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内,气氛....非常喧闹。
不是那种正常的、下班后喝一杯的喧闹,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某种危险的特质。
刺青、伤疤、刻意压低的帽檐、时不时扫向门口的阴冷目光——
他们是诅咒师,是黑暗丛林的狩猎者,是极度危险的人物。
拉鲁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那杯廉价的烈酒已经失去了温度。
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哪怕他穿着那身略显柔和的服饰,哪怕他的金发在烟雾中显得有些虚幻。
但他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感。
他很冷静。
他知道,这些在这里谈论着“生意”和“杀戮”的人,在真正的怪物面前,连哀鸣的资格都没有。
离开夏油杰之后,他找过很多地方。
最后选了这个叫“Q”的组织。
不是因为认同他们的理念——这些人的想法比杰偏激多了,也简单多了。
他们自认为掌控了混乱,自认为混乱是进化的阶梯,却不知道混乱本身是没有主人的。
但无所谓。
在这个组织里,只要你不妨碍他们制造混乱,你做什么都没人管。
而他有自己的目的。
快了,他就快参透这个组织真正的运行逻辑了。
到时,只要得到那个东西,那么距离实现杰的夙愿,也就不远了。
拉鲁端起酒杯,视线落在浑浊的酒液里。
不过,最近他收到来自上层的指令......有些奇怪。
一天前,【老板】曾找到他,告诉他新宿近期可能会有条“大鱼”会摸进来。
他让拉鲁如果遇到一个非常陌生,特殊,且强的可怕的咒术师时——
不要动手,不要硬碰,尽可能的对其进行观测,收集情报。
那个人是关键一环,但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得放到最后再处理。
说完就走了。
拉鲁当时没问为什么。
在这个组织里,问多了反而麻烦。
他只是记住自己该做的事——
“喂!拉鲁桑,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思绪中断,一个年轻诅咒师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拉鲁记得他,叫啥来着——算了,不重要。
“今天可是好日子啊!”
年轻诅咒师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什么好日子?”有人问。
“你们不知道?”
年轻诅咒师故作惊讶。
“拉鲁桑刚来咱们集团多久?一个月?两个礼拜?反正没多久——人家现在已经是干部了!”
起哄声立刻响起来。
“卧槽,真的假的?”
“上面这么看得起他?”
“来来来,必须庆祝一下!”
有人已经开始拍桌子,有人举起酒杯往这边凑,还有几个脸上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但也跟着鼓掌起哄——
在这种地方,没有实力的不合群者的处境会很危险。
“拉鲁桑,喝一个呗!”
“对啊,干部大人,赏个脸!”
“以后多多关照啊!”
居酒屋的这一角彻底热闹起来。
拉鲁坐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怎么动的酒。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举杯的、起哄的、假笑的、阴阳怪气的。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些人。
家人。
那些会在杰说话时安静下来的人,那些会在深夜围坐在一起,不是为了庆祝什么狗屁晋升,只是单纯待在一起的人。
杰偶尔露出笑容时,所有人都跟着放松下来的那种气氛。
“我不喝酒。”
他说。
年轻诅咒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僵:“拉鲁桑,这...大家一片好意...”
“我知道。”
拉鲁站起来,拍了拍那个年轻诅咒师的肩膀,见那么多人盯着自己,拉鲁淡淡笑道;
“晚上喝酒的话,会稀释恐惧,而我需要保持对危险的敏锐。”
“对..对,看到没有,这才是干部的器量!”
年轻诅咒师的表情从僵硬变成恍然大悟,然后立刻转向其他人,嗓门比刚才还大:
他举起杯子:
“人家是来干正事的,不像咱们就知道吃喝!来来来,咱们自己喝,别耽误拉鲁桑工作!”
酒桌上的气氛被重新点燃,拉鲁坐回角落,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怎么动的酒,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些人。
“话说回来。”
一个光头的中年诅咒师放下酒杯,用袖子抹了抹嘴。
“最近咒术界那边,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没?咱们Q动作不小,万一招来那几个硬茬子,可得提前做准备。”
“硬茬子?”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嗤笑一声。
“你说的是那些高专的小鬼?还是御三家的老东西?”
“别他妈小看人。”
光头瞪了他一眼。
“御三家那几个老头确实半截入土了,但五条家那位——你们心里没点数?”
酒桌上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
有人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忌惮、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恨意。
“那个怪物就别提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摆摆手,声音低了下去。
“咱们干这行的,遇见他直接等死就完事了,想那么多干嘛。”
“也不能光盯着五条悟,一级术师里也有相当不好惹的。”
光头又开始掰手指。
“日下部笃也,那家伙号称最强一级术师,还有京都的东堂葵.....”
酒桌上的讨论渐渐热烈又渐渐平息,几个名字轮了一遍后,有人开始感慨:“反正都不是善茬,真遇上了只能自求多福。”
气氛稍微冷下来一点,坐在一旁的拉鲁则是无话可说。
这群诅咒师讨论这些咒术界的至强者们时,像是谈论什么即将狩猎的危险的野兽。
语气里有忌惮,有算计,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就像在说: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站在那个位置上。
拉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不,是很可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些人刚刚谈论的随便哪一个站出来,都能把这一屋子的人杀得干干净净。
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悬念的、一边倒的屠杀。
“哎!”
