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教室里,人比平时要多。
去买午饭的人陆陆续续折返,帆布鞋蹭过地面的脚步声、塑料袋揉动的窸窣声、咬开薯片包装的脆响混在一处,闹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也是刚从小卖部回来的其中一个。
把面包从牛皮纸袋里掏出来搁在桌上,我没动地方。
平时这个点,我要么找个没人的楼梯间,要么上天台,找个角落安安静静把午饭解决掉。但今天没挪步。
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往下淌着蜿蜒的水痕,阳台的金属扶手上落着细密的雨丝,风一吹,就顺着栏杆滑下来,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场雨从早上第一节课前就开始下,不大不小,不紧不慢,淅淅沥沥的,像吞了半口面包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得人胸口发闷。
这种不上不下的天气,光是看一眼,都觉得烦。
教室里更闷。
前排飘过来的那点低气压,跟缠人的雨丝似的,无孔不入地往这边渗。
相模南又被人围在了中间。
我坐的位置刚好能把她的侧脸看得一清二楚。
她垂着眼睛,没像往常那样摆着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苦情脸,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的裙摆,脸色灰暗,整个人透着股茫然的无措,像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麻雀,蔫蔫的。
围着她的是遥和悠子,两个她平日里形影不离的女生,正一左一右地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所以说啊,他当初就是拐弯抹角地不想让你干了!现在他躺进医院了,那个川崎还摆着那副样子,太过分了吧?」
「就是就是,明明是体育祭的执行委员长,凭什么要看她的脸色啊?」
两句抱怨刚落,那两个女生的视线齐刷刷地往我这边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在说我。
不用想都知道。
换做以前,我大概会直接瞪回去,用眼神让她们把嘴闭上。
但现在没必要。
我太清楚相模南以前那套把戏了。她要的从来不是解决问题,是旁人毫无底线的同情,是找个抱团的靶子一起骂,好把自己的无能和失职摘得干干净净。
以前比企谷是那个活靶子,现在他躺进医院昏迷不醒,她们就把我这个替他办事的,推到了台面上。
上去跟她们吵?
最蠢的做法。吵赢了,她们只会更抱团,转头就说我仗势欺人,给相模的苦情戏加新素材;吵输了,她们只会蹬鼻子上脸,闹得更凶。
最有效、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晾着。
不接茬,不搭理,她们的戏没人看,自然就演不下去。
我继续咬着手里的豆沙面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聊的视线,我从小看到大,好奇、厌恶、找茬,我闭着眼睛都能分清楚。
现在这点东西,连找茬都算不上,就是一群闲得发慌的人,找个无聊的话题打发午休时间而已。
搭理她们,才是给她们脸了。
只是有点意外。
往常这种时候,相模南早就顺着话头,把自己的委屈添油加醋地说出来了,眼泪要掉不掉的,等着周围的人哄。
但今天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别说了。」
声音很轻,混在教室里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
那两个女生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愤愤不平僵了一瞬,又很快换上了安抚的语气:
「南,我们是在替你抱不平啊!」
相模南没再接话,只是肩膀缩了缩,更蔫了。
我挑了下眉,没作声。
看来那天在活动室里,我戳破她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还有她亲眼看着自己所谓的朋友,在出事后第一时间想着撇清关系的样子,是真的戳到她了。
低气压还在往周围散,户部抱着面包晃过来的时候,刚好一头撞了进去。
「哎——呀,这雨真要命,去趟小卖部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两手捧着面包,还没等找地方坐,就被遥叫住了。
「啊,户部君,你听说了吗?」
「啊?什么怎么了?」
遥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两句,户部的脸瞬间挂上夸张的惊讶,往后一仰拍着额头,嗓门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呜哇!不是吧?比企谷君也太过分了!还有那个川崎同学,居然这么对南?」
「喂!户部君你声音太大了啦!」
悠子慌慌张张地去捂他的嘴,我咬着面包,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真是够了。
比企谷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这群人还在拿他的事嚼舌根,连躺着都不能安生,蠢得让人反胃。
户部还想凑过去接着说,刚把纸袋往旁边桌上一放,屁股还没挨到椅子
——笃、笃。
手指敲桌子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三浦优美子靠在旁边的桌子上,抱着胳膊,眼睛瞪得像要吃人,没说一个字,但那表情已经把「滚过来」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喂、喂!小户!快过来快过来!」
由比滨在三浦旁边使劲招手,脸都急红了。
户部瞬间就蔫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赶紧摆手:
「啊,我这就来!... ...抱歉抱歉,有人叫我,先失陪了!」
「啊,嗯... ...」
遥和悠子也没拦着。大概是怕了三浦的眼神,也可能本来就没真的想拉户部入伙,就是找个人凑个热闹而已。
户部夹着尾巴跑过去,三浦没理他,伸手去挑桌上的面包,拿起一个巧克力螺旋面包的时候,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多半是饿了,又拉不下脸先吃。
我收回视线,继续啃我的面包。
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的时候,户冢彩加走了过来。
「川崎同学。」
他手里拿着个白色的纸袋,动作很轻地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连椅子挪动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有事?」
我擦了擦嘴,语气没什么起伏。
「嗯...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少见你在教室里吃午饭。」
他笑了笑,把纸袋放在桌上,眼睛弯起来,干净得像被这场雨洗过的天空,连一点阴霾都没有。
我看着他,没说话。
班里的人,要么是躲着我,要么是带着好奇或恶意的眼神打量我,只有户冢不一样。
他不会盯着你看,不会在背后嚼舌根,也不会带着什么目的凑过来。
他就像一扇开在雨天里的窗,安安静静的,你不主动往里看,他绝不会探出头来打扰你。
跟他待在一起,不用费心思猜对方在想什么,不累。
「怎么了?」
他见我看着他,歪了歪头,有点疑惑。
「没什么。」
我移开视线。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捏着纸袋的边缘,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
「八幡的事... ...我听说了。」
我没接话。
「他... ...现在还好吗?」
「还那样,没醒。」
我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只有我自己知道,指尖攥着的咖啡罐,已经被我捏得微微变形。
户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袋,指尖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一个人扛。
真是蠢透了。
明明知道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还是非要往枪口上撞。
「我知道。」
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户冢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八卦,只有实打实的认真。
「川崎同学... ....在替他做委员会的事吧?」
「嗯。」
「辛苦了。」
