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什么呢?恶意或者善意,其实不必那么在乎。”
“我没这么说。”
看吧,落到描写上。
我——少正明花就只好自己画出一个靶,再往上射箭,全然不管事实究竟如何。
难道他不是最开始这样想的吗?
可是,他的决心,被蒙骗的自我,庸庸碌碌,不知错过什么的少正明花就这样想:他也是受害者。
他不想要这样的想法,不想要觉得自己只是被他人出于恶意而愚弄和欺骗了。
那样一种思绪……
始终残酷的屈泽川,终于表现出少许为难和动容的神色,似乎也为此感到少许的烦闷。
“我或许应该说得更明白,可一切都值得怀疑,用是难以如此。”
屈泽川的声音和语气似乎又像是少年:“因为在他们身上笼罩着一个又一个秘密、一个又一个阴谋和一个又一个陷阱。你认为围绕这些值得怀疑事物的恶意,这是出自什么的本意吗?”
“我不知道。”
“好,这很好。”屈泽川不带其他感情色彩地赞赏。
“至少这个回答不值得怀疑了,是不值得。”
“我生来好看,所以人们总是对我怀有无端的善意和恶意,这都是关注的一部分。但是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不是一个不擅长怀疑的人呢?”
少正明花只好说:“因为你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我是弱观察者。”
“怀疑论者怀疑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但是在医院的天台上陪伴亲人过来,显露出那种表情的你,总还是会相信什么吧?”少正明花从中感知到怪奇的氛围,觉得屈泽川的神色正确而温柔。
又是那般磊落的少年感,让他想到了少正明夷。
真的很像吗?
但是这个世界,或许更适合残酷的屈泽川生存。少正明花为自己在言语上的肆意妄为,感到了更多的抱歉。
“你在对我下定义,令人厌烦。”但屈泽川的神色一如既往。
可屈泽川的一如既往是什么呢?
毫无疑问的,就是拥有智慧和力量,甚至能够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中,表现出温良的,仿佛完美的人类。
因为只是人类,所以作为人类的完美,也没有上升神明的范畴。毕竟神明总是在竭尽全力地,做力所能及,却又往往获得失败的事情。
但是屈泽川看起来就拥有克制,只做轻巧的工作。俨然只是追求最少投入,并获得最多回报的游玩者。
无论是电子游戏、游乐园,还是其他场合,难道不是前百分之八十的内容,最为愉快。而为了追求之后的极致,却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吗?
就算用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一无所得的言语来聊表安慰。但是,作为个人,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
彼此矛盾的想法,但是在客观上,屈泽川完全不像是表达礼节性遗憾的模样。
“遗憾的是,我已经忘掉了。”为了回应这种思绪,他只是表明了自己的忘却。
窗外的景色逐渐清晰,仿若夜色被轻轻揭开。
“现在,还是让我们稍作缓和,可以和解吗?”少正明花只好说出开门的密码。
“好。”
看吧,就像这样。
于是屈泽川和少正明花将已经流逝的谈话,连同怀疑、恶意、本意一起迅速地选择地抛之脑后。转而只是从天气和餐食说出,有保留地交换现状。
大概是往昔彼此都知晓的事情,至少在家庭和生活的现状上,他还是努力地表现坦诚。
万一我过去有所保留,甚至说谎,岂不是太不妙了。不过幸好没有,或者是明夷没有?
毕竟过去他也觉得,作为一片阴影会更自在。
在明夷的冒险中,少正明花还记得的部分,无论是新产生的记忆,还是旧有的记忆,似乎就是如此,而且始终如一。
还是围绕少正明夷,在与屈泽川讨论现状时,少正明花坦诚地说出他和少正明夷的族兄弟关系,还有大家庭的许多难题。
至少浮在表面上的一部分,就连少正稀音与姜米两人不幸的婚姻,也只是略微提及。
为了考虑世俗的一贯的表现,他可从来不会谈及他推己及人,更为阴暗的揣测。虽然他就相当怀疑姜米对少正明夷的感情成分。
毕竟他们两个人去接人的时候,竟然就让少正明夷一个人待在家里面,对着玻璃幕墙玩积木。
坦诚而言,就初见来说,在黄昏中初遇对着积木沉思的,已经有几分像少年的少正明夷,的确是让人难忘的景象。
但是就家庭而言,结合之后的许多事情,往往也让人感觉,他们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顾及少正明夷。
就连作伪都没有,他们在外工作之余,甚至回家时都是分床睡的,而且那是一个秘密。
虽然是同一个房间,但其实有一间暗室。
这是少正明夷冒险之初,他们一起发现的结果,在诠释中当然是考虑到特殊情况所需。
毕竟那所谓的暗室也没有特别藏起来,只是一眼很难发现而已。或许如同冰山的海面之下般,许多事情表现出来的,只是其中一二。
而更多彼此矛盾,又难以言喻的思绪,也就潜藏在层累密室中。
如果能够允许,能够将之视作一种厌倦和恶意。
能否说明,这两人在最低限度的成功扮演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余力来讨论家庭关系了吗?
况且,他和少正明夷还是睡上下床似乎也能说明什么。
但这算是什么?
若有既定的立场,他几乎要以为这两个人在外都有另外的家庭。但考虑到职业要求。
那应该是没有吧?
可若是如此,将他们放在家中托人照顾,自己另找住处,不是更好的选择?但似乎无处不在的长辈,认为这是正常的事情。
可这真的正常吗?