有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热烈的讨论中意外地清晰,“你们是不是漏了一个?”
众人看过去,是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
“谁?”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腕豪】。”
酒桌静下来。
拉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点耳熟,那是谁?”光头问。
年轻人摇摇头:“名字不知道,我是听我朋友说过,前几年有名称号是【腕豪】的二级咒术师非常有名,只不过后来他的资料被咒术界高层刻意封存了。”
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来。
“哈?”
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嘲弄:“二级?封存?你搁这儿编什么呢?”
“我没编——”年轻人想解释。
“行了行了,”戴眼镜的年轻人摆摆手,打断他,“想引起注意也不是这么个玩法。编谎也动动脑子行不行?二级术师有什么好封存的?当自己是五条悟呢?”
酒桌上响起一阵哄笑。
年轻人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应该听说过盘星教,对吧?”
声音不大,但很奇怪——它穿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酒桌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拉鲁。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怎么动的酒,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盘星教?”光头愣了一下,“那个被五条悟灭掉的宗教团体?”
拉鲁抬起眼,看着光头。
那目光很平静,但光头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拉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某一天,教内首领外出,之后教众忽然收到集合的指令。”
拉鲁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信徒聚集,诅咒师扎堆。算不上什么大场面,但几百号人总是有的。”
“然后他来了。”
“几百个教众,几十个诅咒师——仅凭一双拳头,你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吗?”
没有人回答。
拉鲁伸出一根手指。
“一根烟的功夫。”
“在外执行任务的核心成员虽然幸免于难,但留下来的那些赞助商,普通信众,还有几十个驻守的诅咒师,全死了。”
“对他来说,杀人不是什么有压力的事,更像是某种解压的运动......”
拉鲁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群诅咒师,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混合着兴奋和怀疑的光,忽然觉得有点可悲。
他们以为自己在听一个故事,在评估一个“可能的对手”。
“至于那个男人的名字。”
拉鲁说。
“你们不是想知道遇见五条悟怎么办吗?我告诉你们,遇见他——”
“最好连等死都别等,直接自我了断,还痛快些。”
“至于为什么我知道的那么清楚,因为当时我在场。”
拉鲁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而那个男人的名字,叫——”
话音未落,忽然——
砰——!!!
居酒屋锁死的卷帘门忽然被某种巨大外力砸了上去,彻底变了形。
烟尘灌进来。
酒桌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然后烟尘里,一个影子动了。
脚步声。
一下。
一下。
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烟尘渐渐沉降,露出一个高大的轮廓——
但看不清脸。
拉鲁紧皱着眉,看着这个忽然闯入的男人,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指尖发凉。
——不对。
这个人……不对劲。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烟尘遮挡了大部分细节,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
但真正让拉鲁汗毛倒竖的,不是外形。
是气息。
没有咒力外泄,没有杀气,要么是普通人。
要么是……
拉鲁的手已经按上桌面,想要大声开口,警告众人时——
“喂!!!!!”
一个尖锐的声音炸开。
坐在靠门口位置的光头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脸上还带着刚才喝酒的红晕,眼睛里是惊怒交加的神情。
“你他妈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拉鲁的手僵在半空。
——蠢货,快闭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但生物的本能却在告诉他——
别说话。
光头翻倒的椅子,往前跨了一步,指着烟尘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声音越骂越起劲:
“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Q!!听过没有?!Q!!!你他妈活腻了敢砸我们的门?!”
烟尘缓缓沉降。
那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回应。
他等着对方说话,对方没开口。
他瞪着那张看不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酒桌上其他人也都在看着。
有的还没反应过来,有的开始皱眉,有几个老油条隐隐觉得不对,但谁也没动——
有人出头试探,正好。
“喂!聋了还是哑了?!”
光头的声音再次拔高,这次带了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他妈——”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被无视了。
当着这么多同伙的面,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无视了。
酒劲上头,羞恼成怒,加上周围人的目光让他下不来台——光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
“我艹!!”
他抬手,咒力涌动,挥拳击向眼前的西装男。
虽然没有使用术式,但足够把一个普通人的脑袋轰碎——
砰。
拳头砸在对方脸颊上。
很清脆的声响。
然后光头的表情变了。
从狰狞,到茫然,到——剧痛。
“啊——!!!!!!”
惨叫炸开。
他的手腕断了。
拳头砸上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钢铁上。
不对,比钢还硬。
那个男人甚至都没有躲一下,就那么站在原地,缓缓低下头,凝视他的双眼。
光头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是看着死物的眼睛。
他想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沙包大的巨手抓住了他的面部。
光头甚至没看清那只手是怎么伸出来的,想说什么,就感觉自己脚下一轻,悬空了。
然后那人五指猛地合拢——
噗!!
一声闷响。
像熟透的西瓜被一棍子砸开,光头的脑袋被徒手捏爆了。
随后尸体像垃一样被甩向人群,酒桌翻倒,惨叫四起。
电光火石间,拉鲁看到了男人手上戴着的金色指虎——
虎形轮廓,线条凌厉,厚重的金属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数年前记忆中的恐怖身影眼前男人重叠,恐惧从心脏炸开,化作怒吼冲破喉咙:
反应过来的拉鲁大声嘶吼,对周围的诅咒师发出危险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