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右手上显现的纹样称为令咒,这是圣杯选上你的证明,也是圣杯赐予你用来统驭从灵的圣痕。”
这名自称远坂时臣的人以一抹流畅清朗的嗓音说明道。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三年前。
根据神秘学的说法,有一股力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外侧,位于次元论的顶点之上。
那正是所有魔术师的渴望——根源之涡,一切物事起点的座标...传说根源之涡是万物的发源,亦是终点。那里记录着世上所有的一切,也是创造世上万物的神灵之座。
大约在两百年前,有一群人开始尝试前往那片世外之地。
被称为初始三大家的人们试图重现诸多传承故事当中描述的圣杯。
为了召唤出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圣杯,三大家的魔术师彼此提供家族秘传的术法,终于让万能之釜,圣杯出现在世上。
可是当众人了解圣杯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时,合作关系瞬间变成以血洗血的斗争杀戮。
这就是圣杯战争。
自此以六十年为一周期,圣杯会再度出现在当初的召唤地冬木。圣杯会选出七名有资格拥有它的魔术师,将它庞大魔力中的一部分各自分配给这七人,使他们有能力召唤一种被称为从者的英灵,这是为了让这七位魔术师以生死决斗的方式决定谁真正适合成为圣杯的使用者。
简单来说,言峰绮礼从远坂时臣那里所听到的说明大致就是这些内容。
...
让我们拨动时间,这是稍早的时候,远坂时臣还没有死亡,吉尔伽美什也没有被镜流逼到绝境时发生的事情。
英雄王就像是个找到了玩具的雌小鬼一样,一直缠在言峰绮礼身边,让后者神烦无比。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吉尔伽美什! ”
尽管英俊异常,但是看起来像是一条蛇一样。
一般来说,笑容这种东西应该会让同处一室的人心情和愉悦,不过绮礼偏偏不是那种会因为他人的喜悦而感到高兴的人。
而且就算想像英雄王的喜悦是什么内容,也只会让人心中七上八下而已。
“虽然还看不出来圣杯这玩意儿到底有多了不起,不过就算只是破铜烂铁也无妨,本王已经找到除了圣杯以外的娱乐了。”
吉尔伽美什盯着言峰绮礼说道。
“真是叫人意外。”
言峰绮礼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不过吉尔伽美什并不在意,态度更是随意,和在远坂时臣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桀骜不驯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但是本王已经决定直到最后好好观察这场圣杯战争了。”
“本王喜欢傲慢的生命,喜欢那种不了解自己的器量多么渺小,还怀抱着远大理想的人。只要看着那种人就让本王感到愉快。”
吉尔伽美什悠然自得地将酒杯朝一脸不解的绮礼微微一倾,继续说道:“傲慢也有两种,分成器量过小与愿望太大两种状况。前者平凡无奇,不过就是愚蠢二字而已。后者可就非常稀少,相当难得一见了。”
“这两者不同样都是愚昧不明吗?”
“比起平凡无奇的智慧,稀有的愚蠢不是更加珍贵吗?有一种人虽然降生为凡人,却心怀非凡人的愿望,还为此舍弃人身,这种人的悲哀与绝望令人百看不腻。”
英雄王意有所指,他就像是在祝贺什么事情似地高举酒杯,然后优雅地将杯中物饮尽。不管再怎么大吃大喝,这名英灵始终不会给人贪吃的印象,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就是本性过于恶劣,让人实在喜欢不起来。
“说起来,绮礼,你觉得圣杯战争有趣吗?”
绮礼听不出吉尔伽美什这番话中带有什么玄机,双眼凝视着他。
“你在捉弄我吗?英雄王,这不过是工作而已,就像是过去我所执行的任何工作一样,有趣与否根本不重要,我的指责只不过是认真完成这份工作,我并在意从中获得什么乐趣。”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呀,看来上次是与你白聊了,这也难怪,因为你是个连自己的愉悦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男人嘛。”
面对绮礼的凝视,吉尔伽美什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就算你没有自觉,但是本能之中灵魂还是会追求愉悦。打个比方,就像是野兽会循着血腥味一样。像这种心灵上的活动,是每个人类都拥有的共性。并且在你的身上尤其强烈,只不过你在压抑自己,并且始终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特别是如果想要探寻愉悦的来源,最好的方法就是叫你去摆弄人类,玩弄感情。
名为世人的玩具,名为人生的游戏,再也没有其他娱乐更胜于此了。
而所谓的圣杯战争,就是一个超级大熔炉,人性的大熔炉,你尽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让自己称心如意的“玩具”,寻找自己想要的一切游玩场景,不是吗?”
“...”
就算是言峰绮礼这样的人,这次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大意了。
本以为对方过来骚扰自己,只是英雄王特有的任性余兴游戏罢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打着主意用这种方式剖析绮礼的内心。
绮礼心中感到一阵不祥的骚动。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吉尔伽美什注意到绮礼的不安,心情似乎愈来愈好。他面露满意的笑容,喝了一口酒润润喉咙。
“言峰绮礼,你还没有发现吗?你是一个将痛苦当作娱乐的恶劣的男人。”
言峰绮礼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这样形容并不准确,应该说是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吉尔伽美什的指控,毕竟言峰绮礼虽然知道自己不不正常,但是也知道正常是什么样子的。
吉尔伽美什长叹一口气,好像是一个老师对学生驽钝的脑袋感到无奈。
“把痛苦与悲哀当成一种愉悦又有什么矛盾?所谓的愉悦没有固定的形式,你就是因为不明白这一点才会觉得迷惘。”
“这是天理不容的!”
