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曾因不明原因的肌肉疼痛饱受折磨。
由于这种不适持续的时间远超预期,和田先生甚至一度亲口宣布其“退役”。
然而,对于这样一匹划时代的名驹,无论是马迷还是媒体,都断然不愿相信它会就此隐退。
十月二十七日,鲁道夫终于重返赛场,参加了在东京赛马场举行的第九十二届天皇赏(2000米,GI)。
和田先生透露,这要归功于夏日里他在牧场进行的一次“孤注一掷”的尝试——他抱着祈祷的心态为马儿施予了笹针治疗,最终奇迹般地奏效了。
天皇赏当天,和田先生正身处法国尚蒂伊,陪同天狼星象征参加皇家橡树锦标(3100米,GⅠ),因此并不在日本国内。
他一直待在尚蒂伊买下的别墅里,直言“日本那边有祐酱在,没问题的”。
我愈发感觉到,和田先生与野平先生确实是心照不宣的挚友。
和田先生是日本少数能亲手完成从育种、配种、生产到训练这一系列流程的马主兼育马者。
他在育马方面追求完美,决不妥协,对员工的严苛更是众所周知。
如果情况允许,和田先生甚至想不经过厩舍,直接把马从牧场运往赛场。
但在当时的日本赛马界,这并不可行。
按照中央竞马会的规定,赛马在赛前十天必须入住厩舍。
虽然只有短短十天,但那是赛前的关键期,还要交付训练权,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和田先生将鲁道夫托付给了野平练马师,我想,在这个人选上他从未有过犹豫。
和田先生本人并没有骑手经历。
尽管他精通育马的各个领域,但每逢比赛,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
从马匹步入围场、走上赛道、闸门开启,直到冲过终点,马在这一过程中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又是如何反应和表达情感的——这些最直接的触感,和田先生无法亲身体会。
因此他深信,在赛前如何调动马的精神状态、如何让其放松以及细节的照料上,托付给野平祐二先生是最合适的选择。
另一方面,野平先生对和田先生从配种到训练的育马造诣也抱有全副信赖。
两人之间的信任是根深蒂固的。
除了技术上的互相认可,他们对赛马都燃烧着非同寻常的热情,且视野早早便投向了世界。
我想,正是这种志向让他们彼此惺惺相惜。
早在鲁道夫出世之前,我就一直关注着作为练马师的野平先生。
他在为马匹选拔骑手方面展现出了卓越的眼光,这大概是身为昔日名骑手特有的直觉。
他能精准地洞察马与骑手在性格、习惯上的契合度,让双方相得益彰,这种搭配能力实在令人赞叹。
正因为受到了野平先生的邀约,我才得以满怀喜悦地策骑鲁道夫。
在与鲁道夫并肩作战的过程中,我也得以近距离观察野平先生的育马之道。
野平先生在赛前最看重的是他与马之间的“肢体接触”。
他会亲自跨上马背,全身心地与马沟通,简直像魔术师一样,在赛前将马调整至最佳状态。
他能剔除掉那些多余的习性,同时为比赛注入必要的紧张感。
看他训练马匹,我不禁感叹:这不愧是曾经骑手界超级巨星的手段。
对于野平先生的这份才华,育马名人和田先生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野平先生从不对骑手的骑法指手画脚。
他总是对自己选中的骑手赞赏有加,绝不贬低。
人这种动物,一旦被夸奖就会飘飘然,但与之相对,这也会转化为“必须好好表现”的压力。
你能感觉到练马师正密切关注着自己的每一次策骑。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一位能微笑着给人施压的“可怕”人物。
仅仅通过几分钟的赞美,就能让骑手进入状态并感受到压力,这种心理掌控术实在令人折服。
加上他的人格魅力,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正因为有野平先生坐镇,和田先生才敢在鲁道夫复出的关键一战时远赴海外。
终于,比赛的早晨来临了。
先说结果。
这场天皇赏是鲁道夫自京都一战以来,时隔六个月的复出战。
但在终点前,它遭到了疾驰戴拿的急袭,以半马身的微弱差距惜败。
这是鲁道夫继去年十一月日本杯负于葛城王牌后的第二场败仗。
我写下这个事实,并非想为败北寻找借口,而是想强调和田与野平两位先生那份赤诚的“马主精神”——他们撤回了“退役”宣言,全力救治马匹,并最终促成它重返绿茵。
在鲁道夫达成了与神赞并肩的“五冠”成就后,一旦遭遇故障,外界便纷纷传出它将进入牧场配种的传言,和田先生也确实曾如此宣言。
但最终,和田先生决定在鲁道夫身上尝试连昔日名马速度象征都未曾用过的笹针疗法,赌上它的复出可能。
不可否认,和田先生内心或许也潜藏着超越神赞、夺取“六冠”的野心。
笹针疗法成功了,鲁道夫找回了比赛状态。
接下来就是时隔半年的复出战。
即便是一代名马,也有惨败的风险。
但和田先生毅然选择了挑战,而远在尚蒂伊的他,将这份重担交给了野平先生。
鲁道夫输了,虽然只是毫厘之差。
但野平先生依然坚定地说道:“虽然常说赛马场上没有绝对,但鲁道夫是例外,它身上存在着绝对。”
和田先生在从尚蒂伊发回的消息中则这样表示:“这种事也是会发生的。如果讨厌输,那不参赛就好了。虽然日本的员工说马的食欲稍微有点下降,但下次就能轻松上阵了。”
和田先生所说的“下次”,指的应是紧随其后的十一月日本杯或十二月的有马纪念。
听到这两位先生的感言,我深切地感受到:鲁道夫之所以能成长为一代名驹,正是因为它始终被这两道炽热的目光所注视。
那目光中始终包含着旺盛的挑战精神、对胜负的热情,以及对鲁道夫深沉的信任与爱。
从鲁道夫还是新马时起,这份关怀就从未间断。
我想,如果没有这两道目光,恐怕也就不会有史上最强的鲁道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