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被骨头声吵醒的。

　　咔。咔。咔。快的，急的，像有人在剁骨头。他坐起来，火快灭了。阿烂还蹲在炉子前没动。墙角那个东西——一号——用指骨敲地面，眼眶里的红光一闪一闪。

　　林夜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血管又黑了几根。他摸了摸锁骨下面的凸起，硬的，凉的，比昨天大了一圈。按下去，弹起来，像心脏。

　　阿烂扭头看他。“醒……了……”

　　林夜爬起来，往炉子里添了几根木头。火苗腾起来，光照亮屋子。一号站起来，走到炉子前蹲下，盯着火。和阿烂蹲在一起。

　　林夜从兜里掏出赫拉迪克方块，放在地上。又掏出七块小石头，一块一块摆开。他站起来。“我出去一趟，试东西。”

　　阿烂盯着他，没说话。看了很久，低下头继续盯着火。

　　林夜拎起一号，推门出去。

　　下水道很黑。他举着石头照路，污水没过脚踝。一号被他夹在胳膊下，不动。走了很久，前面出现火光。三根火把，三个人。他贴着墙，把一号放下。一号蹲在黑暗里，等。

　　那三个人走近了。走在前面的是个老手，步伐稳。中间那个年轻，一直在发抖。最后那个背着弓，眼睛最尖。

　　“……马科斯说下面有东西，凯恩也信了。”

　　“信不信都得下来，五十个金币呢。”

　　老手突然停下来，盯着前面黑暗里那两点红光。“那是什么？”

　　背弓的看见了，慢慢取下弓。“不知道。”

　　一号扑上去了。不是跑，是弹。骨头散开又合上，像一张网。它扑在老手脸上，爪子抠进他眼睛。老手惨叫一声往后倒，火把掉进水里。

　　年轻的那个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背弓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弓。箭擦着一号的头骨飞过去，蹭掉一块骨片。一号没倒，往前走了一步。他又放一箭，射中一号胸口。一号低头看了看那支箭，拔出来扔了，继续往前走。

　　背弓的手在抖，箭搭不上弦。一号弹起来，扑在他胸口，爪子插进他肩膀。他惨叫一声摔进水里。一号蹲在他胸口，低头看着他。

　　“回去告诉马科斯，下面有东西。”

　　声音从骨头里挤出来，从那些空腔里，从那些缝隙里。背弓的瞪大眼睛，爬起来就跑。

　　一号蹲在水里，仰着头看林夜。林夜走过来，摸了摸它的头。它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走。”

　　回到屋子。阿烂还蹲在炉子前。林夜坐到火边烤手。手在抖。那些黑色的东西在血管里游，像蚯蚓在土里钻。

　　他从兜里掏出方块和七块石头。一块一块放上去，纹路像蛇一样缠住它们，七块贴成一个大石头。他把它塞进兜里。

　　阿烂凑过来。“又……做……”

　　“再做。”

　　他走到墙角翻剩下的骨头。沉沦魔的头还有一个，骷髅的骨头还有一堆。他拿起头骨，用短剑削掉边缘的碎茬。找了根臂骨插进去，用线缠。缠了三遍，缠好了，歪的。接身子，接胳膊，接腿。拼成一个人形，比前两个都小。

　　退后一步看。沉沦魔的头，骷髅的身子，歪着头，张着嘴。他把大石头按进它胸口。石头跳了一下，那东西的头转过来，眼眶里亮起红光。他摸了摸它的头，它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他把它放到墙角，和一号蹲在一起。

　　阿烂走过来，蹲在一号面前。伸出只有三根手指的爪子，抚摸着它歪斜的头骨。一号的红光剧烈闪了一下，把头低下，蹭着阿烂的手掌。

　　“没……名……字……不……行……”阿烂扭头看林夜。“它……是……孩……子……”

　　林夜看着一号、二号、小烂。三个用尸体拼出来的东西。不是孩子，是武器。但阿烂说是孩子。

　　“起名字。”他指着一号。“一号。”指着二号。“二号。”指着阿烂旁边那个。“你起。”

　　阿烂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伸出爪子碰了碰它的头。那东西往它手心里蹭。阿烂的嘴咧开。“小……烂……”它指着自己。“阿……烂……”又指着那东西。“小……烂……”

　　林夜点点头。“行。小烂。”

　　阿烂蹲下来，和小烂并排蹲着，盯着火。火光在两张烂脸上跳。

　　林夜靠着墙，盯着火光。脸上那只眼睛睁着，在看他看不见的东西。远处传来脚步声，踩在污水里，扑通扑通，往这个方向来。不止一个人。

　　他没动。太累了。不管是谁，他都懒得睁眼。

　　火光一跳一跳。他闭上眼。那只眼睛还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