这声怒吼一半出自于下意识的反应。
其实更像是壮胆。
因为言峰绮礼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好像将要崩塌了似的。
最要命的是,面对这种崩溃,言峰绮礼并不觉得厌恶,恐惧,反而有些蠢蠢欲动。
有些...
迫不及待!
但是他还是义正言辞地说道。
“英雄王,我可以理解像你这种超凡的魔性之人会以他人之苦为乐,但那是罪恶之心,应该受到惩戒之恶行。特别是在我言峰绮礼终生信奉的这条信仰之路上!”
“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把愉悦当作是一种罪恶吗?哼哼,真亏你能这么别扭。你真是个有趣的男人呢,绮礼。”
“既然你无欲无求,圣杯怎么可能找上你?你是有理由参加圣杯战争的,这是圣杯对你的期望!这个问题你一定想过,现在答案已经展现在你的面前 ”
“要本王说,绮礼,你也应该回应圣杯的期望才对。你的确有足够的理由追求圣杯。”
“我要...追求圣杯?”
绮礼有些不可置信。
“如果那玩意儿真的是万能许愿机的话,它就会把深埋在你心中,就连你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愿望具体呈现出来吧。”
看着吉尔伽美什那洞悉一切的表情,绮礼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错,他想到的是圣经的插画中所描绘的伊甸园中的蛇。
而他,似乎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拥有抵抗诱惑的能力。
“绮礼啊,思考绝对不会带给你任何解答。受到正常人三观束缚的思考就是扭曲你这个人的元凶。既然如此,那就取得圣杯祈求吧。然后看清楚圣杯究竟带来什么,将那事物当作是你的幸福吧。”
“...”
这是绮礼至今从未有过的想法。
这就好比把目的与手段对调。因为不晓得自己的愿望是什么,所以将许愿机本身当成一种手段,让它去占卜结果的逆向悖论。
如果只是想求个答案的话,这确实是很有效的手段。
“...但是必须要消灭六个愿望才能得到这个结果。如果为了我个人的需求追求圣杯的话,别人暂且不说,这就代表连远坂时臣都会成为我的敌人,也就是说...你会成为我的敌人。”
“你还是考虑一下那个狂犬一样的女人吧,你的assassin可搞不定对方。”
吉尔伽美什随口建议两句,一副好像事不关己的模样,一边喝下刚倒进酒杯里的酒。
“尽量去追求吧,这才是娱乐的真理。然后娱乐将会带来愉悦,愉悦又会指引出幸福。
在你眼前已经有一条路了,绮礼。而且还是一条清楚到根本不需要犹豫的道路。”
...
三年前。
“近至百年,远至神话时代,从过去与太古世界召唤英灵。七位英灵跟随七位御主,守护自己的御主,除去敌方御主...各个时代,各个国家的英雄在现代复苏,彼此交锋一争雌雄。这就是冬木的圣杯战争。”
远坂时臣平静地说道。
他正在和言峰绮礼父子交谈着。
“就这样在住着好几万人的都市里展开这种超乎常理的战斗吗?”
绮礼则更加平静。
隐藏自己的存在是所有魔术师共通的理念。在这个把科学当作普世唯一信仰原则的时代中,他们会有这层考量也很正常,就连圣堂教会的存在也一样不为外界所知。
但是光只是一名英灵就身怀足以造成严重灾害的力量,把七位可说是英灵实体的从者当作武器彼此攻杀,这几乎和使用大量毁灭性武器的战争无异了。
“在不为人知的状况下进行对决当然是不成文的规定。为了贯彻这一点,所以需要派任监督者。”
说到这里,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绮礼之父,璃正神父插话说道:“圣杯战争每隔六十年举行一次,这次已经是第四次。早在第二次圣杯战争开打的时候,现代文明就已经开化了。即使是偏远的东方之地,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们重复这种可怕的破坏行为。因此从第三次圣杯战争开始。决定由我们圣堂教会派人监督。这是为了隐藏圣杯战争的存在,让灾害减到最低程度,同时要求所有魔术师遵守不在公开场合决斗的原则。”
“由教会担任魔术师之间斗争的裁判吗?”
“正因为是魔术师的斗争,才需要圣堂教会介入。魔术协会的人无论如何都会被局限在派系的框架内,无法公平执行审判。魔术协会那些人除了依赖外来的有力者之外也别无他法。而且除了这些原因以外,这场战争本来就是起因于一件称为圣杯的宝具,我们圣堂教会当然也不能袖手旁观。因为那也有可能是曾经盛装过神子宝血的真品也说不定。”
璃正与绮礼父子俩皆隶属于一个称作第八秘迹会的部门。第八秘迹会在圣堂教会中负责管理与回收圣遗物。众多民俗故事或传承当中部有称作圣杯的宝物出现,尤其在教会的教义之中,圣杯所占的分量更重。
“不过真实的情况则是我们很久以前就已经掌握证据,证明出现在冬木的圣杯与神之圣子的圣遗物是不一样的物品。他们在冬木争红了眼的东西,不过是原本存在于乌托邦的万能之釜的复制品。这项宝具只对魔术师有用,与我们教会毫无任何渊源。”
“如果圣杯依照它原本的存在目的,用来当作前往根源之涡的道具也就罢了,与我们教会也没什么关系,因为魔术师对根源的渴望并没有特别抵触到我们的教义,可是因为冬木的圣杯太过于强大,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袖手不管。再怎么说它仍然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许愿机器。要是落入错的人手中,谁知道会招致何种可怕的祸端。”
“那么只要把它当作异端加以排除的话...”
