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些酒囊饭袋、争权夺利的贵族,夏尔·让·德菲庞伯爵毫无疑问是一位真正的、矢志不渝的“爱国者”。终其一生都致力于将该死的英国人驱逐出法兰西的土地,哪怕是献上自己的一切,哪怕是和“魔鬼”做交易——
现在,伯爵坐在长椅上,瘦削的身躯陷在暗红色的天鹅绒里。1430的第一场雪并不算大,只是为地上铺了一层薄雪。
夏尔没有看那些进进出出的手下,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座骨山——望着那些空洞的眼眶,那些凝固的表情,那些曾经属于“敌人”的颅骨。
8880颗头颅,是他献给“主”的礼物,是他八年的精心策划和呕心沥血的付出。
夏尔看着那双些空洞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满足的微笑。
“快了...就快完成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骨山前,对自己说到。
晨风穿过天井,吹动他灰白的长发,带来浓重的血腥味。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一颗摆在最下方的颅骨——那颗头颅的主人是八年前第一个被他献祭的祭品,一名英国军官,曾在阿金库尔战役后亲手屠杀了整整一村平民。
那颗头颅,是这座“山”的基石,也是法兰西新生的起点。
“只差最后一点了。”夏尔喃喃道,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只差最后一点了……”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庭院另一侧的八名俘虏。那是英国人和勃艮第人的骑士,身穿污秽的囚服,被绳索捆缚得动弹不得。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恐惧——极致的、把人变成牲畜的恐惧。
“开始仪式吧,我的骑士们。”
夏尔的声音很轻,却像落在干柴上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天井里所有人的狂热。
“让鲜血流淌!”骑士长率先高呼。
“让颅骨坠落!”其他人齐声应和。
“让法兰西——再次伟大!”
疯狂的扈从们行动起来,将八名俘虏粗暴地押到骨山之前,按跪在地。斧刃在火把的光芒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映出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夏尔望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很快了,很快,血神的大军就会降临。
那些该死的英国人,那些背弃信仰的勃艮第人,那些在宫廷里争权夺利却对侵略者卑躬屈膝的软骨头——统统都会被斩下头颅!一个不留!彻底的净化!
他想起了那个传闻中的少女。那个在奥尔良高举旗帜的身影。法兰西的圣女。连她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战,这难道不是主的旨意吗?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斧刃落下,八颗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从断裂的颈腔喷涌而出,沿着早已刻好的沟渠流淌,缓缓汇入庭院中央那座巨大的法阵。暗红色的光芒从血槽中亮起,逐渐连成一片,构成扭曲而诡异的图案。
那光芒像是活的,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夏尔屏住呼吸,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可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轰!”
城堡的大门炸开了,厚重的橡木门连同铁质骨架一起化作无数碎片,裹挟着火焰和冲击波,朝着庭院内激射而去。两名离得最近的扈从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碎片贯穿身体,倒飞出去,砸在石墙上,留下两摊触目惊心的血痕。
刺鼻的硫磺味涌进天井,烟尘中,一个黑色的身影迈步而入。
黑甲,黑色的剑,狭长的窥视孔里,两道红光像燃烧的炭火。
“入侵者!”、“是他!是那家伙!”......
标志性的打扮让所有人彰显着来者的身份,骑士们迅速围拢,城墙上、庭院里,八十多名扈从结成阵型。近百人将他围在中央,刀剑如林。
白泽右手持剑,黑色的剑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左臂上装备着一面不大的臂盾。他就那样站在破碎的大门前,身后是浓烟和晨雪,身前是十九位骑士和八十多名扈从。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如临大敌的身影,掠过天井中央那座白色的骨山,掠过那些还在流淌的鲜血,掠过那道正在发出红光的法阵。
最后,落在夏尔伯爵手上。
那是一个颅骨。红色的颅骨,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在血光中微微跳动,像一颗还在呼吸的心脏。
只是一眼,白泽便知晓了那是什么——人类之主口中的恐虐圣物,腐化的根源、召唤的媒介。那个让他在法兰西的土地上游荡了一年、猎杀恶魔、追寻踪迹的罪魁祸首。
白泽迈步向前。
“站住!”骑士长挡在他面前,剑尖直指他的喉咙。
十九位骑士迅速围拢,城墙上、庭院里,八十多名扈从结成阵型,刀剑和长枪组成一道钢铁的森林。
夏尔伯爵从骨山前转过身,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好奇。
“堕天使。”他说,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天井里异常清晰,“我听闻过您的名号。”
对此,白泽只是报以冷笑,“夏尔·让·德菲庞!这一年半,你可让我......找得好苦啊!”