毕竟有限的生存条件,才会催生连基本需求都有所偏差的状况,但如若有远超生命所需的资粮,反而希望用微不足道的钱财,来解决任何细小的冒犯。
可总而言之,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正是长辈的强力,制造了不幸的家庭。
然而什么是不幸,什么是幸运呢?
所幸少正明夷至少看起来,也同等满不在乎他的父母,反而觉得这样正好,能够让他无忧无虑,没有障碍地投入到许多冒险中。
为什么不分房间呢?
是屈泽川在发问吗?
于是少正明花这才反应过来,分明有很多的房间,为什么他以前和少正明夷要睡上下床?
大概是为了培养感情,互相照顾?
在这之后,难道就没有另外的深意,甚至是,会让人感觉邪门的深意吗?
这种思绪似乎是他自己产生的,或者是曾带走少正明花眼睛的屈泽川,他所引导的?
或者,是从仿佛幻觉的启示浸润得来。
关于居住环境,因为一直都是如此,而且没有产生生活上的问题。
至少房间足够大,能够放下书桌,也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所以我对此没什么现实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等到之后读书需要住校,就更是如此了。
再之后,因为要参与冒险,就更不应该分开了。
被屈泽川问及,难道家很小吗?
明夷的父母也不顾及这些事,少正明花才意识到这一点。难道真的让人感觉很古怪吗?
他还是不怎么确定,但大概这种家庭,本就是有奇怪之处吧?
等到少正明夷深入探讨了,重申家族原因,真的不是寻常的情感纠纷和长辈强压的观念问题,而是确有其事。
许多个“少正”作为建构上很是古典的氏族,是从文君时代持续活跃,几乎等到春申君咽气,然而最终未能那般。
才只好在做完关于昭武殿下的许多安排后,含恨去世的四君子之一,法正君在交州照顾战争遗孤的后代,以及这些后裔依托各种不那么古典的方式组织起来的地方集团。
其实这样来想,法正君也活得很久,只是不仿若春申君这种五通神类。
真不知道,在此次潮汐来临前,她是从哪里的废墟,挖掘到足够对抗世界,维持漫长寿命与青春的道途。
屈泽川开始陈述他的家庭,或许因为他在家庭发生变故之后,在无法控制的生活环境中,度过了一段时间。而后在有了最基础的生活能力后,终于能够搬出去以长时间独居,所以才有这样的性格。
他似乎是在说着自己的性格塑造,但是具体指向如何,却让少正明花在逐渐沉寂的情绪中难以分辨。
因为他们一时间都不说话了,或许是情绪太过奇怪,体验太过诡谲,继而还是应当缄默言语做相应的调整吧?
我们过去是不怎么讨论这些事情的。
也就还是有基础的了解,屈泽川似乎掩耳盗铃般地陈述着。
然后他又更换了一种叙述方式。简而言之,由于上一代人围绕家族、情感与历史的纠纷。
在这种纠纷之中,他的父母离婚了。
然后他就连同他父亲的全部财产,主要是一家工程公司和其他价值稍低的股份、现金和产业,被留给了他的母亲。
他的个人意愿在这个过程中被不应当地忽视了,再然后,他母亲的青梅竹马听闻这个消息,决绝地离婚。并最终,在一年多的追求之后,与他母亲再婚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表达自己的个人意愿了。
屈泽川比他坦诚,即使他至少不该表现,几乎毫无掩饰地不喜。因为他潜在地表达了,他的父亲如此是另有原因的。
他的母亲,却自顾自地误解。虽然从道德和律法上,也仅仅只是如此的故事。
所以他也准备仅仅只是用道德和律法的行为,来对待他的母亲。至少他不可能再爱她了。
感觉这样说话,就太不残酷,却又太屈泽川了。
然而爱憎的内核和表征还是有所不同吧?
只要有表征却也足够了,何必在乎心中究竟是如何思虑的呢?
于是,屈泽川在那之后勉强过了几年。
等到他稍微长大一点,终于说服他父亲一些相对边缘的朋友,他才得以转学到另一所相对松散的中学,依靠在武力上的技艺为生。
之后的学业就是在社区的书院,他预备接受最低限度的教育。
这是他之前人生的一种总结方式。
虽然我看起来是这种模样,但其实我不算很擅长学业和考试的。
这是否也是一种反差感呢?
虽然似乎其中还有另外的细节,但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两年前,由于他同母异父的族妹,在精神上所存在的病症急速恶化。同样因为各种显而易见的原因,也因为她只依恋他。
因之屈泽川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来照料和控制那只介于人类和野兽之间的怪物。
过去两年的时间,除却工作之外,他几乎没有个人的时间与生活,而且暂时还看不到解脱的希望。
虽然有些困惑,屈泽川为什么会使用相对直白,以及有待商榷的词汇。
但是少正明花从他的描述之中,他似乎的确,为这个不应有的负担深表困惑。
可在这个问题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拿自己的经历来转移话题。
少正明花的人生稍显寻常,没什么可讲,除却编撰校史时的故事。
了解到少正明花在文学社的经历后,屈泽川说这是有趣的工作。尤其是关于那些赠予,他不知为何很想了解。
屈泽川只比自己年长两岁,却是已提前在书院毕业,这真的很了不起啊。
可人谋生的尺度是不同的,在琐碎的思绪中,为了表示更多积极的信号,屈泽川表示对此有兴趣,询问自己能否参与。
但是工作已经结束了,屈泽川对此表示十分遗憾。
少正明花认为隐藏在琐碎言语中的真知,或许是和屈泽川漫长谈话全部价值所在。
怪异的体验终于结束了。
尽管最后的余声那般古怪,可两个人还是不怎么言语,少正明花则干脆连思绪都不怎么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