“这一点也是不易。魔术师们对这个圣杯的执著非同小可,要是教会直接提出审问的话,免不了要和魔术协会发生冲突。这样我们要付出的牺牲太大了。倒不如退一步,如果能把冬木的圣杯托付给合适人选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原来如此。”
绮礼渐渐了解这场会面的真正目的所在,同时也明白为什么父亲会与远坂时臣这名魔术师结交往来。
“远坂家族过去在祖国受到宗教迫害的时候就和我们一样彻底坚守教义。关于时臣本人的人格,我可以拍胸脯保证。更何况他使用圣杯的目的非常明确。”
远坂时臣点头,接着璃正的话题继续说道。
“前往根源,我远坂家的大愿除此无他。可是让人遗憾的是从前与我们有志一同的爱因兹贝伦和间桐随着世代交替逐渐步入歧途,现在已经完全遗忘当初的目的。更遑论三大家以外那四名从外界找来的魔术师,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何种卑劣的私愿而妄想得到圣杯。”
也就是说圣堂教会只能容许远坂时臣持有圣杯。绮礼终于明了自己要扮演何种角色了。
“那么我只要参加下次的圣杯战争,协助远坂时臣先生获胜就可以了吧?”
...
做个假设。
如果有个法子,这个法子能够让索拉能够离开肯尼斯,离开这个深爱着她的男人,然后会发生什么呢?
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掉对方吧,因为任谁都能够看出,索拉已经深陷爱河,对象则是肯尼斯的从者。
她是真的爱上了对方。
那么,迪卢木多会接受这份爱意吗?肯尼斯能够忍耐这种背叛吗?更何况,发誓要为肯尼斯献忠的迪卢木多,面对主君嫉妒的责难,以及主君未婚妻的疯狂求爱,又会深陷在这种泥潭之中呢?
这只是一个假设,可是顺着这个假设的思路去思考下去,种种可能性便迸发出来,一种不可思议的情绪填充在言峰绮礼的胸口处。
那是愉悦...
原来我是这么糟糕的人啊。
嘴角不自觉地挂着一抹笑容的言峰绮礼,看着自己手上的小小瓶子,接下来,他要将这个瓶子通过assassin送到索拉的手中。
那女人会做什么?
肯尼斯将迎来何种苦闷的未来?
迪卢木多会陷入哪种左右为难的境地?
这泥沼一样的命运将会招致多少绝望与痛楚。
这样一想,言峰绮礼就越发期待起来。
这是他从来没有的感觉。
真是愉悦啊。
...
“这就是berserker的秘密吗?”
精通各种魔术的肯尼斯,想要在已经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间桐家宅邸中,寻找到某种秘密,简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简而言之,他找到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只畸形恐怖的手。
与其说那是人肉构成的东西,倒不如说是由虫子扭曲成了人手的模样,并且还具有强大的活性,时不时地蠕动一下,看着就吓人。
不过这对于魔术师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更猎奇扭曲的东西肯尼斯也见过。
重要的是令咒。
这只诡异的手上有令咒。
这究竟是谁的令咒不言而喻。
“看样子要剥离下来,恐怕要花费些功夫了,重要的不是剥离,而是移植。”
“不过不要紧,如果操作得当的话,没准能够获得一大助力。”
肯尼斯露出笑容,他将盒子交给身旁的,一个像是巨大的银色史莱姆一样的东西上,让后者负责搬运,然后慢悠悠地,从容地离开了间桐家。
...
三年前。
“好了,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时臣如此问道。
于是绮礼提出一个关于圣杯战争起源最基本的问题。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说御主的选项是根据圣杯的意志,请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似乎完全出乎时臣的意料之外。优雅的魔术师蹙眉,沉默了一阵子后回答道:“圣杯是...当然会优先选择真正需要圣杯的人为御主。关于这一点,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刚才说过的包括我们远坂家在内的三大家。”
“你的意思是说所有御主想要得到圣杯都是有什么理由吗?”
“也不尽然。圣杯现世需要有七名御主,如果显现时机将近,人选却还尚未凑齐的话,令咒就会出现在原本不会被挑中的非正规人选身上。过去似乎也曾经发生过这种例子...原来如此。”
说着说着,时臣似乎想到绮礼的疑点是什么了。
“绮礼,你还在怀疑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上是吗?”
绮礼点头。不管怎么绞尽脑汁,他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会被许愿机看上。
“嗯,这件事的确很奇怪。说到你和圣杯之间的关系,大概只有令尊曾经担任过监督者这一点吧...不过换个想法的话,或许这就是你被选上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
“圣杯可能早已经知道圣堂教会将成为远坂家的有力后盾。教会的代行者取得令咒的话,那个人就能助远坂家一臂之力。”
说完,时臣仿佛很满意似地顿了一顿。
“意思就是说,圣杯为了赐与我远坂家两人份的令咒,因此选上了你这个召主...如何?这个说法能够解释你的疑惑吗?”