窥视孔里的红光落在伯爵脸上,像两道灼热的剑。夏尔伯爵没有被那目光逼退。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抬手指向身后的骨山。
对于他的话语,伯爵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为什么要如此大的敌意呢?天使。你知道吗,这些人——这些头颅的主人——每一个都是罪人。”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说教的意味,“英国人,勃艮第人,通敌的叛国者。他们手上沾着法兰西人的血,他们该死。”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在做同样的事,天使。”他的嘴角浮起一个微笑,“你也杀人,杀那些该杀之人,你也想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多么崇高!多么伟大!”
他的目光落在白泽的黑甲上,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认同。
“你听说过那个少女吗?那个奥尔良的少女?”夏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她也和你我一样,在为同一个法兰西而战。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驱逐侵略者,净化这片土地,让法兰西再次伟大!”
他张开双臂,像一位布道的先知。
“加入我们,天使。你的剑,加上我的——”他顿了顿,举起手中那个红色的颅骨,“加上血神的力量,我们将无可阻挡!”
白泽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完了?”那声音透过呼吸隔栅传来,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夏尔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我并不关心你的法兰西。”白泽说,举起剑,黑色的剑刃直指伯爵,“我想要的,是拔出腐化。是你去死。”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无需证明的事实。
“我不关心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使用那样的力量,那就是你的错。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一个不留。”
夏尔伯爵脸上的最后一丝平和消失了,他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剑,看着那双在窥视孔里燃烧的红光,看着那个沉默的黑甲身影。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干涩而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释然。“那就来吧。”他说。伯爵抬起手,指向白泽,“杀了他。”
二十多张弓同时松开,箭矢如蝗虫般扑向那道黑色的身影。
白泽没有躲,他顶着箭雨,继续向前走。
“叮叮当当”的脆响响彻天井。箭矢砸在黑甲上,崩断,弹开,在金属表面留下浅浅的划痕。有些射向盔甲缝隙的,被锁链内衬挡下——那些箭矢根本穿透不了那身盔甲的厚度。
他就那样走着,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第一排扈从迎了上来,将他包围,刺出长矛,而白泽只是挥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劈、斩、挑、刺——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到了极点,就像呼吸,就像走路,就像这个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每一个动作之后,都有一具身体倒下。
扈从们前赴后继。他们没有恐惧,没有颤抖——那种被腐化后的狂热让他们不知死亡为何物。
而人类之主的代行者对腐化毫无怜悯。
剑刃切开脖颈,斩断长枪,刺穿胸膛。鲜血喷溅在黑色的盔甲上,顺着弧度滑落,滴在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
鲜血染红地面薄薄的雪层,白泽穿过那些悍不畏死的扈从,就像死亡之主的镰刀穿过麦田,这让骑士们终于坐不住了。
“让开!”骑士长怒吼着冲上前,双手持剑全力劈下。白泽没有闪避,只是举剑格挡。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得周围人耳膜发疼。骑士长的剑崩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虎口撕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而白泽的黑色长剑,纹丝不动。
骑士长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他看到那柄黑色的剑斩向自己的脖颈。
更多的骑士扑上来。白泽侧身,让过一剑,用臂盾格开另一剑,反手斩下第三名骑士的头颅。鲜血喷涌,血光四溅——他的风衣被染红,兜帽被染红,整副盔甲都变成了暗红色。
但那些血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这让他有些不悦,这是少女赠与他的风衣。有些生气的青年手中的剑变得更加凌厉!
一柄剑刺中他的腰侧,在一体式的盔甲上划出火星,却没能穿透。白泽回身,一剑洞穿那名骑士的胸膛。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被他反手斩断持剑的手臂。有人试图抱住他的腿,被他用臂盾砸碎颅骨。有人试图操纵城墙上巨大的弩炮,被他掷出的飞斧钉在墙上。
当最后一个骑士倒下时,白泽已经走到了天井中央。
他的脚下躺着近百具尸体,这座城堡里所有活着的东西,此刻都已经死了。只剩下台阶之上的夏尔伯爵。
颅骨堆砌而成的亵渎图案被士兵们的尸体压垮、在黑色重甲的践踏下粉碎,白泽已然来到长长的台阶之下。
他就站在那里,有些急促地喘息着。身后的风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沉重地垂在身后,不断往下滴着血珠。
白泽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只是疲惫。连续十分钟的高强度杀戮,即使有灵能强化,却也让他的肌**到有些酸胀。
但他还站着,他还握着剑!
夏尔亦是如此——这位瘦削的男人身着华丽的盔甲,一手抱着颅骨,一手持着剑,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我是不会让你毁了这一切的,哪怕死去,骑士!法兰西只有一次复兴的机会!如果腐朽的贵族和软弱的王室无法把握,那便由我来!”
伯爵有些歇斯底里的朝着台阶下的青年喊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但这不过是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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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喵:现在的WPS竟然有自动校对了吗,有点意思哈。虽然傻福作者喵很少在意“的”和“地”地使用就是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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