他就说了这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问「为什么是你」,没有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辛苦了」。
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活了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跟我说这句话。
大多人要么是怕我,要么是觉得我不好惹,要么就是有事求我才会说两句好听的。
我转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我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像在给自己找一个必须管这件事的理由。
户冢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是吗。」
「嗯。」
我没再说话。
他也没再追问,安安静静地打开纸袋,拿出面包吃了起来。
我拧开手里凉透了的MAX咖啡,灌了一口。
甜。甜得发腻,齁得人舌根发麻。
那个家伙,平时总喝这个,到底是怎么面无表情灌下去的?
大概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死鱼眼,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吧。
户冢吃面包的时候,三浦优美子从旁边过道走了过去。
经过我座位的时候,她扫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就是平平淡淡的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踩着步子走过去了。
由比滨结衣跟在她后面,经过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嘴唇动了动,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就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点担忧,还有点不知所措,最后还是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这两个人,一个嘴硬心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拉不下脸问一句;一个心思太细,总怕说错话、做错事,连关心都不敢说出口。
至于雪之下雪乃,更干脆。
从出事到现在,除了委员会必要的工作对接,她直接当我这个人不存在。
也好。
我来扛这个烂摊子,本来就不是为了被她们记住,也不是为了跟侍奉部的人搞好关系。
只是不想看着那个蠢家伙,拼了命护住的东西,就这么散了而已。
还有,他欠我的人情,得等他醒了自己还。
户冢吃完面包,站起来的时候,午休快结束的预备铃已经隐隐有了要响的迹象。
「我要去训练了。」
「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八幡的事...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他能做到的事。
「知道了,我会的。」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转身跑开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打闹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慌。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想起那个家伙以前说过,他喜欢雨天。
他说,下雨的时候,街上的人会变少,能安安静静地走路,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现在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外面也是雨天。
他能听见雨声吗?
大概不能吧。
我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阵很轻的、犹豫的脚步声。
我转过头。
是相模南。
她站在我座位旁边的过道里,手指死死攥着校服的裙摆,指节都泛白了,脸有点红,不是平时那种骄纵的红,是紧张的红。
周围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她的肩膀缩了缩,却没走。
我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凑到我跟前来。
「有事?」
我开口,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甚至比平时更冷了一点。
她被我的声音惊了一下,身子抖了抖,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川崎同学... ...那个,能打扰你一下吗?」
「说。」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无措,跟平时那个骄纵的相模南判若两人。
「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这个执行委员长。」
她的声音有点抖,
「之前的事...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把所有事都推给了比企谷同学,还... ...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我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遥和悠子她们... ...一直跟我说,不是我的错。但我知道,就是我的问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想了很久。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所以... ...所以我想问问你,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当好这个委员长?」
说完,她又微微低下了头,像是等着我的训斥,又像是等着我的答案。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意外。
我以为她最多就是不再演苦情戏了,没想到她会真的跑过来,问我该怎么做。
沉默了几秒,我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我没当过什么执行委员长,也没什么经验,教不了你什么。」
相模南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也垮了下去,像被雨打蔫了的花。
我顿了顿,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放学后,你可以去一趟侍奉部,找雪之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不敢置信。
「记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重,
「侍奉部是帮人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替你把所有事都做了。别再像之前那样,把烂摊子全甩给别人,没人有义务为你的无能买单。想做好,就自己动脑子,自己动手。」
我的话说得很重,甚至可以说有点难听。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瞬间红了眼,闹脾气,转身就走。
但她没有。
她站在原地,脸色白了白,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 ...我知道了。谢谢你,川崎同学。」
说完,她又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看着她的背影,挑了下眉,没说话。
拧开手里的咖啡罐,又灌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依旧在嘴里散开,却好像没刚才那么堵得慌了。
教室里越来越闹,预备铃的铃声已经在走廊里响了起来,我却突然觉得有点闷。
起身从后门走出了教室,顺着走廊往尽头走,那里有个通往天台的楼梯间,平时没什么人来。
雨丝顺着楼梯间的窗户飘进来,带着点微凉的湿气,打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脑子里乱糟糟的。
相模南的转变,比企谷的事,还有那个烂摊子一样的体育祭委员会。
我一直以为,我只要把这些事扛住,等那个蠢家伙醒过来,就万事大吉了。
他欠我的人情,还了就两清。
可刚才看着相模南那个样子,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我真的能把他护住的东西,完完整整地还给他吗?