时臣以如此充满肯定的口吻做出结论。
“...”
这种傲慢的自信确实很适合这名叫做远坂时臣的男子。在他身上具备匹配这种狂傲的威严气势,或者说,一种刻板印象中关于贵族的气质。
以魔术师来说,他的确是个极为优异的人物,而且有着与优秀才能相符的自负。因此想必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判断存疑过吧。
也就是说,现在再怎么继续问下去,也得不到比时臣刚才的回答更正确的答案了。绮礼如此下了结论。
绮礼不让心中的失望表现在脸上,于是沉默下来。
这时候璃正神父说道。
“绮礼,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和远坂先生再聊聊。”
绮礼颔首,起身告辞后默默离开房间。
留下来的远坂时臣与璃正神父两人一言不发地将目光投向窗外,目送言峰绮礼的背影由门口离去。
“令郎真是一个值得让人倚重的人啊,言峰先生。”
“身为一个代行者,他的能力是无庸置疑的。在同僚当中恐怕没有其他人像他一样疯狂地进行锻炼,就连我看了都感到畏惧。”
“这样的态度不正是堪为宗教守护者的表率吗?”
“哎呀,说来惭愧。我这把老骨头值得骄傲的,也只有绮礼这个儿子了。”
虽然老神父以个性严峻出名,但是看得出来他非常信任时臣,露出笑意的脸上毫无特意炫耀的神气。
由他的眼神就可以清楚知道他对独子的信赖与亲情有多深。
“过了五十岁还没有子嗣继承香火,本来我都已经放弃了...现在想一想,能够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还真叫我惶恐呢。”
“可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地这么爽快。”
“只要是教会的意思,绮礼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的信仰意志实在太坚定了。”
虽然时臣无意质疑疑老神父说的话,可是他对璃正神父之子的印象却和那种宗教狂热的热忱有一些不同。他从绮礼这个男人沉稳的言行举止中感觉到的,倒不如说是一种空洞的虚无感。
“老实说,我甚至觉得有点惊讶。站在他的立场,他根本就像是无辜被卷进一场毫无关系的战争里。”
“不...我反倒觉得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种救赎也说不定。”
璃正神父阴郁地喃喃低语道。
“这件事请别和他人提及。就在上个月,他才遭逢丧偶之痛,他们结婚才不过两年而已。”
“这真是...”
出乎意料的事实让时臣不晓得该怎么接话。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他心里一定觉得非常哀痛...他们在意大利有太多回忆。对现在的绮礼来说,前往久违的祖国之地执行新任务可以让他转移注意力,也许是疗伤的一条捷径。”
璃正神父叹了一口气说道,然后直视时臣的双眼。
“时臣,请你务必让绮礼协助你。他是一个追求试炼以确认自我信仰虔诚的男人,越是遭遇困境,他就越能发挥真正的实力。”
老神父的话让时臣深深地低下头。
“不敢当。圣堂教会与言峰家族两代的大恩大德,将会永铭我远坂家家训之中。”
“别这么客气。我只是实践对上上代远坂老爷的承诺而已。接下来我会祈祷上帝保佑你在追求根源的道路上一路平安。”
“祖父的遗憾与远坂家的大愿正是我的人生意义。”
身怀沉重的责任与足以撑起这份负担的自信,时臣态度坚毅地点点头。
“这次圣杯一定会显现。请您拭目以待。”
看到时臣的自信满满,璃正神父在心中祝福已故的挚友。
“吾友...你同样也有一位了不起的继承者啊。”
言峰绮礼让来自地中海的清爽海风吹乱头发,独自默默沿着自豪宅一路曲折而下的小路踏上归途。
绮礼想着刚才交谈的那名叫做远坂时臣的男子,回想他给予自己的诸般印象,整理思绪。
他的大半生想必过得十分艰苦吧,以往体验过的辛酸仿佛全数化为他的勋章,时臣具备难以动摇的绝大自信心与威严。
绮礼很能了解他那种人,因为他的父亲恰巧与时臣是同一种类型的人。
他们对自己诞生的意义以及人生的意义做下注脚,奉为圭臬而深信不疑。他们从来不会感到迷惘,也从来不曾停下脚步。
无论面临人生中何种局面,他们钢铁般的意志都能朝着固定的方向前进,以明确的方针行动,目的就是为了达成自己所认定的某种人生目标。这种信念的型态对绮礼的父亲来说是虔诚的宗教信仰,而对远坂时臣来说,恐怕就是身为精英的自负,一种不同于一般平民,肩负着特权与责任的人才具备的自我意识吧。这种贵族近来已经所剩无几,极为少见。
今后远坂时臣的存在将会在绮礼的人生意义当中占有很重的分量...但是单凭时臣与父亲相似这一点就能断定,他与绮礼是两种不同的人,双方绝对无法彼此相容。
只看得见眼前理想的人,根本无法了解没有理想的迷惘与痛苦。
时臣这种类型的人把目的意识当作信念的基础,而在言峰绮礼的精神领域中,这部分却荡然无存。在他二十余年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抱持过任何目标或理念。
从绮礼懂事的时候开始,就没有任何理念让他觉得崇高,没有任何探索使他感到满足,也没有任何娱乐为他带来安宁。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目标意识。
