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抬了抬手。
那只手很小,很瘦,从大衣里伸出来,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动。然后她挤出一丝笑容——很虚弱,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那确实是笑。
“另外,他让我找你。要我回到你身边。”
她看着万灵。
“现在我做到了吗,医生?”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万灵坐在床边那张椅子上,一只手还放在床沿上,离她的手很近。他看着凌霜,看着那张苍白的、还沾着血迹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簇虽然微弱但还在烧的火苗。
他开口。
“……当然。”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很稳,很肯定。
但塞西莉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万灵的脑袋上,似乎冒出了白烟。
不是真的烟。是某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那种——一个人听到完全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情时,大脑过载,开始冒烟的那种感觉。
或者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对,就是问号。那个问号悬在他头顶,大大的,闪亮的,还在转。
塞西莉亚的嘴角**了一下。
她在脑子里补了一出戏——
万灵站在那儿,一只手指点着自己,一脸懵地问:“我?”
那个表情太生动了,生动得她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她是战斗修女,是专业人士,不能在这种时候笑。
虽然真的很好笑。
万灵沉默了三秒。
五秒。
八秒。
他转头,看向塞西莉亚。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简直要溢出来了。
“修女。”
塞西莉亚努力保持严肃:“嗯?”
“啥意思?”
塞西莉亚眨眨眼。
“我不懂。”
那三个字从万灵嘴里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她该怎么说呢——无助?对,就是无助。一个能在纳垢手里活下来的军医,一个一个人杀进异端老巢的老兵,一个刚才差点用灵能把整屋子人送走的灵能者——现在坐在那儿,一脸无助地看着她。
“你要是问我临床医学——”
他伸出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
“我能给你写三本书。从外伤处理到疫病防控,从战场急救到野战医院搭建,每一章都能写满,还能附插图。”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
“让我写高哥特语的诗——”
他顿了顿,想了想。
“我也能给你编三行。”
塞西莉亚挑眉。
万灵看着她,认真地说:
“不准笑。”
塞西莉亚没笑。
但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东西叫:憋笑憋得很辛苦。
凌霜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她嘴角那丝虚弱的笑容,弯得更明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