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切割出锋利的光斑。
早上八点,三杯温度各异的咖啡摆在茶几上。
坐在沙发对面的三个人,分别是琉璃川家在这个街区的高级物业负责人、曾经为家族服务过的旧安保顾问,以及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法务代表。
他们被分时段叫来,最终却在同一个客厅里撞上了。
夏悠坐在单人沙发里,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衣服。他没有进行任何客套的寒暄,甚至连早安都没说,直接将昨晚画好的那张地图扔在了茶几中央。
“三公里。“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叩了两下,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我需要知道,以这栋宅邸为中心,三公里内的道路维护权限、监控覆盖率,以及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响应速度。“
物业负责人是一位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他端起那杯卡布奇诺抿了一口,脸上挂着一种对待豪门少爷特有的、宽容而略带轻慢的笑容。
“夏悠少爷,您刚回国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安保系统是全千叶最高端的,24小时都有巡逻车。至于生活品质方面,您完全可以放心,三公里内的所有高级餐厅……“
“从这里到长谷川外科诊所,途经两个十字路口和三条无监控的后巷。“夏悠冷漠地打断了他,“如果我的车在高危路段遭遇路障拦截,你们的巡逻车需要多久能赶到?“
物业负责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抖。
这都什么跟什么?路障拦截?在千叶市区?少爷您是看好莱坞大片看多了吧?
但夏悠那双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死亡倒计时的眼睛,硬生生把物业负责人准备好的调侃堵在了喉咙里。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归国继承人不是在讲究排场,他是真的在评估生存概率。
“这……大概需要五到八分钟。“物业负责人结结巴巴地回答。
“太慢了。三分钟是极限,超过这个时间,连收尸都不用你们来。“夏悠收回目光,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施压感。他转头看向坐在最右侧的法务顾问。
法务顾问推了推金丝眼镜,他是全场反应最快、最上道的人。
“夏悠少爷,如果您对周边环境的安全系数有疑虑,我们可以走合法申请渠道。“法务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平板,“关于总武高周边的道路,我们可以向市政厅提交一份‘短时道路安全优化申请‘,名义是配合社区建设。这样一来,我们在学校周边布置一些隐蔽的监控探头和路障缓冲带,就完全合规了。“
非常好。这才是能跟上他思路的人。
在这个动不动就出车祸转生异世界的离谱二次元背景里,没有一辆重卡是无辜的。不提前把方圆三公里的路口全盘掌控,他连出门买个便当都觉得后背发凉。
“就按你说的办。所有手续必须毫无破绽,另外再补一份标准解释口径——万一有人追问为什么琉璃川家要在学校附近做道路优化,法务那边必须有一套合规且低调的说辞,不能被当成私人越界布置。“夏悠微微点头,“我不想被警视厅当成什么危险分子盯上。“
旧安保顾问见状,立刻插话试图体现自己的价值:“少爷,既然您对安全如此看重,我立刻为您安排两辆防弹级别的SUV,外加六名带有持枪许可的贴身保镖。绝对保证您在去学校的路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近!“
夏悠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安保顾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直白地辱骂。
“开着防弹大G,带着一排黑衣大汉在学校门口晃悠,那不叫安保,那叫高价值移动活靶!“夏悠的语气透着深深的厌烦,过去的经验无数次告诉他,越是高调的目标死得越快,“我要的是可调用的隐蔽资源,是发生交火时能立刻掩护撤退的路线,不是把‘快来杀我‘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客厅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安保顾问被训得满头大汗,连连称是。
一直站在夏悠身后的椿,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黑色笔记本,笔尖沙沙作响。她正在精准记录着这三个联络人的微表情、习惯动作以及承诺的有效响应时间段,准备在会后进行第一轮的信任度筛选。
“记住我的要求,所有动作必须隐蔽。尤其不能惊动媒体和校方。“夏悠将那张三公里的地图推到中间,“学校、宅邸、商业区。我要这三个点构成一个最小的闭环生活圈。超出这个圈子的活动,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提交预案。“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位年轻继承人在乎的根本不是豪门的排场,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可预测性“。他要把周围的一切都纳入可控的方程式里,容不下一丝随机变量。
“另外,还有一份采购清单。“夏悠敲了敲桌面。
法务顾问立刻点开新的备忘录。
“折叠式轻型防护毯、防拆卸定位手环、便携式强光警报器、以及带有多国语言的应急说明卡。“夏悠熟练地报出一串在轮回世界里连新手都不屑一顾,但在日常世界却相当实用的防身道具,“全部走正规的家族安保标配采购渠道。收据留档,法务那边准备好标准解释口径。如果有人问起,这就是琉璃川家给所有直系成员的标准配发物。“
法务顾问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谁家标准配发物里会包含军规级别的防爆毯啊!这口径解释起来得耗死他多少脑细胞。
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还是恭敬地点头应下。
将最后一份道路维护申请表压在最底层留作后手后,夏悠挥了挥手,示意这场硬核的“生存圈建立会议“到此结束。
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如蒙大赦,匆匆鞠躬离开。
大门关上,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椿走上前,拿起桌上已经冷透的咖啡,轻声问道:“少爷,把这些网都撒出去,您晚上能安心睡一会了吗?“
夏悠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将那份被压在底层的《校区周边道路申请表》又抽了出来,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距。
确认上面的维护窗口和到场协力方都已经被法务压缩成了“低调可解释“的最低配置后,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日常世界里,安心是一个太奢侈的词。他能做的,只有把防线推得远一点,再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