绮礼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感性与世间一般的价值观相差这么多。不管在任何领域,他都找不到一件事物能让自己发挥热情,拿出积极的企图心完成某件事情。
但他还是相信世上有上帝的存在,单纯只是因为自己还不够成熟,找不到真正具有崇高价值的事物罢了。
他一直抱持着希望,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得到崇高真理的指引,获得神圣福音的救赎。
可是在心中的某个角落,绮礼却早已知道就算是上帝的爱也无法拯救自己。
他对自身的愤怒与绝望逼迫他做出自虐行为。借着修身苦行的名义,不断重复自残。但越是这样苛刻地伤害自己,越让绮礼的身体锻炼地如钢铁般强健。等到他发觉的时候,自己早已经远远超越其他人,爬上顶端而成为圣堂教会中的精英分子——代行者。
所有人都把这项身分当作一份光荣。言峰绮礼严以律己与牺牲奉献的态度赢得众人的赞许,将他奉为圣职者的模范,就连父亲璃正也不例外。
绮礼非常了解言峰璃正对自己这个儿子有多么信赖与赞赏。可是这个天大的误会却让绮礼内心觉得不知如何是好。想必这个误会一辈子都不会有解开的一天吧。
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理解绮礼内心世界的人格缺陷。
没错,就连他唯一应该爱过的女性也同样如此。
“...”
一阵类似晕眩的感觉让绮礼不得不放慢脚步,伸手按着额头。
每当他回想起死别的妻子,总会感到脑海一片朦胧,思绪涣散。就如同在浓雾中立身悬崖峭壁一般,出自本能的忌讳让他无法再往前踏出一步。
绮礼此时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山脚下。他停下脚步,回首远望山丘顶上的那栋豪华别墅。
今天与远坂时臣的会谈当中,有一个最大的疑问到最后仍然没有获得满意的答覆...那个问题才是让绮礼最挂心的事情。
为什么圣杯的奇迹力量会选择言峰绮礼?
时臣的说明只不过是他苦于不知如何解释而随口编造的说词而已。如果圣杯单单只是想为远坂家找一个帮手,就算不是绮礼,其他应该还有许多和时臣更加亲近的人才可以选择。
距离下次圣杯现世还有三年的时间,绮礼这么早就获得令咒,在他身上一定有什么足以被选择的理由才对。
可是....绮礼越思考越感到矛盾难解,让他烦恼不已。
照理来说,他应该是绝不会被选上的人,绮礼心中没有目的意识,所以没有理想,也没有愿望。不管事情怎么演变,他绝对不可能获得这个万能许愿机的奇迹。
绮礼注视着显现在右手手背上的三道痕迹,表情阴沉黯淡。
听说令咒就是一种圣痕。
三年后,自己究竟会面临什么困境,承担何种重担呢?
...
带着神之威严的神牛在天空上奔驰着,身后拉着华丽异常的战车,蜘蛛网一样的雷霆在天空上密布着,轰鸣着,征服王带着韦伯朝着圣堂教会前进。
看上去像是要攻打教会。
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行为,作为圣杯战争的监管者,一旦有人对教会不利,姑且不说教会原本就有的武装力量,教会还能够通过悬赏来让其他御主讨伐这种家伙。
不过这种不被允许有个前提。
教会必须是中立的!
可是现在,言峰绮礼这个家伙,明明从者并没有死,却能够享受着教会的庇护,这无论如何都太过分了。
因此上门讨要个说法,根本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
谁让你先出格的!
这理由是征服王讲给韦伯听的,不过后者一副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的表情。
以至于他坐在神威牛车上的时候,还是一副颤颤巍巍的样子
教会!
那可是教会!
没有人比魔术师更明白教会的恐怖,而现在,韦伯这个小菜鸟居然要去袭击教会。
这可真让人...
“小子,你未免也太怂了点吧。”
征服王的大手拍在了韦伯的肩膀上,给对方注入勇气。
“你是英灵当然不害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啊!”
韦伯扯着嗓子喊道。
“不!”
征服王摇了摇头。
“我可不觉得你是个普通人,即使偷窃老师的圣遗物,也要参加会死人的圣杯战争,这样的欲念正是霸者的种子,你小子日后没准会成为个了不起的家伙,我的眼光可不会错。”
韦伯闻言犯了个白眼。
“还霸者的种子!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走到那一步。”
“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是你一定要相信相信你的本王!”
征服王拍着韦伯的肩膀大笑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韦伯感觉自己内心的胆怯消失了不少,有种挺起胸膛的感觉。
而教会也近在眼前。
韦伯收敛了神色,开始谈论正事。
“我们怎么办?下去与教堂对质吗?他们不承认怎么办啊?”
“嘿嘿,与英雄们在一起,我不介意多谈谈,给大家一个尊重,但是对于这些搞阴谋诡计的家伙,本王更喜欢直接蹂躏!”
