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克塔村内。
薇妮娅心神不宁地抱着一个粗布包裹,里面是玛莎大婶托她送给铁匠乔伊的、修补好的几件旧衣服。
她走在村中小径上,目光却不时飘向村外墓园的方向。清晨瑟德不告而别的空荡房间,像一块冰,始终硌在她心口。
转过一个堆着碎石的街角,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倚着半堵焦黑的断墙站着。
她裹着一块灰扑扑的头巾,脸色是比头巾更暗淡的土灰,嘴唇干裂出细小的血口,眼窝深陷。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是通往村子东边,也是墓园方向的废弃小路。
她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草,散发着行将枯萎的死气。
薇妮娅认出了她,是住在村子西头的缇娜,一个沉默寡言、和妹妹相依为命的女人。
“缇娜……姐姐?”
薇妮娅上前一步,担忧地问,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脸色好差,是生病了吗?要不要去教堂,让大修女看看?”
缇娜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薇妮娅脸上,却仿佛没有焦点。
过了好几秒,她才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呓语:“我的……妹妹……什么时候……能回来?”
薇妮娅一怔。
缇娜的妹妹莉安?
她仔细回想,确实,好像有几天没看到那个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路的小姑娘了。
这几天瑟德的到来、僵尸的袭击、结界的问题……
一连串的事情让她焦头烂额,无暇他顾。而且,缇娜家也并未到教堂求助过。
一股不祥的预感,混合着昨天僵尸突破结界的寒意,悄然爬上薇妮娅的脊背。
“莉安她……怎么了?是出门了吗?去了哪里?”
缇娜没有回答薇妮娅的问题,只是又呆呆地看向那条荒路,喃喃重复:
“他……什么时候回来……”
薇妮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紧。
她强压下不安,解下自己腰间装着清水的小皮壶,递过去:
“缇娜姐姐,先喝点水吧。你看起来……很不好。”
水壶碰到了缇娜冰冷的手指,她才仿佛惊醒,慢慢转过头,接过水壶,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着。
她看着薇妮娅,眼中渐渐蓄起泪水,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冲出肮脏的痕迹。
“莉安……去采月茶菇……我的咳疾……只有那个有效……村外常去的地方……没有了”
“她说……东边林子里……以前见过……”
她的声音开始破碎,
“我不该让她去的……我不该生病的……是我的错。她一定是在林子里迷路了……她害怕……她最怕黑了……”
东边的林子!靠近墓园的地方!
薇妮娅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别担心,缇娜姐姐,我们……教会会负责找莉安的。你先别站在这里,跟我回教堂好吗?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吃药。”
“药?”
缇娜空洞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种怪异的、尖锐的光芒,她猛地甩开水壶,陶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药有什么用?!教会有什么用?!如果神明有用……如果你们有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们的父母……就不会死在那天!莉安就不会为了我去冒险!”
“她就不会……不会回不来!你们……你们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说些空话!什么圣光!什么庇护!骗子!都是骗子!!”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从哀伤的病态,骤然转向疯癫的暴怒,指着薇妮娅,也指着看不见的教堂方向,歇斯底里地咒骂、哭喊。
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发了更可怕的变化——她突然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然后,薇妮娅惊骇地看到,缇娜的一只眼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凸起!
紧接着,一小片暗褐色、带有木质纹理的、仿佛树皮般的物质,刺破皮肤生长了出来!
那只眼睛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眼白迅速被浑浊的黄色侵蚀,瞳孔收缩成诡异的一点。
变异!这是灾厄侵蚀的征兆!而且发作得如此迅猛突然!
薇妮娅吓得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