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运转的低鸣在深沉的夜色中戛然而止。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千叶市郊的这栋高档宅邸门前,车前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夏虫偶尔的鸣叫。
车门推开,琉璃川夏悠走下车。他没有去后备箱拿行李,也没有直接迈向那扇阔别已久的家门。
【被动技能“危险本能“已触发】
【当前环境危险系数评估中……未发现明显狙击视线,未侦测到爆裂物引信源。】
淡红色的半透明面板在视网膜边缘一闪而逝。夏悠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缓慢地扫过庭院的每一个阴影死角,肌肉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紧绷状态。
阔别已久的日常世界。和平,宁静,连空气里都没有硝烟和血腥味。
但对于一个刚刚从主神空间满级退役、患有严重火力不足恐惧症的轮回者来说,这种宁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天知道这草丛里会不会突然蹦出一个异形,或者那边的消防栓里会不会藏着一颗反坦克地雷?
他的手指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极轻地掠过玄关大门那黄铜材质的密码锁边缘。指腹传来微不可察的金属涩感。
没有暴力拆解的痕迹,密码按键的磨损程度也与记忆中相符。
紧接着,他蹲下身,将视线压低到与门缝齐平的高度。借着近乎不存在的星光,他仔细观察着门框底部积攒的薄薄一层灰尘。
灰尘分布均匀,没有断层,没有被鞋底擦过的抹痕。
很好,近期无人强行出入。这栋所谓的“安全屋“目前还算干净。
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少女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琉璃川椿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便服,手里提着两人的极简行李。作为陪伴夏悠长大的贴身女仆,她太清楚自家少爷身上的那些创伤后应激反应了。
她单手掏出手机,屏幕亮度被刻意调到了最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跃,将原本安排在明早过来打扫和补充物资的后勤人员全部推迟到了后天。
在少爷彻底确认这片区域的绝对安全之前,任何多余的、未知的视线,都只会激化他那根名为“警戒“的神经。
夏悠站起身,没有急着输入密码,而是绕着这栋两层半的独立宅邸开始外围巡视。
他的手指逐一抚过一楼所有的窗沿,检查锁扣是否老化,玻璃边角是否存在即使是一毫米的细微裂纹。视线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墙体外侧的水管、空调外机上飘。
【发现可攀爬点位:3处。】
【二楼次卧窗台防御薄弱,建议立刻加装倒刺或高压电网。】
在和平年代的千叶市区装高压电网?那明天警视厅的茶话会就该在他家客厅开了。
夏悠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压回心底,转身走向侧面的地下车库入口。
车库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夜里格外明显。夏悠停下脚步,等声音彻底消失后才迈入其中。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越过了停在中央的备用车辆,精准地锁定在墙角的监控死角,随后转向挂在承重柱上的红色消防箱。
封条完好,压力表指针在绿色区域。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废纸箱。
不对劲。
根据他残留的记忆,这个装满旧园艺工具的纸箱,边缘原本是与墙缝的第三块瓷砖对齐的。但现在,它向外偏离了大约一厘米的角度。
仅仅是一厘米的偏差,在他的视野里却如同放大了十倍的红色警报。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那里空空如也,他那把心爱的、陪伴他打穿了三个高魔世界的附魔沙漠之鹰早就被主神收走了。现在的他,空间背包里只剩下一些从各个低维世界顺来的常规战术装备。
“少爷?“椿的声音在身后极轻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
夏悠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挑开纸箱的盖子。
里面是一把生锈的枝剪和几团干枯的树根。底部有一只惊慌失措的老鼠正顺着缝隙逃窜。
原来是老鼠撞的。
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一只老鼠当成高危潜伏目标,这PTSD的症状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回到一楼客厅,椿熟练地走向控制面板,将一层的照明调到了最低但绝不断电的状态。昏黄的灯光刚好能让人看清家具的轮廓,从外面看去却又丝毫不显眼。
夏悠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供电箱,拉开铁门。
主闸、备用电闸、区域分线。他的目光在这些密密麻麻的线路上快速扫过,在脑海中飞速演练着最短断电恢复的步骤。如果有人切断外部电源突入,他需要在三秒内手动切换到地下室的备用发电机。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后门,走到庭院的围墙边。
两米出头的砖石围墙。他后退两步,突然加速,单脚在墙面一蹬,双手精准地扣住墙头,借力一翻。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墙外的人行道上。
落地无声,距离墙根一点五米。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翻了回来,在心里将两处最佳翻越高度和落点距离死死记住。
等他重新回到客厅时,餐厅的实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打开的便携药箱、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以及两块高热量的压缩饼干。
椿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间,把生存所需的基础保障送到他手边。
夏悠坐在餐桌前,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昂贵的沙发和装饰画。在他的视野里,这整片奢华的居住空间,正被自动解构成一个个纯粹的战术坐标——沙发是掩体,承重墙是防线,落地窗是高危暴露面,楼梯拐角是最佳的火力交叉点。
他从空间背包里摸出一张千叶市的详细纸质地图,平铺在桌面上。
拔出黑色记号笔,以这座宅邸为圆心,他开始在地图上画圈。
距离最近的外科诊所在三个街区外;能承载重型车辆通过的桥梁有两座;深夜照明缺失、容易发生伏击的盲区被他画上了密密麻麻的叉。
椿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断他这看似病态的举动。她只在夏悠手里的黑笔停顿、眉头微微皱起时,适时地递上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夏悠接过红笔,将目光锁定在地图边缘那个标着“总武高“的区域。
那是他后天就要去报到的学校。一所普通的、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介入的日常番高中。
红色的线条在宅邸与学校之间蜿蜒。他划出了三条可能的路线。
干道线,耗时短但红绿灯多,暴露在十字路口的时间长达两分钟,风险评级:高。
小巷线,隐蔽性好但地形复杂,容易被堵死在死胡同里包饺子,风险评级:中。
绕城外环线,耗时最长,但视野开阔,随时可以驾车进行战术规避,风险评级:低。
将三条路线详细标注在卡片上后,他的笔尖在卡片右下角停顿了许久。
红色的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在那片空白处,写下了生硬的一行字:“可临时纳入保护对象:0“。
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配置。没有软肋,没有需要分心照顾的拖油瓶。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宁静的日常世界里,任何情感羁绊都是足以致命的破绽。
天色将亮。远处的地平线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夏悠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桌面上,除了那张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撤离图,还留着一张尚未填写校名的空白路线卡,以及一列谁也看不懂的、名字空缺的“名单预留栏“。那是他理智上极力排斥,潜意识里却又留下一线的、属于正常人的微弱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