征服王哈哈大笑,他本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家伙,并且忍耐自己的本性许久,现在终于能够一股脑地释放出来。
神威战车从教堂上方飞过去,巨大的雷霆轰击下来,炸毁了教堂的顶端,让里面的神职人员四散逃离,不过征服王的袭击还没有结束,他反复让自己的战车在空中行过,来回践踏教会的房子,逼迫对方来阻止自己。
而这里能够阻止一个英灵的,自然只有另一个英灵。
征服王在用这种方式逼迫Assassin现身,可以说,这种方法是有效的,没过多久,韦伯察觉周围的气氛有异。虽然看不见形体也听不见声音,但是浓厚的重重杀意让肌肤的温度下降好几度。
月光下的教堂中浮现出白色的怪异物体。苍白的面孔彷佛绽放在黑暗中的花朵般一个接着一个出现,颜色就如同枯骨般冷硬。
那是骷髅面具。
还有人影。
他们的身躯还裹着漆黑的长袍。奇装异服的黑衣集团接二连三聚集在一起,纷纷站立在教堂的高处,然后仰头望着天空上的征服王,有些人拥有远程武器,正在瞄准神威战车。
Assassin!
果然没死!
卫宫切嗣的情报是准确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次圣杯战争的Assassln不只有最开始被berserker打倒的那一名!
韦伯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这件事实本身已经颇为怪异,但是眼前这人数还是只能以异常来形容。
虽然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身穿黑袍,但是每个人的体格却有多种不同的差异。有高大的巨汉,纤细的瘦子,有像小孩子一样身躯矮小的人,也有体态婀娜的女性。
“这……这简直太荒谬了!”
韦伯看到陆续出现的敌人身影而大受震撼,以几近于悲鸣的声音哀声叫道。就如他所说的一般,依照圣杯战争的规则来看,眼前的状况显然不合道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全都是Assassin?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不是有限制不论任何从者,一种职别只有一个人吗?”
韦伯的惊慌就像是甜美的血腥味,看见猎物狼狈不堪的模样,群聚在一起的Assassin一个一个发出低笑声。
他们本就是以众成单的从者,然而也是以单为众的暗影。
就是这一点让韦伯怎么样都想不透。
言峰绮礼召唤来的Assassin的真面目就是这么特异的人物。
[山中老人]——历代传承这个恐怖称号的哈桑当中,有一个人具有特殊的怪异能力。
与历代的哈桑不同,他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肉体动手脚,也可以说没有那个必要。那是因为他的肉体虽然平凡无奇,但是他却可以依照状况自由改变控制肉体的精神。
有时候工于智计,有时候能懂异国语言,有时候专精于毒物,又有时候擅长制作陷阱的技巧。
他是一个在任何状况下都能自由变换诸多才能知识,发挥能力完成任务的万能暗杀者。
传说他有时候还会发挥出原本的肉体根本不可能具备的怪力与速度,或者使出已经被众人遗忘的失传武术。
巧妙的变装不问男女老幼,再加上精练的言行举止让人难以相信那只是一种演技,就连性格都会依照时间与场合而改变,即使他最重要的心腹到最后也无法看出他的真实面貌。
但是没有人知道,在这具叫作哈桑的单一肉体中,他们这群人却各自拥有完全独立的灵魂。
当时的知识水平根本没有多重人格障碍[MultiplePersonalityvisorder]的观念,而这种在现代被定义为病症的精神状况对暗杀者哈桑来说也是一种秘不外传的能力。
他利用栖息在自己体内的同居人的各种知识与能力,使用各种手段蛊惑敌人,突破保护网,以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方法一一猎杀目标。
在这回的第四次圣杯战争当中,响应言峰绮礼的呼唤而出现在这世界上的正是这位[百貌哈桑]。
这个从者虽然是单一个人,灵魂却分裂成无数个体。[他]或是[他们]基本上属于灵体,不受到生前肉体的枷锁束缚,视状况需要分裂出来的人格可以各自具有身体而实体化。
因为灵力的总量当然还是只有一个人的分量,所以在分裂行动的时候,每一个个体的能力值会低到根本无法与其他英灵比较。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受惠于Assassin的固有技能,以能够个别行动这一点来看,单就谍报行动而言他们可说是天下无敌的集团。
“难道...我们至今一直受到这些家伙监视吗?”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韦伯脊背发寒。
敌人虽然弱小,但却是无声无息靠近的杀手,而且人数还多到无法完全掌握,而且他们在一般状况之下应该只会潜伏在暗处,现在却像这样舍弃气息遮蔽的能力,大胆地出现在征服王面前,不光是因为后者的逼迫行为,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代表着——他们想要一决胜负!
麻烦的是他们数量。
就算是有着万夫不当之勇,被围殴的时候难免露出破绽,老虎也害怕群狼就是这个道理。
更何况,这个人海战术的法子实在是太适合攻击敌人的御主了!堆也能把人堆死。
因为就算是拥有对城宝具,也难免无法顾及某些角度,一旦漏掉其中一人,Assassin便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
真是个麻烦的能力。
但是站在Assassin的角度来看,这个战法也可以说是他们最后的手段。
即便能够采取人海战术,但是他们毕竟是从有限的本体当中分裂出来的。
以牺牲大多数人为前提,靠少数存活者获胜的方式说起来就与自杀无异,如果不是最终决战的话,根本不可能使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Assassin本身也是希望获得圣杯而响应召唤的从者,当然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弃子,但同时他也无法违抗令咒。
征服王的出现实在是出乎意料,以至于言峰绮礼消耗不得不召集所有执行跟踪任务的暗杀者回援,同时为了弥补双方的差距,言峰绮礼还用一道令咒命令他们不计牺牲获得胜利。
要不然整个教会都要遭殃!
