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风闻。风闻,风闻,风闻……风闻?
少正明花思考还是无法更进一步。
在这种含糊与疲惫的眩晕中触及界限,思考不断地被驱赶,被驱赶得越来越远……
他和陈岚分别、喝了酒、然后在雨中的电话亭、拨动数字……
是什么数字?然后又发生了什么?对的,是名片上的数字,好长的数字啊。真难想象,那张纸条,怎么写下那么长的数字。
至于名片,是屈泽川在上次相遇时给他的?
不是,没有,分明是同邻校协同整改资料时。
少正明花与屈泽川第一次相遇,他给的联系方式……是社团的联系方式?
思考无路可退,遇到了逻辑上无法解决的难题。这时少正明花仿佛感觉到了,无边无尽的安宁,因为逻辑闭环了。
他的思绪似乎在一种观照中被安抚下来,他没理由地觉得自己不是都没有做,或许他只是失败了。
有这样的余地,能够让少正明花稍作安慰吗?
可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或者说,我被愚弄了。甚至将这种愚弄,迁怒到给出一种猜测与真相的人身上。
愚蠢者的思绪和想法。在理性上,难道不是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吗?这是一种少正明花试图对自己所存在之处进行的,那样一种意识的描述。
他是这样想的。
陈岚是否塑造与操纵了他呢?又是如何知道的。
屈泽川是否感受与聆听着他呢?又是如何进行的。
少正明花应当对此产生何种情绪呀,是否要有憎恶、恐惧、妒恨和厌烦呢?因为人心的细微处往往如此,只是稍不遂意,就迸发出让自己都觉得可怖的想法。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种思绪还是迸发出来。
如若只是在内心中,并不兑现为行为,似乎还可以接受。可假如这种思绪暴露了呢?并非是被发现了、看见了,而只是暴露了,就好似双缝干涉的若干个经典实验。
假如光是粒子,在越过一道缝隙时,是一条亮斑。在越过两条缝隙时,是两条亮斑,就好像阳光越过树叶时表现出来的圆形光斑。
可到底是好像,因此阳光又不止给出那样的光斑。然而在光电效应中,只说其一端,当光撞击金属激发电子时,电子是在极端短暂的时间中一次性吸收能量并激活。
与之相比较,在经典波理论中,对能量的吸收是需要时间积累的连续过程。
因此光具备粒子性,继而在双缝干涉实验中,将光芒挥洒到有两条缝隙的挡光板上。就好似水的涟漪分为两波,彼此干涉,继而在波峰与波谷形成明暗不一的条纹,即是光的波动性。
在光的波粒二象性这一个阶段性的结果后,再按照微观层面的测不准定理。因为单个光子先后通过两道缝隙,依旧会发生明暗条纹的干涉现象。
于是当试图观测光的活动时,光的波动性就消失了,继而在幕布上又只是两道光斑。
在这样一个简单器材后,之后又采用透镜、检测器、擦除器之类的高级器材。
大致原理是,在光越过缝隙之后,就延迟观测其状态,继而根据随机开启和关闭的检测设备,适时地调整幕布上是两道光斑,还是明暗的干涉条纹。
再以及,可以根据光子本身的旋转状态,或是记录其选择状态,以确定撞击在幕布上的光子,即表现为两道光斑的粒子性。或在越过缝隙后安装擦除器统一光子的旋转状态,继而无法确定是光子具体从哪种缝隙穿过,即表现为明暗光斑的波动性。
然后作为一个简单化之后复杂化的结果,因为双缝干涉实验作为现代科学实验,势必需要最小最少的理想实验因素使事物的质性成立且可描述。
继而则可根据器材能力和实验流程的复杂化,进一步验证和推导相关的表征。
也就是说,通过转化器使光子分裂为纠缠的低频光子,而后一则撞击在幕布上,一则投入迷宫。在复杂的活动空间和记录设备中,经过冗余的时间才得以确定其状态。
最终该光子的状态则根据最后的观测结果,在此之前就投射在幕布上,继而表现出因果律的非直观复杂化。
毕竟一秒后的事情决定一秒前的事情,相比一年后的事情决定一年前的事情,给人的观感不同。前者似乎还是某种场域内部的复杂痕迹,后者则将这种复杂程度推及宏观层面。
那么依旧是一个不那么恰当的类比,观其言察其行,人的思绪表现为践行是一个流程。那么如果相应的思考却可以被感知到,是否会在社会治理的环节中表现出另一种状态呢?
这是比喻很奇怪,但少正明花就只将目光凝视着屈泽川。
他想自己的情绪好恶或许并不那么重要,传说故事中他心通的神通,也无非使人在好恶的选择中性情趋于极端,看待世界的方式也迥异于一般人,但到底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可在这种类比中,又说明了什么呢?少正明花不是很能想明白。
于是在他的视线中,屈泽川就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是弱观察者,所以也还好吧。”
少正明花自然不去纠结情绪的问题,毕竟心照不宣的暴露是一类,可说不出就又是另一类情况了。
他只是询问道:“你的精神感知精度有多高。”
“如果不考虑广度,勉强触碰到分子级。”屈泽川实话实说,“以水分子人体温度的六百九十四米每秒作为基准,理想状态下可以同时观察十二个水分子的轨迹。”
是啊,共同编织的梦境如果是以精神作为媒介。在这样一种超能力的表征下,大概也是光那般怪谲的特征吧?