「哎呀,这不是川崎同学吗?一个人在这里躲雨?」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来,甜丝丝的,却带着点藏不住的探究,像裹了糖的针。
我猛地转过头。
雪之下阳乃靠在楼梯间的门框上,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私服,手里握着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伞尖还在往下滴着水,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眼睛弯着,却没什么温度。
我皱了皱眉。
这家伙,真是一天天无所事事,不去找她妹妹,天天在高中部的教学楼里晃悠什么。
「有事?」
我开口,语气冷硬,不想跟她绕弯子。
跟这种人打交道,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奔主题,越绕,越容易被她套话。
阳乃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停在我面前。
「哎呀,果然跟传闻里一样,直来直去的呢。」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点玩味,
「我就是来看看,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还有那个躺进医院的比企谷君,扛下烂摊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看完了?」
我抬眼看她,没什么情绪。
「看完了。」
阳乃笑了笑,直起身子,
「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我还以为,会是跟比企谷君一样,绕来绕去把自己绕进去的类型呢。」
「我没他那么蠢。」
我开口,语气很平,
「我只做有用的事。他躺了,事不能烂,就这么简单。」
阳乃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
「哦呀?那你觉得,现在对相模同学,最有用的做法是什么?」
她看着我,像是在考我。
「晾着。」
我直接回答,
「她要的是同情,是抱团,没人接她的茬,她的戏就演不下去。但她要是真的想改,想自己把事做好,那路是她自己选的,怎么走,也得她自己来。我不会替她走,也不会拦着她。」
阳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手。
「厉害。比我那个妹妹,还有那个躺平的比企谷君,都看得明白多了。」
她收起笑容,眼神里多了点转瞬即逝的认真,目光落在窗外的雨里,声音也轻了点。
「不过啊,川崎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皱了皱眉。
「你现在替他扛下了所有事,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等比企谷君醒过来的时候,你要怎么跟他说呢?」
阳乃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嘴角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我一直只想着,要把事扛住,不能让他拼了命护住的东西散掉。
等他醒了,告诉他,事没烂,他欠我一个人情。
仅此而已。
「比企谷君那个人,最擅长的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阳乃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哪怕是别人替他做了,替他扛了,他也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又给别人添了麻烦。」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点,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凉意。
「你觉得,他醒了之后,看到你替他扛下了这一切,看到相模同学开始自己学着成长,看到体育祭的事顺顺利利地往下走。他会安心地领你这个人情,还是会又一次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又做了蠢事,甚至会... ...再一次把自己推出去,去做更极端的事?」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猛地一紧。
手里的咖啡罐被我攥得咯吱响,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却压不住心里的乱。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我只想着,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却忘了,那个家伙,从来都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帮助,尤其是这种,替他扛下了他本该扛的责任的帮助。
他会愧疚,会自责,会觉得自己又给别人添了麻烦。
就像他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为了不让别人受伤,宁愿把自己推到悬崖边。
雨还在下,敲在楼梯间的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敲在我的心上。
阳乃看着我变了的脸色,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嘛,我就是随口一提。」
她直起身子,挥了挥手里的雨伞,
「那辛苦你了哦,川崎同学。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不用。」
我回过神,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
「我能搞定。」
阳乃挑了挑眉,也没生气,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比企谷君那边,要是有什么消息,也麻烦你告知一声哦。毕竟,我也挺担心他的呢。」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下了楼梯,伞尖滴落的水声,渐渐消失在雨声里。
我靠在墙壁上,站了很久。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阳乃刚才说的话。
等他醒了,我要怎么跟他说?
我之前笃定的答案,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上课铃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雨幕。
我直起身子,把空了的咖啡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教室走。
不管怎么样。
在那个家伙醒过来之前,这摊子事,我得扛住。
只是,我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的念头。
那个蠢家伙。
最好快点醒过来。
不然,等他醒了,我可能连该怎么跟他说话,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