对从者来说,令咒的强权是绝对的。这么一来Assassin也只能豁出去,完成命令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们开始将神威牛车围起来,虽然飞在天上的宝具对付起来很麻烦,但是它的破坏力具有方向性,而且想要杀掉暗杀者,靠远处的雷霆可不行,非要近距离攻击才可以。
到了那种时候,Assassin的攻击一定会从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一定会击中那个已经吓破了胆的矮小御主。
没错,现在这个状况对征服王来说,就算不是九死无一生的绝境,也应该是头疼至极的死局才对。
但是为什么那名巨汉从灵到现在还是一派轻松的样子。
“Ri...Rider,喂,听到我说话了没有?”
就算韦伯不安地出声叫唤,Rider依旧不动如山,环视周围Assassin的眼神仍然泰然自若。
“喂喂,小子,不要这样慌慌张张的。王者要有王者的气量才行!不要让别人看扁你。”
“你没有看出来情况很危险吗?”
韦伯继续大喊大叫。
那尖锐的声音让征服王也不由得露出苦笑,对慌乱的韦伯叹了口气之后,以温吞的和善表情向团团包围四周的Assassin说道。
“各位,可不可以收敛一下,不要再随便乱放那种危险的鬼气?你们也看见了,我的同伴觉得很害怕啊。”
“还有就是你们这些拥有奇异能力的人,要不要成为本王的部下,我可以和你们一同分享圣杯的荣光,然后一同征服这个世界,那多有趣啊!”
直到这个时候,征服王还没有放弃自己将别人收为部下的想法,还没有放弃在这个时代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咻地一声。
回答征服王邀约的是一道破空声响。
匕首钉在车身上。
这是一次偷袭。
尽管并没有成功,但是它所代表的挑衅已经代表了暗杀者们的态度。
“...”
征服王看着牛车上的匕首,不发一语骷髅面具彷佛在嘲笑他似的,发出嗤嗤低笑声。
“看来谈判破裂了。”
征服王的语气平静地让人感到意外,但是只有和这个巨汉朝夕相处的韦伯才能够知道有些东西不对劲 才发觉有什么事物彻底产生了变化。
他不再继续言语。
王温和的一面已经展现。
接下来就是暴虐的那一面。
如同狂风,如同海啸,如同席卷大地的灾祸那般暴虐的一面。
这时候,有一阵旋风吹来。
这是一阵灼热干燥的火烫旋风。在夜晚,而且还是城墙围绕的教堂庭院里绝对不可能吹起这种风,这种彷佛席卷焦热沙漠,在耳边轰轰作响的风。
韦伯感觉舌头上有细微刺人的沙砾,赶紧吐了几口口水。这是沙尘,这阵怪风吹送而来的是不可能存在于此地的热沙。
征服王站在回旋的热风中心,鲜红色斗篷在他的肩上鼓动翻飞,不知何时征服王的装扮已经变为从灵原本的战袍姿态。
此时此刻,王已经愤怒了,那么理应让这个世界见识见识真正的王者姿态是何种面貌。
这股来自非常理之理的热风终于开始颠覆,侵蚀现实。
在这片不可能存在于暗夜城市的异象之中,距离与位置失去了意义,逐渐转变为带着热沙的干燥狂风肆虐的环境。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你居然有这样的招数!”
惊愕的声音是来自于韦伯。
尽管由于血脉的缘故,韦伯的魔术威力不强,但是在知识和见识上,却相当广阔,于是他一眼便看出了征服王究竟搞了个什么东西。
“这是——固有结界!?”
炎热的太阳烧灼大地,视野辽阔无比,遥至狂暴沙尘所掩盖的地平线那一头,万里无云的苍穹彼方。
夜晚的教堂一瞬间转变而成异象,显然是一种侵蚀现实的幻影,正是那项与奇迹并称的极限魔术。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竟然让心象世界具现化...你明明不是魔术师啊。”
韦伯的嘴巴几乎变成了一个o型,看上去好像能够将他的拳头给塞进去,足够体现出这个菜鸟魔术师现在惊讶的心情。
“当然不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昂然挺立在辽阔广大的结界当中,征服王的脸上充满骄傲的笑容,否定韦伯的疑问。
“这是过去本王的军队曾经奔驰过的大地,是和本王甘苦与共的勇者们一同深深烙印在心中的景象。”
随着世界发生异变,甚至连被卷入其中的人们的相对位置都改变了。
原本人多势众包围神威牛车的Assassin变成一群,被赶到荒野的彼端。而在征服王的周围出现有如海市蜃楼般的影子。影子不只有一道而已,两道,四道...朦胧的骑马身影一边以倍数增加,一边列出阵形。那些身影逐渐呈现出色彩与立体感。
“这个世界,这片景观之所以能够具体成形,是因为这是我们全体的心象。”
骑兵们,在征服王的身边化为实体。人种与装备虽各自不同,但是他们的体魄健壮,晶亮的铠甲装饰英气非凡,就像是彼此竞逐风采般,华丽而精悍。
只有韦伯一人能够理解这些超常异象的真实面目。
能够了解究竟是何种异常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
震撼远大于惊讶,甚至还产生了一种感动,因为这种雄浑壮阔的气势而感动。
“这些人...一个一个全都是从者...”