少正明花只能从有限的认识寻找一种诠释,就好似双缝干涉实验般,频繁提起只因为这足够经典,而且很基础。
“我知道了。”似乎还有许多想问的,少正明花却一时说不出来。
不同颜色的光是不同波长导致的,而非是有不同颜色的光粒子。
他的思绪雨点般落在言语的描写上,顿时溅射出去,难以捉摸来时的轨迹。纷繁芜杂的思绪,落在他的鬓角与额头,带来丝丝的凉意。
又驶过一阵后,似乎晚风与夜雨也如秋来。
就像少正明花无法接受的那一种,熟悉的居住环境骤然呈现出另一种姿态的气息。
类似迫使少正明花从病房中逃出去的感觉。
而后他在天台上遇见了屈泽川,那样的故事又给人何种气息呢?
因此少正明花又产生了新的、不知所谓、颠倒紊乱的思绪。
是了,或许他心怀恶意,但是屈泽川在表现上如此坦诚,少正明花却因为那种恶念,无法也给予即使只是在表现和表征上存在的,同等的坦诚。
这也让他深陷在这一种懊恼、悔恨、歉意、不满与自怨自艾之中。这难道不也是一种,令人厌烦的描述吗?或许他还有其他因此收敛的想法。
然而,什么是自我,什么是生死呢?
少正明花又想到,如果他是一个现实主义者,那么就不应该自视甚高。固然如此多的不幸,纵使他什么都做不到,可或许也不必为此感到如此沉重。
“连续许多天的雨了。”少正明花对屈泽川,这般寒暄。
“是的,的确是连绵湿冷的雨。”屈泽川依旧潇洒,但毕竟不是一年前那般姿态。
可究竟是怎么的姿态呢?少正明花为屈泽川给人的氛围感很是困惑的样子。
屈泽川的话语却不会停留:“但是很快,就在后天,这场雨就要结束了。”
“后天会是晴天吗?”少正明华还是会感到迫切,在冬日不知是否期待暖和的天气。在雨幕不知是否会期待晴朗的阳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
“是的。”屈泽川的语气平淡,却总是拥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真是可惜,如果能早些就好了。”于是少正明花只能略感遗憾,或者是他觉得明天若是晴天,会给人很好的感觉?
为何呢?无端地痛苦和自责,又无端地追寻意象的美感。
搞不懂。
“我倒觉得,晴天却是恰到时机。”屈泽川还是很洒脱的样子,仿佛将这种概念作为信息素地不置可否。
“正是有不好的东西要离开了,才有了晴天。”
少正明花或许不是迟钝的人,但他或许的确是愚蠢而弱小的人。不然的话,为什么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一点呢?
“你或许在引导我怀疑,因为事情看起来的确如此。”少正明花向屈泽川述说言语。
“就像你不可靠的记忆,还有我可疑的记忆,在这个过程中,有另外一种力量介入了这一个过程。”
“是的,那你准备怎么应对我的劝告呢?你想要否定和反驳我吗?”
“不,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
“只是在感性上难以接受?”
“也不是。”
作出否定之后,在屈泽川的观察中,少正明花又陷入了另一种迟疑。就仿佛是想要对这种否定给出补充,或者改变否定的对象。再或者,干脆连感性本身都否定了事。
虽然或许是这样想的,而且或许不止屈泽川如此引导,还有那奇怪的启示。
但最终少正明花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不也厌烦陈岚吗?可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或许事情不是看起来的那样,至少不应该这样早作决定。”
是物质决定了意识,而非意识决定物质。是践行表现思绪,而非思绪表现践行。
傲娇的萌点,难道在践行上,也应当是想要表达自己的倾慕。只是无法坦诚,也难以把握度量吗?
如果做了错误的行为,还是会感到不安吧?
为什么我没有如此?
如果从心理学来讨论,一个人的意识,能够认识到,物质决定意识这种认知,就是一种能力。
那么这种能力,就是一种心理特征。而超出这一范式的心理特征,毫无疑问地就是超能力。
陈岚就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人,为了使逻辑自洽,少正明花只能这样想。
但出于安慰,似乎屈泽川真的觉得他和陈岚是很好的朋友。
毕竟少正明花也从未将心脏的果壳中,另一种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存在,是否虚假的念头告知过任何人。
“你是先有了怀疑的对象和内容,然后才能够指责我引导你怀疑,而不是相反。”屈泽川也只好由他自己,将话题接续下去。
“毕竟雨水中不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那为什么会有晴天呢?”
“大概是日照?”屈泽川若有所思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只兽类的名字似乎是日照。”
因为少正明花看起来很失落,所以即使在数学上,期望值有能够成立的把握,屈泽川还是让自己的言语尽可能地柔和起来。
“但我只是在阐述一种可能性,一个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的可能性。”
“况且,这也只针对一个事实。夫子看见学生食米,是一个事实,但那时因为米饭被尘土污染,也是一个事实。”
“等到夫子提出要用米来祭神,以此来试探自己的学生时,才获知了真相。”
“在获知真相后,难道夫子不知道,试探人心,尤其是将试探的行为表露出来,是会很容易招致怨恨的吗?”
“但他仍旧坦诚,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足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
“如果这是一个会让你感到很痛苦的可能性。你应该尽快地证实或者证伪,不然痛苦的程度就会更大。”
“你似乎总是在怀疑,就连怀疑也是模棱两可。”
毕竟少正明花只是一个庸碌之辈。
虽然很想要这样描述自己,意识是客观世界的主观映象。如果他对陈岚产生了错误的映象,那也只是需要修改的错误,这并不触及灵魂。
而不会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在感性上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