并没有下雨。她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张温和的面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星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欢迎您的到来……”
她的视线从星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士道和琴里,笑容不变。
“哦,还有意料之外的客人呢。”
话音刚落,星怀里的乌鸦猛地挣扎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收紧手臂,那只鸟就从她的指缝间滑了出去,扑棱着翅膀,稳稳地落在女子的肩膀上。
它用嘴理了理羽毛,然后歪着头,一副“我终于解脱了”的表情。
“这两位是……”女子的目光在士道和琴里之间轻轻一转。
“是我的家人!”
星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几乎是抢着说出来的。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士道和琴里面前。
女子看着她那个动作,笑意更深了。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而郑重。
“若月大人的家人,自然就是我们的贵客。”
星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月神的信徒。”女子看着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月神的第一位信徒,也是其女儿。”
她侧过身,伸出左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欢迎回家,若月大人。”
“接下来……由我,西雅特,为您引路。”
“等等。”
士道上前一步,目光在这位自称西雅特的女子和星之间快速扫过。
“我们不能跟着吗?”
西雅特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转向肩膀上的乌鸦,那只鸟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嘎”。
“两位贵客……”
西雅特重新看向士道和琴里,笑容里多了一丝歉意。
“接下来的地方,只有月神的信徒才能进入。不过……”
她伸出手,那只乌鸦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黑羽翻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蹲在那里。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头发也是乌黑的,扎成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圆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学生——如果忽略她刚才还是一只鸟的话。
小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嘟着嘴,一脸不情愿。
“为什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总是要我来干啊?”
她抬起头,幽怨地看了西雅特一眼。
“我才送完信,把人接过来,就不能让我先休息一下吗?”
西雅特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看她。
小女孩叹了口气,转向士道和琴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了”的无奈。
“走吧,我带你们逛逛。”
她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里明明没什么好逛的……”
琴里咬着棒棒糖,看着这个突然从乌鸦变成的小女孩,难得地没有说话。
士道看了星一眼,星冲他点了点头,轻声说:“我没事的,前辈。等我回来。”
士道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小心。”
“嗯。”
西雅特撑着伞,朝站台深处走去。星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士道和琴里站在原地,那个叫鸦羽的小女孩正叉着腰,一脸不情愿地跟他们说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跟着西雅特走进了站台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