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知道当那把镰刀第三次朝着小圆劈下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动了。
黑色的长枪在掌心凝聚。他握着枪，从侧面架住了仁美的镰刀。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暴雨中炸开。
仁美愣了一下：“贡君？”
高坂贡没有回答。他手腕一转，把她的镰刀弹开，反手一枪横扫过去。仁美侧身躲开，退了两步。
“你——”
“我说了。”高坂贡的声音沙哑。
“别打了。”
小圆站在他身后，弓上的光还在亮着。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把黑色的长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仁美站稳之后，眯起眼睛看着他。
“你要拦我？”
“我要你们别打了。”高坂贡握紧长枪，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跟我走。一起走。”
仁美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嫉妒，有一种近乎扭曲的东西。
“好啊。”她举起镰刀，“那你拦得住我吗？”
绿色的魔力炸开。镰刀劈下来，速度快得惊人。高坂贡举枪去挡，被震得退了一步。手腕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仁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镰刀转了一个方向，从他侧面削过来。高坂贡侧身躲开，枪尾扫过去，被仁美的镰刀柄挡住。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黑色的长枪和绿色的镰刀在雨幕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高坂贡咬着牙，一招一招地挡。他不知道这些招式是从哪里来的——身体比大脑先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带着他打。但他能感觉到，那把枪越来越重，手腕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吃力。
仁美也感觉到了。他的速度在变慢，力量在变弱。
“你撑不了多久的。”她的镰刀劈下来，高坂贡勉强挡住，被震得退了两步，“你的身体撑不住这种力量。”
高坂贡没有说话。他只是举着枪，挡在小圆面前。
仁美看着他，看着他手肘上裂开的伤口，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还在流血的手掌。
“我想让你们都活着。”高坂贡的声音沙哑，“一起活着。”
“我不要一起！”仁美的声音尖锐起来，镰刀劈下来，一下比一下重，“我不要跟别人分享你！我不要！”
高坂**住第一下，退了一步。挡住第二下，又退了一步。第三下劈下来的时候，他勉强架住，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咬着牙撑住了。但长枪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暗下去，枪身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仁美没有停下。镰刀第四次劈下来——
粉色的箭矢从高坂贡身后射出来，撞在仁美的镰刀上，把她弹开。
“我说了。”小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冷，“不要靠近他。”
高坂贡回过头，看到她站在他身后，弓拉满，箭矢对准仁美。她的眼睛还是那种温柔的、他熟悉的颜色。但嘴唇抿得很紧，握着弓的手指节发白。
“小圆，我——”
“你不要说话。”小圆没有看他。
“你退后。”
高坂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仁美已经冲上来了。小圆推开他，迎了上去。
粉色的箭矢和绿色的镰刀再次碰撞。
高坂贡站在后面，看着她们又打了起来。他握着长枪想冲上去，但枪身上的纹路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枪身也开始发虚，像是随时会散掉。
他咬着牙，冲上去架住仁美的镰刀。
“走！”他对小圆喊，“你先走！”
“我不走！”
“走啊！”
仁美的镰刀转了一个方向，从他侧面削过来。他勉强挡住，被震得退了一步。小圆从侧面射出一箭，逼退仁美，又退了回来。
三个人缠斗在一起。高坂**在前面，小圆在后面射箭，仁美一个人在中间，镰刀挥得越来越快。
高坂贡的枪越来越重。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举一座山。手在抖，手腕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枪身上的纹路已经完全暗了，枪身也开始变得透明。
仁美的镰刀又一次劈下来。他举枪去挡——
枪碎了。
黑色的碎片散落在雨水中，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然后化作光粒子，消失在空气里。
高坂贡愣了一瞬。仁美的镰刀已经劈到面前——
小圆从侧面撞开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镰刀擦着小圆的肩膀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小圆！”
高坂贡爬起来，想要去扶她。小圆已经站起来了，弓重新拉开，箭矢对准仁美。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冷，“你退后。”
“可是你——”
“退后。”
高坂贡站在原地，看着她挡在他面前，肩膀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仁美也站在那里，看着小圆肩膀上的伤口，忽然笑了。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很轻。
“真的我求你了，我不想这样的。我们一直纠缠着彼此好不好，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分开，相遇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不要再走散了，就像我们刚认识一样一直陪着我好吗。”
高坂贡没有回答。在旁边的小圆只是拉开弓，箭矢对准仁美。
仁美叹了口气，举起镰刀。
“那就继续吧。”
两个人再次冲向对方。
高坂贡站在后面，看着她们打在一起。他想冲上去，想挡在中间，想做什么——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枪了。那种力量也用不出来了。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刚才那几下已经把他的体力榨干了，现在连站着都费劲。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打。
小圆的箭越来越密，但仁美的镰刀更快。她躲开小圆的箭，从侧面切过去，镰刀柄砸在小圆的手腕上。小圆闷哼一声，弓差点脱手，退了好几步。
“小圆！”
高坂贡冲上去，想要扶她。仁美的镰刀已经劈下来了——
他挡在小圆面前，用手臂去挡。
疼。刀刃切进皮肉的瞬间，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仁美在最后一刻收了力，刀锋只是划开了一道口子，没有切进去。
“你疯了！”仁美的声音在发抖，“你干嘛要冲过来！”
高坂贡没有回答。他捂着手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退了一步，靠在小圆身上，两个人一起踉跄着站稳。
仁美看着他们，看着高坂贡靠在小圆身上的样子，看着小圆扶着他的样子，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高坂贡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因为你在伤害人。”他的声音很轻。
“仁美，你在伤害人。”
仁美愣住了。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高坂贡的声音沙哑。
“你，小圆，沙耶香，任何人。我不想看到你们受伤。我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仁美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我……”
“跟我走。”高坂贡看着她。
“一起走。不要打了。”
仁美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滴落。她看着高坂贡，看着他靠在小圆身上的样子，看着小圆扶着他的样子，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样子。
“一起走？”她的声音很轻。
“跟她们一起？”
高坂贡点了点头。
仁美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不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不可能的。”她轻声说。
“我做不到。”
她举起镰刀。
“我做不到。再问一遍，你愿不愿跟我走！”
“……”
小圆把高坂贡推到身后，拉开弓。
“那就别看了。”
粉色的光和绿色的光再次碰撞。
高坂贡站在后面，看着她们又打了起来。他想冲上去，想挡在中间，想做什么——可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膝盖一软，他跪倒在积水里。手肘上的血往下滴，手臂上的伤口也在流血，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她们打。
看着小圆的箭被仁美的镰刀弹开。
看着仁美的镰刀被小圆的箭逼退。
看着她们在暴雨中缠斗，谁都不肯退让。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眼前越来越黑，耳朵里嗡嗡响，意识一点一点地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