“看哪,这是本王天下无双的军队!”
此时征服王振起双臂,以无比骄傲的口气高声夸耀这成群结队的骑兵队伍。
“这是一群肉体已亡,其魂魄被世界召为英灵之后仍然效忠于本王的传说勇者。他们是呼应本王的召唤超越时空而来,本王永远的战友。”
与他们之间的羁绊就是本王的至宝!本王的王道!此乃征服王最引以为傲的宝具——[王之军势]。”
EX等级的抗军宝具,连续召唤众多独立的从灵个体。
有军神,有大君(Maharaja ),还有后世历代王朝的开国君主。在此聚集了多少英雄,就有多少传说,每一位都是崇高无上的英灵。
而他们所有人除了自身威名的因缘之外,也对彼此共同的出身引以为傲——大家都是过去曾与亚历山大大帝共同驰骋于沙场上的勇者。
一匹唯一没有人骑乘的马走到征服王身边,那是一匹特别健壮勇猛,足以称之为巨兽的骏马。虽然并非人身,但是它的骠悍威风并不下于其他英灵们。
“久违了,伙伴。”
征服王面露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用双手紧紧拥抱巨马的脖子。她就是后来备受尊崇而神格化的传说名驹布赛法拉斯(Bucephalus)。
在征服王的阵营中,就连马匹都已经升格为英灵。
这群军容壮盛的军队,他们是一群把一切寄托在王者的梦想,曾经跟随王者纵横大地的英雄豪杰。
征服王将众人死后仍然不灭的赤诚丹心化为实体,转变成异常强悍的宝具。
征服王跨上布赛法拉斯,大喝一声。成群排列的骑马英灵呼应他所说的话,一起敲响盾牌,同声欢呼。
英灵们的齐声吶喊震撼大地,直冲九霄。就算再强悍的军队、再厚实的城墙都敌不过征服王的战友们,他们激昂的战意足以劈天裂地。
更遑论黑暗中的杀手集团只等同于一团云雾吧。
“好了,咱们开打吧,暗杀者们。”
征服王这么说道,对黑影群报以微笑,眼神无比狰狞而残酷。对于这样的无礼之徒,想必他完全不打算给予一点同情吧。
“你们也看见了,我所以现化的战场是一片平原。很不巧的,人多势众的我方可占有地利之便。”
此时哈桑的百貌早已将圣杯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他已经忘了胜利,忘了令咒给予的使命,迷失了身为从者的自我。
有人明知无幸,仍然尝试逃跑,有人自暴自弃,大声嘶喊,也有人东手无策,呆立不动,方寸已乱的骷髅面具早已沦为一盘散沙。
“给我狠狠地蹂躏他们!”
征服王的号令响遍四周,既无情又果断。
然后...
“AAAALaLaLaLaLaie!!!”
震耳欲聋的冲杀声随之响起。过去曾经横扫东西亚细亚的无敌军团的咆哮再次响动战场。
这根本不是战斗,连一场扫荡战都不如。
甚至比用捣臼捣碎谷物还更轻松。
等到荣耀的[王之军势]镞型队伍奔驰而过之后,之前那个名叫Assassin的从者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早已灰飞烟灭,只留下一阵含着血腥味的飞扬尘砂,虚虚恍恍,朦朦胧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胜利的吶喊声响起。完成使命的英灵们将光荣的胜利献给王者,赞颂王者的威名,再次回归为灵体,消失在时空的彼方。
随着英灵消失,依靠他们魔力维持的固有结界也跟着解除。所有景色彷佛就像是一场梦幻泡影一般,再度回复为黑夜。
“嘿嘿,为了对付我,想必所有的暗杀者都聚集在这里,这下子从假死变成真死喽!”
征服王大笑着说道。
既然已经干掉了对方的从者,征服王对于取别人御主的生命没有什么兴趣。
随后他拍了拍韦伯的肩膀。
“来吧,小子,咱们回去了。 ”
“...”
“喂,小子?”
“咦?啊...嗯...”
仍然处在教堂深处的言峰绮礼,感觉到暗杀者与自己断开了联系,没有一个分身保留下来。
正如同征服王所想,为了阻止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从者,言峰绮礼只好将所有暗杀者都召集回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征服王继续蹂躏教堂,因此哪怕是知道这是对方的计谋,哪怕知道暗杀者可能打不过对方,但是他仍然要用令咒送他去死。
而现在这一命令的结果显现出来,暗杀者们全军覆没。
很显然他已经失去了这一从者,要说心情嘛,似乎没那么糟糕,毕竟从一开始,言峰绮礼就没有在意过自己的从者。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失去了从者,可是言峰绮礼手背上的令咒,仍然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黑色的斗篷,有着水蓝色的头发,脸上同样带着个小小的骷髅图案,从教堂的某个灌木丛中钻出来,然后望了望教会内部,接着扭头就跑,消失在月色中。